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15章

作者:余弦公式

但在手持長梃與環首刀的鄉勇維持下,

竟然也算頗有秩序。

整個大營,

就像是一座龐大機器,轟然咿D着。

雖然這“機器”的零件咿D得“嘎吱”作響,

感覺......隨時都有不堪重負而崩毀的危險,

但至少,

它奇蹟般的,始終還在咿D着。

“此等調度,堪稱有條不紊......”

張郃環視營區,輕聲讚歎一句。

而後又喃喃自語道:

“營中,必有國士坐鎮!”

陳默亦是心頭疑惑。

他心裏極爲清楚,

自己前往南境,留給田疇他們的理政之難有多大,

北方堅壁清野,南方流民湧入,

兵馬糧秣與安撫安置,皆是重中之重。

田子泰雖是大才。

但只憑區區幾人,帶領上百佐吏做事,

終究分身乏術,力有不逮。

可此處營地的管理之人......究竟是誰?

又有誰能在這邊陲集鎮,

將當下的龐雜局面,統籌得如此周全無虞?

陳默心生好奇,策馬上前,

帶着幾名親衛,

徑直朝着最忙碌的,負責居中調度的大粥棚處走去。

繞過外層人羣,

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外,

陳默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在成堆竹簡、賬冊與算籌之間。

坐着一個青年,正揮毫提筆。

那青年,一身單薄的麻布孝服,

外間只胡亂裹了件禦寒的破舊羊裘。

身材早已極度消瘦,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

顯然已經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但一雙深陷的眼眸裏,

光采,卻亮得驚人,宛如夜中寒星。

此次此刻,他正以一種極爲驚人的速度,

處理着面前的如山文書。

“甲字營薪柴已罄,自丙字營抽調百束!

告誡彼等,樽節使用。”

“彼處數釜,水沸方可下米!

切勿煮夾生之食,

流民胃腸虛弱,食之必生疫病!”

“城中第三批藥材何以未至?

遣兩騎馳馬速催田子泰,

告之曰:

今夕藥材若不至,

明日癘疾區必再斃二百人,

令彼自決!”

青年語速極快,

手中毛筆在簡牘上飛速勾勒,指揮極嚴。

所下命令,

卻又極其明晰,精準。

麾下百餘名佐吏與民夫,

被他指揮催促得腳不沾地,

竟是險些跟不上他區區一人發號施令的速度。

陳默看着那一身素衣孝服,眼中滿是動容痛惜,

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去。

“元直兄!

爾……何故在此?”

第388章 草廬易名,白面書生褪玄氅

陳默眉頭微蹙,聲音憂切。

正伏案疾書的青年聽到熟悉聲音,

微微一愣,恍然抬起頭,

看到了風塵僕僕,滿臉擔憂神色的陳默。

青年那張滿是疲憊的面龐上,這才勉強擠出一抹蒼白笑意。

他隨手將毛筆扔在案上,

揉了揉乾澀發紅的眼睛。

“郡丞,爾總算歸矣。

若再遲幾日,

郡丞這涿郡府庫,恐已被庶掏空矣。”

此人,正是本該在相去不遠的臥牛山中,

爲亡母結廬守孝三年的徐福!

“郡丞,自家母蒙難,福日夜思省,已決意更名曰‘庶’。”

徐庶聲音沙啞道,

“這世道崩壞,皆因在上者視民如草芥。

更名徐庶,便爲時時自省,

願終生不忘天下黎庶之苦。”

“可元直兄,爾身在孝期……”

陳默上前兩步,

看着徐庶那因勞累過度,而單薄如紙的身軀,欲言又止。

徐庶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旋即,按着案几緩緩站起,

反手握住了陳默的手臂,道:

“半月之前,田子泰親登臥牛山。

於吾草廬之前,

雙目赤紅,言辭懇切,長揖不起。

北地,廣陽諸縣百姓,

遵郡丞‘堅壁清野’之計,悉數南撤。

此本絕胡人糧道之妙算。

然南面中山國流民,

恐因張純僮樱余l野,

提前數月蜂擁入涿。”

徐庶頓了頓,喟然長嘆:

“今,南北兩股民潮,驟然交匯,

數萬黎庶飢寒交切,命懸一線,

涿郡政務......更岌岌可危。”

徐庶抬起頭,神色肅然:

“田子泰言道,

幽州北線,玄德公正與萬餘胡騎生死鏖戰。

大後方根本,斷不容有失。

涿郡若亂,這十數萬黎庶,

非成餓殍凍骨,即爲胡虜刀下亡魂!

田子泰坐鎮縣中,

一身兼統軍需糧秣、兵馬戍防,

更要籌措這上萬口之食……

其已三日三夜未曾閤眼。”

說到這裏,徐庶苦笑一聲:“郡丞。

夫孝,德之本也。

庶本當結廬山中,守制三年,不問世務。

然……胡虜入寇,

社稷倒懸,生靈塗炭!

家母生前,最重任俠,嫉惡如仇。

若老人知庶因全一己之孝,

而坐視十數萬黎庶化爲餓殍,於草廬山下倒斃,

更坐視胡狗,肆虐漢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