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在心中,一字一頓的告誡自己。
斂去眼底思緒,他用那塊防水油布,一層一層、嚴絲合縫的將玉牌重新包裹,小心收起。
做完這一切。
他又一次進行確認,孟烈身上確實再也找不到其他有價值的線索以及道具了,之後他才慢慢的,從腰間把環首短刀抽了出來。
短刀的刃口,早已磨的極爲鋒利。
他看着腳下孟烈那張死不瞑目的臉龐,臉上未有絲毫憐憫。
手起。
刀落!
“噗嗤!”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陳默一刀切斷了孟烈的頸骨,攥住其散亂的頭髮,
將這顆半邊毀容、面目猙獰的頭顱,一把提在了手中。
第421章 殺回大防山!(感謝“布響丸辣vV”的萬點舵主打賞)
腥臭的血液,順着斷頸處湧出,瞬間被雨水沖刷而下。
雨,依舊在下。
陳默提着頭顱,自泥濘之中重新站直了身軀,轉身大步走向戰馬,
他將孟烈的首級隨手掛在馬鞍一側的得勝鐵鉤上,
而後,單手扳住馬鞍,動作輕盈、流暢,
“唰!”
陳默翻身躍上馬背,身姿挺拔,手中環首短刀卻並未歸鞘,
只是目光穿透悽迷雨幕,看向依舊殺聲震天的大防山谷方向,
那裏,有他的兄弟,有他的袍澤,
“錚——!”
陳默手中短刀向天,斜指蒼穹:
“袑⑹柯犃睿�
隨我回軍......大防山谷!!”
……
同一時刻,薊縣,夜幕如墨。
這場初夏驟雨,宛如天河倒懸,於九天傾瀉而下,
狂風捲挾着細碎的雨滴,砸在夯土碎石鋪就的街道上,濺起一層層白濛濛的水霧。
街道上,空無一人。
孟烈在離城之前,抽調走了整整六千名最精銳的披甲步卒,這也導致如今薊縣城內的防務出現了大面積的空虛,
但即便如此,留守在城中的孟烈眼線與其死忠,依舊在城內下達了最爲嚴苛的宵禁命令,
任何敢在入夜後,坊門街市外逗留者,皆以通敵帜嬲撎帲偷馗駳ⅰ�
然而,在這漫天風雨之中,
幾道黑影宛若幽魂一般,正貼着城北錯綜複雜的巷弄陰影,悄無聲息,快速穿行,
爲首的一人,身形略顯佝僂,
他身上披着一件有些破敗的尋常粗布蓑衣,寬大的斗笠被刻意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若是有神話公會的高層玩家在此,恐怕也怎麼都無法將眼前這個猶如喪家之犬一般,扮作落魄行商的人......
與昔日手握數萬精銳生殺大權,高高在上的北方戰區總指揮“托塔天王”聯繫在一起。
“托塔天王”李鎮,
他終究還是自地牢裏逃出來了,
大牢底層的血腥腐臭之氣,似乎還殘留在他的鼻腔裏,混合着,發酵着,
他的左右鎖骨處,被鐵鉤貫穿的恐怖傷口雖然經過了簡單的包紮,但在劇烈的奔走之下,依稀又開始向外滲出鮮血,將內裏的粗布衣衫洇透,
每走一步,牽扯出的痛楚,都如鋼針一般,直刺腦髓。
但“托塔天王”......李鎮臉色卻出奇的平靜,淡然。
跟在他身後的,是那兩名曾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實則卻在暗中將他救出的死忠軍侯,以及另外幾名最值得信任的親衛,
幾人同樣是一身尋常的蓑衣打扮,
腰間的環首刀更被藏在內甲褡褳處,浸了油的熟牛皮鞘裏,以免在雨夜中折射寒芒,惹人矚目。
“老大,前面就是你說的那個酒肆了。”
身側,那名王姓軍侯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李鎮耳邊說道。
李鎮把腳步停了下來,他微微的將頭抬起,雨水從斗笠的邊緣落下來,形成了雨簾,
他朝着巷弄的盡頭看了過去,
巷弄暗處的角落裏,一間濁酒肆孤零零的立着,毫不起眼,
酒肆的門面極窄,連招牌都在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蝕下朽壞了大半,只剩下兩個模糊不清的殘字,
在這樣的大雨之夜,酒肆的門板自然已經合攏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透出裏面如豆似的昏黃光暈。
這裏,實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算是有孟烈的眼線、城防的遊徼從門前走過,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李鎮並未回頭,只是微抬了下隱藏在蓑衣下的手,
