萬朝之劫 第493章

作者:余弦公式

什麼玩意?又來?!

老卒猛的撲向女牆邊,身軀探出了一半,死死看向東方。

遠方黃土,被狂暴的氣流蠻橫撕裂!

一條黑色的鐵甲洪流,驟然自地平線的盡頭奔湧而出,轟然壓來!

足足八百披甲鐵騎,頂盔摜甲!

中軍牙旗,迎風狂舞。

牙旗之下,一員猛將宛如鐵塔。

面如生鐵,豹頭環眼,頷下燕頷虎鬚根根倒豎,手中倒提着一杆丈八蛇矛!

正是自幽州涿郡,帶騎兵馳援而來的張飛,張翼德!

……

半個時辰後。

元氏城東城門,再度緩緩向兩側敞開。

劉備與陳默縱馬而出,哈哈大笑。

身後,則是關羽、譚青等一凶艄俑睂ⅲ籴崦鎰t是本地豪族派來的人。其中爲首者,便是常山主簿,秦家的秦謙。

這位幾日前還在相府書房內,對劉備暗藏機鋒、陽奉陰違的世家代表,此刻正如一隻被老鷹盯上的胖鵪鶉,雙腿不受控制,戰慄不止。

一身儒衫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了後背上。

秦謙心中暗自叫苦。

城裏已經有一個白臉的活閻王了,今天怎的......又來了一個黑臉的?

他昨天眼見陳默一刀割了那家奴的喉嚨,唯恐這煞星突然暴起發難,隨手也給他來上一刀。

而城門外,早已讓手下開始安營紮寨的張飛,自然也大老遠便看到了出城的劉備等人。

一張殺氣騰騰的黑臉上,瞬間湧出複雜情緒,混着驚魂甫定,悲喜交集。

“大哥!二哥!!”

張飛一聲咆哮,直接丟了手中馬鞭,

大步流星,又跌跌撞撞的朝着劉備和陳默衝將過來。

這位在戰場上獨面千軍也沒皺過一下眉頭的絕世猛將,此刻一雙銅鈴環眼之中,竟是滿布血絲,更隱隱閃過淚光。

“三弟!!”

劉備與陳默亦是眼眶微熱,連忙滾鞍下馬,快步迎上前去。

“砰!”

張飛快步衝了過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緊緊抓住了劉備和陳默的胳膊。

力道之大,疼的陳默一陣微微咧嘴。

“大哥!二哥!兄長們可曾安好?!”

張飛聲音嘶啞的厲害,滿帶後怕與驚惶,

“俺聞訊常山生變,直驚得五內俱焚!

這一路連夜馳騁,生生跑死兩匹快馬,半口水亦未及咽!

但思及大哥身陷此等俑C,俺在路上只怕……只怕兄長若遭那幫狗侔邓恪�

俺……俺便是拼了這條性命,將這常山世家盡數屠個雞犬不留,也換不回兄長啊!”

張飛一邊說着,一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了劉備和陳默,似是生怕兩位兄長哪裏少了塊肉似的。

劉備心中感動間,反手緊緊握住張飛那滿布老繭的大手,溫聲安撫道:

“翼德且寬心,爲兄與你二哥皆是無恙。

有你二哥呋I帷幄,又有云長他們護衛左右,常山這班魑魅魍魎,安能傷得爲兄分毫。”

“安然無恙個甚!大哥休要寬慰俺!”張飛卻是猛的一瞪環眼。

他左右看看,一把扯過旁邊早已經嚇傻了的秦謙,像是拎小雞似的將其拎到面前,怒吼道:

“這城中這般烏煙瘴氣的,俺在城外都覺出兇險!

那幫世家老狗,分明是將大哥困於死地!

二哥與俺若晚來半步,天曉得這幫豎子會使出何等陰私手段!”

秦謙被張飛這一聲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雙眼一翻,險些直接暈死過去。

張飛吼完了,又像丟垃圾一樣將秦謙隨手扔開,這才轉頭看向劉備,神色鄭重道:

“大哥二哥,俺此番定不走了!

自今而後,俺打死也再不離二位兄長半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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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這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那幽州廣陽的防務,誰愛去誰去!

對!俺這便修書一封,遣人快馬報信,請駐紮在河間、鉅鹿邊界的張儁乂與俺換防!

俺自領鐵騎,便駐紮在這常山邊境,定要護得二位兄長周全!

自今日起,俺便夜不卸甲、馬不離鞍,

一旦常山生變,一個時辰內俺定能提矛殺至兄長身邊!”

張飛這話語雖是粗蠻,但心思卻是想的通透,只覺得再也不能經受先前這等焦慮與苦熬了。

“胡鬧!軍情大事,豈可形同兒戲,安能如此......”

