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96章

作者:余弦公式

“按我先前與田子泰所商量後,告知大哥的辦法。

讓白地塢定下規矩。

只要這些胡人肯在拒馬河畔安分屯田,按時上繳賦稅,

若是能再用他們帶來的牛羊戰馬,向白地塢置換開荒的田契……

他們就能和那些下山的太行山僖粯樱�

在咱們涿郡的戶籍冊上,堂堂正正地落下一個漢民的身份!”

“漢民身份……”

劉備目光微動,撫須長嘆,瞬間點破了陳默此計的狠辣之處,

“子沾伺e,名爲安置流民,實則是要掘斷塞外諸部的根基啊!”

對於這些常年在生死線上掙扎的草原底層牧民來說,

“漢民身份”不僅僅是一塊木牌、一紙文書,

更是大漢律令的庇護,

是不用再四處流浪的安穩,

是子孫後代可以讀書識字、甚至擺脫蠻夷之名的通天大道!

“爲了爭奪這有限的入籍授田的名額,

這幫胡人部腥缃窨芍^是趨之若鶩,瘋狂得很。”

陳默攏了攏大氅,目光遙望東北方向,遼西大地:

“更何況,馬上入冬了,草原上的‘白災’或將來臨。

若是白災今年真的到來,

屆時大雪一封,牛羊成批凍斃,

對那些底層的牧民而言,留在塞外便是九死一生之局。”

“一聽說咱們涿郡這邊,願以開荒置換漢籍。

只要肯賣力氣種地、幹活就能當大漢子民,

還能分到擋風的厚牆房子和粟米、菽豆喫。

最近這半個月,已有數千胡人,拖家帶口,趕着自家羊羣馬匹,

順着漁陽那邊各大無人把守的小隘口,潛入關內。

進關之後,全都朝着咱們拒馬河這邊跑。”

陳默頓了頓,笑道:

“子泰昨日傳訊,還未來得及告知大哥。

據說,遼西烏桓大人丘力居,前幾日巡視部落,

卻發覺麾下數箇中型邑落竟都連夜拔營南逃,

老傢伙氣得一口鮮血噴出,險些當場背過了氣去。

現在正急火攻心,瘋狂地派出手下游騎,

四處設卡堵截,想要把那些逃民給抓回去呢。”

ps:感謝“斬刀人”的盟主,這是我作者朋友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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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凍土如鐵?那就不建房了!

“這……竟有此事?!”

劉備聽罷,心中震撼之餘,

更生出幾分吞吐天地的豪氣。

不戰而屈人之兵,化異族爲己用,

此等手段,何其壯哉!

“有子蛰o佐,備救世之志,何愁不成!”

劉備一揚馬鞭,指着前方風雪中的雄城涿縣,

“年關將至,走!回城!”

“駕!”

幾十匹駿馬在雪地中揚起一陣白霧,

朝着涿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此時的涿縣城內,漫天風雪非但未曾掩去生機,

反倒將年關的喜氣催得愈發濃烈。

這幾日,城中主幹道上的商鋪,

大多已經挑起了嶄新的布幌子,掛出新幡。

街角賣爆竹和桃符的攤位前也漸漸有了人圍攏。

這所謂“爆竹”,也是漢時過年的稀罕之物。

巷間街口,已有孩童在火堆旁,

將這一枚枚帶節的生竹擲入烈火之中。

竹節受熱爆裂,發出“砰啪”巨響與耀眼火星,

用以驅逐山魈疫鬼。

街巷裏弄飄散着熬煮粟米粥的香氣,

縱是歲暮天寒,亦透着對來年的期盼。

這是獨屬於漢代底層百姓的“年味”。

城中太守府後堂內,炭火通紅燒着。

劉備與陳默兩人正對坐弈棋,便見田疇頂着滿頭風雪,急步邁入堂中。

“都尉,郡丞!有一事不能再拖了!”

田疇顧不得拍去肩頭落雪,神色肅然,拱手便拜。

“子泰快快請起!何事如此驚慌?”

劉備連忙上前將田疇扶起,順手從炭爐邊拿起一塊布巾遞給他。

田疇胡亂地擦了一把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語氣急促地稟報道:

“都尉,郡丞!入冬以來,風雪驟緊。

近十日內,南面湧入涿郡的流民暴增數倍。

咱們白地塢和涿縣城內原有的空置房舍,皆已人滿爲患,

連馬廄和柴房裏都塞得無處下腳。

新至的流民只能在城外,暫時搭棚避風。

若再降大雪,恐有大批百姓凍斃於城外!”

田疇頓了頓,繼續道:

“按照咱們以往的安置慣例,

必須立刻徵調民夫,伐木呤瑺懥髅窦咏ǚ可帷�

可是……可是如今這等嚴寒,

土地凍得比鐵還硬,根本無法破土夯牆。

就算現在開始強行建造,

年關之前,也絕無可能建起足夠新流民居住的房舍!”

田疇霍然抬頭,面帶急色道:

“可若不加建房舍,不出半月,大雪將至。

這些新來的流民,

恐有大半要被活活凍死在咱們涿郡的城牆腳下!”

聽聞此言,劉備當即起身:

“皆是我大漢赤子,豈能坐視他們凍斃於野!”

子泰,速去打開府庫,徵調城中壯丁,

便以沸水化去凍土,也要將擋風的屋舍築起來!

鑿冰掘地,備當親自執鍤爲先!”

“大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內政之法,切忌盲目蠻幹。”

一直坐在案後,默默思忖此事的陳默,突然沉聲開口。

“子眨埶偎俳涛遥 眲涿鎺Ъ鼻校聪蜿惸�

陳默聞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霍然起身。

他行至炭爐前,隨意翻動了幾下炭火,

再抬眼時,目光已復歸清明淵渟。

陳默緩緩轉頭,

目光如炬,直視田疇,問道:

“子泰,你方纔也說了,如今土地凍得比鐵還硬。

吾等若此時強行徵調民夫,

在城外頂着風雪破土建房,會是什麼後果?”

田疇一愣,下意識地答道:

“自然是……靡費甚巨,且曠日持久。”

“且不止如此。”陳默搖頭道,

“用沸水化開凍土所夯砌的泥牆,

寒氣內蘊,其中之水斷難乾透。

這等天氣,一夜之間就會結作堅冰。

待到來日天氣稍稍轉暖,冰雪一化,

那些房舍立刻就會因爲泥土酥軟而坍塌。

若流民居於其下......

恐會有覆巢喪命之虞!

此爲其一。

其二,如今年節將至,

強行徵調城中已經安頓下來的壯丁,去冰天雪地裏做苦力,

不僅造不出屋舍,還會讓這些壯丁平白凍餓於風雪之中!”

陳默這兩問直指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