身後的幾個親信瞬間會意,立刻四散而開,悄無聲息的隱沒在酒肆門板周圍,把控住了所有的視野死角,
只有王、李兩名軍侯,一左一右,緊緊跟隨李鎮,踏上了酒肆前那塊青苔石階,
“吱呀——”
李鎮伸出滿是傷痕與血痂的手,輕輕一推,酒肆的那扇朽爛木門應聲而開。
屋內,光線昏暗,
空氣裏,一股子濃郁且刺鼻的劣質濁酒酸氣,還混合着因常年不見陽光而生的黴味,
酒肆的陳設更是簡陋到了極點,只有幾張缺了腿、用破木樁子墊着的桌案,
角落裏,堆放着好幾個巨大的黑陶酒缸,
若是有目力極佳之人,才能藉着微弱燭火,隱約看清,最裏側的一個酒缸缸壁上,被人以鈍刀,隨意刻劃着幾道凌亂舊痕,
痕跡似畫非畫,似字非字。
但若是陳默在此,便能一眼認出,
那凌亂刀痕,卻是以先秦古篆,勾勒出了莊子《逍遙遊》中的一句話:
“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爲之業”,
而在那古篆文字的最底端,還似是有一段幾乎與缸體泥色融爲一體的微小刻痕,隱隱是幾個小字,又被以刀抹去——
“無何有。”
櫃檯後,坐着一個老叟,身子好似柴禾一般枯瘦,
老叟的左眼眶深陷,僅剩的右眼也蒙着一層渾濁的翳,仿若是個瞎子,
他彷彿完完全全沒有察覺到,在這般糟糕的天氣狀況之下竟然會有客人前來拜訪,就始終一直低着頭,
正慢條斯理的,用一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粗糙麻布,一點,一點的,擦拭着手中那個缺了口的粗陶酒碗,
動作遲緩,木然。
李鎮走到櫃檯前,將雙手按在滿是油污的櫃檯上,身子微一前傾,聲音低沉,
“掌櫃,打一角濁酒,要陳年的。”
突然的說話聲音,在只有雨打屋檐響動的酒肆內,尤爲清晰,
老叟擦拭陶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終於將手中的那塊抹布給放了下來,緩慢抬起一顆枯槁的頭顱,
僅剩的右眼,越過昏黃燭火,落在了李鎮那張被斗笠遮擋了大半的臉上,
眼神渾濁,乾澀,
“只有新釀的苦酒。”
老叟的聲音如兩塊乾枯的樹皮在相互摩擦,沒有情緒起伏,
“陳年的皆在南邊,客官,你走錯地方了。”
身後,兩名軍侯下意識的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但李鎮卻微微側頭,以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他們,
隨後,李鎮重新轉過頭,看着面前的老叟,乾裂的嘴脣開合,極其篤定的對答道:
“我等行商,不見南向之風,
只求北斗指路,絕不面南而飲。”
字字句句,落地有聲,話語內容卻極爲古怪。
老叟聽聞這話之後,便不再言語,
只是將手中那隻擦拭了許久的殘破陶碗,輕輕擱在了櫃檯上,向前一推。
第422章 梟雄的底牌
見到那老叟做出的那般動作,李鎮這才終於放鬆下來,悠悠的舒出了一口氣。
他將手伸往自己的懷裏,在離胸口最靠裏面的那個暗袋之處摸索了好長的一陣子。
隨後,他將手抽出,掌心向下,蓋在了櫃檯上。
手指移開。
櫃檯上,赫然多出了一塊只有半個手掌大小的竹簡。
這是一件“洪流”中極爲罕見的,能夠直接收入玩家物品欄的特殊道具。
正因如此,此物才未在他下獄時,與隨身細軟一同被搜刮了去。
那竹簡的邊緣,製作的也是頗爲粗糙,且還有着明顯的朽爛的痕跡,就彷彿……彷彿是從某塊枯木上隨意劈下來的一角似的。
而在竹簡的正面,則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寫着五個古拙的篆字。
無用之木,樗。
老叟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將那塊殘破竹簡捻了起來。
用狀若半瞎的右眼掃過正面的字跡,而後,又用指腹在竹簡邊緣朽壞的殘口處,仔細的摩挲起來。
一寸,一寸。
足足過了十幾息的時間。
那老者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將竹簡收放到了衣袖裏邊去。
他面龐之上依舊是那一派冷漠態度,但他那佝僂的身子輕輕的側了那麼一下,接着回過手去,一推身後的酒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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