劉備剛欲要斥責,卻見陳默笑着搖了搖頭。

先前,陳默始終靜靜佇立一旁,有張飛這般毫無保留,肝膽相照的兄弟情義,他心中亦有暖意。

他微笑着上前,輕輕拍了拍張飛那如岩石般的手臂,溫言道:

“翼德且稍安勿躁。

弟此番深情厚意,大哥與我自是銘感於心。

然駐防之事牽涉幽冀全局,豈可臨時一語定奪?

不過,翼德這換防之請,我與大哥已然記在心上。

且待日後,咱們自家兄弟,再作計較不遲。”

而一語至此,陳默卻是話鋒突然一轉,微笑着轉頭掃過癱軟在地的秦謙。

“眼下,常山風波尚未平息,正有一樁要務,需你這萬人敵隨我等前去一探。”

張飛聞言,當即狠然道:

“二哥只管說!是哪家不長眼的世家老狗?

俺這便帶弟兄們去踏平他家宅院,將那購P碎屍萬段!”

陳默含笑斂容,伸手按住張飛的臂膀道:

“翼德,爾所部八百甲騎,暫且退後於城外十里紮營,以作震懾,不可輕動。

以免落了冀州士族口實,反誣我與大哥遣大軍驟然壓境,是妄圖擁兵自重、欲行攻城。

然......爾此番前來,可有隨身親衛調遣,又或是城外可曾暗留了接應的兵馬?”

張飛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二哥料事如神,但俺老張也不差。

無需調用親衛,俺心知城中局勢詭譎,大軍入城多有不便。

便早已暗調百名精騎,令其單獨隱於城外密林中潛伏待命矣!隨時可隨兄長調遣!”

“善。”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合我這次所帶之百餘騎,並大哥帳下親衛,共可湊齊兩三百騎。

藉此兵力,突襲一處要地,綽綽有餘。”

劉備看向陳默,頃刻恍然,沉聲問道:“子眨怯睋v俪埠酰俊�

“然也。”陳默眼中殺機畢露,

“即刻隨我兵發城南,直取上曲陽縣,直搗那自稱營建神壇的王氏舊莊!

我倒要一探究竟,其耗費之三千斤肉、五十斛鹽,到底是何等藏污納垢,又暗養了何等蠅營狗苟之徒!”

……

三日後,正午。

常山國南境,上曲陽縣城外,王氏舊莊。

漢末動盪,世家大族爲了自保,往往會在城外圈佔大片土地,修築莊園。

從遠方眺望看去,王氏這座莊園,雖然還沒有堅固到可以被稱爲“塢堡”的級別,但佔地面積確實頗爲廣闊。

四周圍牆高聳,完全由黃土夯築而成,牆體更有好幾尺的厚度,格外堅固。

莊園的四個角,各自建有丈餘高的望樓,隱隱能看見有手持弓箭的護院在上面來回巡邏。

莊園周圍更挖掘了一丈深的壕溝,引入了流動的活水圍繞,四周則是大片的優良土地,穀倉密佈。

其間,更穿行有數以百計的,世代依附於王家的徒附、農奴。

當然,這種級別的莊園,在面對兩三百名渾身散發着驚人煞氣的白地塢鐵騎時,還是完全不夠看的。

“速開莊門!”

譚青策馬上前,衝着塢堡大門厲聲高呼,

“大漢常山相、鉅鹿太守在此,代天子行事,徹查帜娲蟀福�

敢有閉門拒檢者,同罪連坐,立斬無赦!”

聲音在莊門前回蕩。

然而,莊園當中卻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大門緊緊的關閉着,望樓上的護院也早都嚇得縮回了腦袋,根本就沒人敢出來應答。

“匹夫敢爾!敬酒不喫喫罰酒!”

張飛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暴躁,怒吼一聲,單人獨騎衝出陣列,連人帶馬直衝那扇莊園正門。

可還沒等他趕至門前。

“吱呀——”

伴隨着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那扇莊門......竟從裏面被緩緩拉開了。

張飛的動作猛地一頓。

只見莊門內,一名穿着細絹長袍、留着山羊鬍的王家管事,正領着幾十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僕役民夫,齊刷刷的跪伏在門後的黃土上。

“國相息怒!明府息怒啊!”

那管事將頭磕得砰砰作響,聲音淒厲,

“小人方纔……方纔是被將軍的神威嚇破了膽,一時未能及時開門,絕無半點抗拒之心啊!”

張飛眉頭緊皺,手中蛇矛懸於半空。

他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悶至極,只得回頭看了一眼劉備與陳默。

劉備微一招手,兩百多白地塢鐵騎當即如狼似虎,湧入莊園,迅速控制了莊園內各個要道和制高點。

而陳默則立馬一側,雙目微眯,冷冷注視着門內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