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更爲僭越,且更加大逆不道的是,
這件玄纁袞服之上,赫然用最上等的金銀絲線,
繡着日月星辰、羣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此乃天子專屬的“十二章紋”!
大漢四百年之天下,敢穿此服者,
唯有洛陽南宮之中,端坐的那位九五之尊!
這是足以夷三族的鐵證!
緊接着,張純又從桌案的暗格中,
恭恭敬敬的捧出一頂冠冕,
冠板廣八寸,長一尺六寸,
前後各自垂下十二道由五彩絲線貫穿白玉珠的冕旒,
“十二旒冕……”
張舉感受着肩頭那件皇袍沉甸甸的重量,
目光死死盯着張純手中那頂......象徵着天下最高權力的冠冕,
他緩緩伸出雙手,接過了那頂十二旒冕,
鄭重的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當玉旒遮掩住他眼眸的那一刻,
張舉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既無法一舉吞併涿郡以爲根基,吾等便不作此等小圖,
吾等之大計,且先避其鋒芒,後延數月!”
張舉猛的轉過身,大袖一揮,
天子冕旒在火光下碰撞出清脆的玉碎之聲,
其周身的氣場,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更是與方纔的張舉,完全形同兩人。
“既吾等根基尚湥瑺懶诌@便啓程,親赴漁陽本家!”
“吾須先取另一至關緊要之物!
若無此物,塞外丘力居等胡虜,終究不過圖財之伲�
安能作我彌天大業之龍驤鐵騎?!”
張舉目光陰冷如蛇,直刺幽燕輿圖之上,北方某地,
張純大概猜到了族兄的意思,心頭一凜:
“族兄之意……莫非是護烏桓都尉處?”
“哼。”
張舉冷笑一聲,
“公綦老朽鎮守邊關,橫徵暴斂,貪財無能,亦當令其出些血矣。”
第292章 一將難求,河間張郃?
“族兄此去,深涉險地,萬望珍重。”
張純俯下自己的身子拜倒下去,他所做出的……已經是隻有身爲臣子纔會施行的那種隆重的大禮。
“且寬心。然爲兄離去之時,亦絕不可令劉備與陳默於涿郡安枕!”
張舉輕微的揚起了下巴。
在玉旒的縫隙之間,他的眼神裏頭終究還是閃過了那麼一股狠厲的意味。
“劉備,陳默......彼等非自詡仁義之輩,乃至於自詡爲那‘漢室忠良’乎?
吾等便以大漢律令,斬汝之頭顱!”
談笑之間,張舉定下毒計:
“爾即刻盡起密庫黃金,遣心腹星夜解往洛陽!
結交朝中崔烈崔司徒,
令其聯絡御史,於朝堂之上公然彈劾劉備諸多不法之事!
便告劉備……暗通太行羣伲绞诒I匪良民之籍,
實乃養寇自重,圖植卉墸�
哼,彼既敢收容流民降胡,
他日勾連冀州蛾佟⒛酥烈r卑胡虜寇邊之大罪,自然盡歸於他劉玄德之首!
這也算是......合情合理罷?”
張舉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十二旒冠冕,
嘴角微微勾起,而後裝腔作勢般輕輕嘆了口氣:
“亂世爭雄,兵鋒固重,然大義之名,亦不可缺。
吾等興義兵,非是背漢。
乃順應彌天神意,替天行道,以討不臣之逆賱涠 �
這顛倒黑白,構陷忠良的手段,
張氏兄弟二人,自然是早已將其玩弄的十分熟悉了。
……
幽燕風起,暗流洶湧。
此時此刻的涿郡南境防線上,
大軍駐紮的位置簡直堪稱是固若金湯,這倒是給塢裏帶來了絕對足夠的安全感。
陷陣營與銳士營死死卡住了交通要道,
太行舊部更是被震懾的服服帖帖,
整個正月尾聲,公孫瓚與張純的勢力皆是極爲安分,
再未見任何實質性的軍事異動。
而這短暫的安全真空期,對於白地塢而言,同樣也是極爲難得的.......可以好好歇一歇的機會。
另外,對於一向將眼光放的極爲長遠的陳默來說,
這也是他主動出擊,將漢末亂世最不可或缺的底蘊,提前攬入麾下的絕佳良機!
這所謂“底蘊”,便是人才!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正月二十八。
一支約莫十幾人的小型商隊,
於那初春雪化之際那透骨的春寒當中,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涿郡的地域。
他們這隊人只騎了十幾匹耐力極佳的北地良馬,都沒有打出白地塢的旗號,亦或者是帶什麼輜重車駕什麼的......
馬背上的人皆穿着粗麻冬衣,頭戴防風斗笠,
腰間掛着尋常遊俠兒慣用的環首刀和水囊,
只從外在來看,和那幫趁着春耕之前四處奔走的潦倒商人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
但若有行家裏手在此,
只需掃一眼這羣人騎馬的姿態和眼神中內斂的煞氣,便能看出,
這絕對是一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精銳!
隊伍中央,陳默裹着一件不起眼的舊羊皮遥�
他將斗笠的帽檐拉了一拉,將迎面吹拂而來的、裹挾着冰凌的風兒擋在了外面。
他的身側,是同樣做了喬裝打扮,用灰布裹住標誌性長刀的關羽,
而在後隊之處,親衛營的統領譚青帶領着其他的那些親衛,承擔起了警惕四周的職責。
“郡丞,吾等如此悄然離去,防線彼處……”
譚青有些不放心的低聲問道。
“有大哥坐鎮涿縣,子泰居中調度糧草,
加之國讓、素卿、性之與翼德前線壓陣,斷無差池。
敵軍縱有異動,亦是春耕之後矣。”
陳默哈出一口白氣,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乘此良機,吾等需圖一樁關乎白地塢數十年大計之要務。
此事,較之斬將奪旗,重之百倍!”
他們此行的第一站,是河間郡,鄚縣。
過了大約一天後,這支把自己僞裝成商隊的隊伍一路奔波,終於是風塵僕僕的到達了緊靠着涿郡的河間地界。
陳默率領着隊伍進入了鄚縣城,在客棧住下,隨後便讓譚青動用了早先佈下的暗線,去城中打探一個名字。
張郃,字儁乂。
原歷史中,曹魏“五子良將”之一,
後期更是令諸葛亮都深感忌憚的名將!
史書裏評價,其用兵巧變,善列營陣。
實在是屬於那種不可多得的、真正能夠擔任上將一職的合適人選。
然而,半日之後,
譚青傳回的消息,卻讓陳默微微有些扼腕嘆息。
“稟郡丞,吾等應是遲了一步。”
客棧的下房內,譚青壓低聲音彙報道,
“據城中暗線所查,張郃其人先前確於河間招募鄉勇,以遊擊之法抗擊黃巾倏堋�
其武勇過人,頗具將才,名噪一時。
然數月之前,冀州刺史府已下徵調之令。
張郃及其麾下兵馬,已盡數編入皇甫嵩大軍之列。
今正歸於鉅鹿太守郭典帳下聽調,隨大軍於廣宗平叛。”
“竟歸在了郭典帳下?”
陳默在聽到這話之後,最初先是眉頭輕輕的一皺,
隨後又像是釋然似的,發出了一聲輕笑。
“罷了,命裏有時終須有。
此等將才,正如錐處囊中,遲早脫穎而出。”
陳默話語稍微一頓,腦海中迅速盤算起了得失,
“然其在鉅鹿太守郭典帳下,倒也非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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