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半月後的一個拂曉,
砸鐵聲從營地的另一側響起。
“哐!當!”
火星子四處飛濺。
鐵匠鋪裏,一股子濃重的汗酸和焦炭的味道。
在木案正中間的位置,擺着三副剛打出的生鐵疙瘩,黑不溜秋的。
老匠人眼窩深陷,眼裏熬的全是血絲。
他隔空虛指着那鐵馬鐙,正對陳默彙報道:
“官爺......依照您的圖樣,已經連夜趕出了三副。”
他喘了口粗氣,指着最前頭那副:
“這一副便是剛調校好的,正準備讓人給幾位將軍的戰馬裝上去......”
呼的一聲。
擋風的氈簾突然被一股大力掀飛,狂風登時就灌了進來,
同時伴着的,還有外面擠進的一聲長笑。
鐵塔似的黑漢子大步撞進鋪子,銅鈴大眼死盯住木案上的鐵鐙。
接着,張飛一巴掌薅起了那副新馬鐙,轉身就往外奔了去,破鑼嗓子的聲音逐漸遠去:
“好寶貝!俺老張先試試,何須旁人動手去裝!”
陳默不由失笑,搖了搖頭,連忙跟了出去,
只見帳外不遠處的空地上,張飛早已將戰馬提前備好,
他三兩下將馬鐙掛上,隨即一躍跨上馬背,雙腳駕輕就熟的踏入那對鐵鐙之中,
果然!
有了這對鐵鐙的支撐,原本在馬背上還需時刻注意平衡的張飛,此刻身形穩如磐石,簡直像是與戰馬融爲了一體!
“哈哈哈!果真是好寶貝!”
張飛發出一聲震天長笑,猛的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他先是縱馬在草場上疾馳,轉彎,急停,一時只覺得種種動作隨心所欲,酣暢淋漓!
緊接着,他更是單手持矛立馬,甚至在戰馬高速疾馳中猛然側身,反手揮矛向後猛刺,身形卻絲毫不晃!
一時間,周遭被響動聲驚醒,進而聚攏過來的士卒們徹底沸騰了,
圍觀腥耍瑹o不高呼“神乎其技”!
陳默負手而立,迎着初升的朝陽,緩緩舒了一口氣,
成了,
他心裏一直懸着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身爲一個文科生,他能做的也只是憑藉記憶裏的形狀把圖紙畫出來,
至於這個時代的工匠能不能看懂,能不能做成,在成品出現之前,一切都是兩說,
所以這幾日,陳默心裏其實一直頗爲緊張,
還好,匠人們足夠給力,
而精鐵馬鐙的效果,也確實沒讓他失望,
時至午後,營中的操練聲漸歇,
陳默獨自一人立於營地最高處的瞭望臺上,向西望去,
太行山脈橫亙在視線遠方。
木梯那邊,忽的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
周滄大步登上高臺,臉色凝重。
“默哥兒,山角的崗哨那邊有動靜。
他猛喘了一大口氣,語調發沉,
“太行山口又冒出偃肆耍�
這回人數翻了數倍,恐怕不是出來摸底的探子了!”
風停了一瞬。
陳默轉過身來,點頭道:
“我軍新成,筋骨初立......
也正缺這麼一場戰鬥來驗驗成色。”
……
與此同時,涿郡通往中山國的一條官道旁邊。
一處臨時的營地內,枯枝在火堆裏爆開一聲脆響。
十幾個身體壯實的漢子,盤腿圍坐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的磨着手裏的刀。
火光晃動着,映出他們衣襟上面用暗線繡着的汝南袁氏族徽。
營地中央的馬車內,一道幽藍的半透明光屏懸浮在半空。
車內共有兩人。
微弱的光芒灑落在左側那人的面容之上,遊戲名稱寫着「鐵血兄弟會-龍驤」,排行榜第1054名。
他眉頭緊皺着,手指重重的點了點屏幕上的那幅人物素描。
“虎步,你給我再看準了。”
龍驤的聲音透着股狠戾,
“咱兄弟白天在涿縣城外盯上的那傢伙,真就是畫上這人?
