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02章

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策馬走近,居高臨下地越過人羣看去。

果不其然!

在那酒肆門前的雪地中央,放着一口足以裝下半頭豬的巨大酒缸。

張飛那黑塔般的身軀,竟然將上身的皮甲和麻衣扒了個精光,

任由碎雪落在塊塊隆起的腱子肉上。

他的對面,站着七八個身材同樣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

“來來來!俺老張今日若是退了半步,這缸酒就算俺請的!”

張飛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聲如洪鐘。

他一隻手抓着一個壯漢的褲帶,另一隻手端着一個比人臉還大的大酒碗,

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隨後,他猛地發出一聲暴喝!

“起!”

只見張飛雙臂肌肉虯結,竟硬生生地將對面那名壯漢給舉過了頭頂!

然後在周圍百姓的叫好聲中,嘿然一笑,

像丟破麻袋一樣,將那壯漢穩穩當當的拋進了一旁的雪垛子裏。

“好!!”“張軍侯當真神力!”百姓歡聲雷動。

然而,陳默的目光卻越過了張飛,

落在了那羣正在排着隊,不服氣的想要跟張飛“單挑”的壯漢們身上。

這些人孔武有力,但衣着打扮卻不似涿郡本地人,甚至不是幽州本地的樣式。

更重要的是,在他們那厚實短打外衣的領口處,全都隱約繡着個“張”字徽記。

“商隊家丁?”陳默心中微微一動。

這服飾他認得,

正是此前打過數次交道的,中山國張世平手下的商隊護院。

陳默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第277章 連人帶家底全留下

可張世平的商隊,爲何會在涿郡逗留?

他在馬背上微微直起了身子。

明日就是歲除,這時候講究的便是一個落葉歸根,闔家團圓。

張世平的商隊本家和根基,全都在中山國境內。

可從涿郡到中山,現在道途通暢,用不了幾日便能抵達。

他們爲什麼會在臘月二十九這天,全員滯留在涿縣城內不走?

而且看這些家丁還有心情跟張飛在這兒拼酒,

分明就是不打算回去過年了。

難道是中山國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正當陳默暗自思忖之際。

酒肆那厚重的棉門簾被人從裏面給掀了起來。

一個穿着華貴寰勯L袍、身材微胖,

眉宇間透着幾分愁容的中年男子,搓着手走了出來。

他看到雪地裏那些被張飛扔得東倒西歪的家丁,

只是苦笑了一聲,大聲招呼道:

“行了行了!都別丟人現眼了!

你們這幫夯貨,加一塊兒也不夠翼德兄弟一隻手摔的!

還不快退下,莫要擾了人家的酒興!”

此人正是張世平。

“哈哈哈!張公!你手下這幫兄弟酒量倒是不錯,就是力氣小了些!”

張飛大笑着把空酒碗一扔,

隨手從旁邊抓起衣服披上,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肚子。

“張公,好久不見啊。”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從人羣外傳來。

“是陳郡丞!”

圍觀的百姓回頭一看,見是陳默,頓時恭敬地讓開了一條道。

張世平聞聲望去,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堆滿了生意人特有的熱情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去,連連拱手作揖:

“哎喲!原來是陳郡丞!草民給郡丞見禮了!

正巧給郡丞拜個早年!

聽聞郡丞與玄德公在太行山下大破黃巾,

一把火燒了五千蟻伲鹩募剑�

草民還未曾來得及賀喜呢!”

陳默翻身下馬,笑着托住張世平的手:“張公客氣了。

當初若非張公與蘇雙大兄仗義疏財,

大哥和我,恐怕連起兵的兵甲都湊不齊。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陳某可是銘記在心啊。”

兩人寒暄了幾句,陳默話鋒一轉,

彷彿只是不經意地拉家常一般問道:“對了,張公。

這明日便是歲除,正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我方纔看你這商隊的兄弟們,似乎都在這涿縣城內安營紮寨了?

怎麼,可是南邊風雪太大?

怕半路封了山道,回不去中山國過年了?”

聽到“中山國”三個字,張世平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苦澀。

“唉,郡丞有所不知。

南邊昨日確實起風雪了,但這路……其實還是能走的。”

張世平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一絲無奈:

“只是……那中山國,草民現在是回不去了,也不敢回了啊。”

“哦?”陳默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心中卻已是明鏡一般。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試探道:

“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若是生意上的事,大可去找張相分說。

他畢竟是一國之相,更是漁陽本家,總會爲張公主持公道的。

回去記得幫我給張相帶個好。”

“張相?”聽到這個名字,張世平連連擺手,苦笑道:

“郡丞莫要拿草民開玩笑了,真是折煞草民了。

實不相瞞,自從草民上次來涿郡......代張相給玄德公與郡丞傳話,

那件事情未辦得利落,草民回去便被張相冷落了。

不僅如此,張相如今在中山國大搞什麼彌天教,四處......收繳財物。

現在更是盯上了咱們這些商賈的家底!

不瞞您說,草民在盧奴及周邊幾個縣城的幾處鋪面,

全被彌天教以‘勾結黃巾’的無端名目給佔了!

草民若是現在帶人回去,怕是連人帶貨,

全都要交代在那兒!

被張相喫幹抹淨,連個骨頭渣子都不剩啊!”

果不其然。

陳默聽罷,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張純、張舉起事在即,這殺雞取卵的斂財手段也在情理之中。

這兩個反骨仔,爲了籌措明春址吹能娰Y,

已經開始對中山國境內的肥羊開刀了。

而張世平這種沒有強大政治背景的純粹商賈,自然成了第一批犧牲品。

“張公,這有什麼好愁的?”陳默笑道,

“良禽當擇木而棲。

既然中山國已經沒了張公的立足之地......

既然那張純之流與彌天教烏煙瘴氣,容不下張公這尊財神,

那張公便乾脆把商隊的家底,全盤挪到咱們涿郡來便是!”

張世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訝異:“搬到涿郡?”

“不錯!”

陳默面色一肅,正色道:

“昔日我與大哥白手起家之時,張公仗義疏財,

這份恩情,我涿郡上下至今未忘。

咱們涿郡,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陳默上前握住張世平的手腕,語氣諔┑溃�

“別的我不敢說,但在涿郡地界,陳某擔保,

絕無任何人敢動張公的貨,賦稅亦可從優!

你的熟識蘇雙蘇兄,如今不也在幫着咱們白地塢往南邊販馬嗎?

蘇兄的生意正做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銤M呢。

你們二人若能在涿郡聯手,

這北地的生意,大可做得比以往更紅火!

屆時這幽冀幾州的商道,豈不是盡在你我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