真就是......在汝南城砍了袁術堂弟的那個‘殺人者陳默’?”
在他旁邊,排行榜第1127名的玩家「鐵血兄弟會-虎步」點了點頭,興奮的道:
“錯不了,龍驤哥!”
他眼底充血,滿是掩不住的貪婪,
“長相我都一寸寸扒着對比過,絕對是他!
給咱提供畫像的那哥們當時就在汝南城,親眼見過這傢伙,
可惜這破遊戲太擬真,沒法截圖,那哥們只能憑記憶畫了這麼一張,
不過他說相似度有八九分,足夠辨認了。”
龍驤注視着那幅質地粗劣的畫像,
畫像之中的那青年,臉上明明尚留存着未消退的稚嫩之氣,可那雙眼眸裏的平靜卻叫人從心底發寒,
他不由得搖頭感慨道:“汝南那一戰,據說連玩家都死了不少,
現在除了咱們和報信那哥們,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了,
司徒公袁隗在南方佈下了天羅地網,懸賞千金要這陳默的項上人頭,
誰能想到,他竟一路跑來了這北地幽州。”
虎步在旁冷笑一聲:“這小子膽子也確實大,連名字都根本沒改。”
龍驤搖了搖頭:
“不,這反而是他高明的地方,
誰又能想到,一個被袁家重金懸賞的通緝犯,敢這麼大搖大擺的用着原名?
你想,他一個無家無業的流民,又不是什麼姓氏自帶權勢的豪族大戶,
按理來說,改名換姓,僞造個身份對他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反正也沒什麼可失去的,
這也會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可他偏不,
再說了,這大漢朝數千萬人口,同名重姓者怕是不計其數,何其常見?
官府真要順着名字去查,反倒是大海撈針了,
更何況現在正是黃巾賮y,南北隔絕的時候,
他這種流民隨時都能再換個新的假名,根本無從查起,
就連司徒袁公,也早就默認此人定會隱姓埋名,
所以纔會責令各地官府,根本沒必要在戶籍和名姓上浪費時間,就只盯着黃巾軍裏新冒出的小頭目去查。
可誰承想,反倒是讓他玩了個‘燈下黑’,敢用真名在咱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的。
要是咱沒有這張玩家遞來的畫像,還真就被他給騙過去了。”
光屏發出微光,將虎步那張貪婪的大臉照得一片幽藍。
他咧嘴嘿嘿一笑,朝着半空中飄動着的那畫像戳了戳:
“嘿,管他玩什麼‘燈下黑’?
他再高明,也抵不過咱們有這玩意兒在手!
管他當初改沒改名,算計了什麼,現在都逃不出咱們兄弟的手掌心!”
虎步湊的更近,聲音壓低,繼續道:
“龍驤哥你說,所以這不正是咱們兄弟的機會嗎?
這線索藏的這麼隱蔽,絕壁是那種最高級別的支線任務!
你想想,搭上汝南袁氏這艘四世三公的大船,別說史詩級成就,搞不好......
咱們能拿下這遊戲開服以來的第一個傳說級成就呢!”
嗤。
龍驤冷笑一聲,眼皮微垂。
“傳說級?你也想太多了,這副本里就沒聽說誰拿到過,
不過,一個史詩級成就,倒是板上釘釘了。”
馬車的車廂之中,兩人的目光陡然相碰,皆是一笑。
待到收起笑容,虎步頓了頓,皺眉道:
“可龍驤哥,這情況跟咱們預想的不太一樣啊。”
他眉頭擰起,點開另一份高價買來的情報,
“之前的情報不是說,這陳默只是個混在流民裏的喪家之犬嗎?
怎麼搖身一變,成了那個什麼劉備手下的人,
還跟着立了功,有了自己的屯田營地?”
他指着這份涿郡本地的線報,聲音發緊,
“你瞅瞅這描述,營地戒備森嚴,兵卒操練有素,無法滲透......
這分明都已經算是軍隊了,
咱們就這十幾號人,該咋動手啊?”
龍驤搖了搖頭。
“肯定不能硬來,那純純的就是去送死。”
他頓了頓,突然笑道:
“但你別忘了,咱們的身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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