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93章

作者:余弦公式

一名枯瘦如柴的母親,顫抖着從懷裏掏出一小把摻着沙土的陳化秕穀,

以及兩枚已經被磨的發亮的五銖錢,

這是她爲了讓孩子熬過這個冬天,所剩下的最後一點口糧和活命錢,

她膝行上前,將這最後一點希望,

無比虔盏姆湃肓四悄貌寄业碾S從手中,連連磕頭,泣不成聲:

“祭酒仙師……求彌天神明賜下符水……

爲我家狗兒消災解厄,讓他能熬過這個冬天,免受凍餒之苦啊……”

那胖祭酒滿臉悲憫的嘆息了一聲,

從懷中摸出一張畫着硃砂鬼畫符的黃紙,遞給那母親,

又伸出肥膩的大手,在那母親的頭頂虛空撫摸了一下,口中唸唸有詞:

“心談t靈,

你今生所受之苦,皆是前世罪孽,

如今你傾其所有奉獻給彌天之神,神明自會錄你功德,

飲下此符水,便可洗脫罪業,度脫生死,

切記,莫生凡俗貪念。”

說罷,胖祭酒便示意身後隨從,將那兩枚銅錢和秕穀熟練的倒入布袋中,

轉身便走向下一個跪伏的流民,

甚至連看都沒有再看那對快要凍死的母子一眼。

而在這胖祭酒的周圍,竟還有幾名身着革甲的中山國俨茏衾粼跔懫渥o衛,

一旦有流民因爲飢餓想要靠近祭酒乞討,便會立刻招來一頓劈頭蓋臉的打罵,

“混賬東西!簡直是欺世盜名,草菅人命!”

看到這一幕,劉備目眥欲裂,胸中的怒火騰的一下便燒了起來,

他天性仁厚,將百姓視若赤子,

最見不得這等敲骨吸髓、欺壓良善的慘狀,

當即握緊了雙拳,大步流星便要上前去,

一旁的關羽更是看的倒豎臥蠶眉,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冷哼一聲,便要拔刀上前結果了這幾個妖人,

“大哥!雲長!且慢。”

隨行一併前來的簡雍眼疾手快,

一把扯住劉備衣袖,急急搖頭。

第269章 軍牌鎮魑魅!蕩盡妖氛踏歸程

“憲和!你攔我作甚?”

劉備怒目低喝:

“這等妖人蠱惑流民,敲骨吸髓,更重敽γ�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着?!

就這麼坐視他們奪走百姓的最後一口活命糧?!

吸乾百姓的最後一滴血?!”

簡雍面露苦色,低聲道:

“大哥,殺一妖人易。

可此地乃中山國腹地,

這祭酒敢光天化日之下行騙,背後必有官吏豪強撐腰……”

簡雍說到這裏,一時只感覺有些語塞難言,

只能轉頭看向陳默,目光帶着求助之意。

陳默眼神如覆寒霜,

冷冷掃過那祭酒與冷眼旁觀的佐吏,低聲言道:

“大哥,憲和兄的顧慮我能懂得。

他是不願大哥在此孤立無援之處,交惡了城中郡兵,更交惡了張純。

大哥且看那些佐吏,他們爲何要在此護衛一個邪教之人?

因爲這彌天教,

本就是中山相張純等人用來斂財聚小⒂夼傩盏膸蛢磁c耳目!

這盧奴城的表面繁華,

實則是建立在對底層百姓敲骨吸髓的基礎之上,

全是從這等流民的骨血裏榨出來的!

中山國之富,富在豪強,富在邪教。

而於百姓之苦,尤甚刀兵!

甚至......比某些遭逢黃巾兵災之處還要更悽慘數倍!”

語罷,陳默卻反握住簡雍的手腕,將其緩緩按下,

眼中透出一抹冰冷厲色:

“然而,憲和兄。

我等起義兵,立塢堡,討黃巾,所爲何事?

若因忌憚地方權貴,便對這等草菅人命之事視若無睹,

吾等與那公綦稠、公孫瓚之流,又有何異?

大哥,想做便去做吧!”

“子沾搜裕衔嵝模 眲溲劭舴杭t。

他死死盯着那快要凍僵的母子,聲音沙啞卻堅定,

“今日,我劉備若連眼前的百姓都護不住,

又談何匡扶漢室!”

說罷,劉備猛地掙脫簡雍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陳默當即招呼關羽,緊隨其後,以防有失。

“什麼人?!”幾名俨茏衾粢娪腥丝拷瑒傄蔚逗浅狻�

關羽猛地踏前一步,鳳目驟然圓睜,

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悍烈煞氣激盪而出。

長刀半露,

青龍長吟,寒光逼人。

幾名平時只會欺軟怕硬的佐吏頓時膽寒,

只感覺手腳痠軟,連刀都再拔不出來半分。

陳默此時上前,

亮出懷中一枚北軍長史府簽發的核驗軍牌,沉聲喝道:

“左中郎將奉旨平叛,整肅冀州!

爾等身爲大漢佐吏,竟敢當街縱容妖人,更與其勾結,詐取民財,

莫不是想以亂軍之法論處,借爾等項上人頭一用?!”

皇甫嵩殺戮之名震懾冀州,

幾名佐吏驚得面如土色,

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祭酒使者,當即倉皇逃出深巷。

那胖祭酒剛要借神明之名虛張聲勢,

劉備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猶如提捏童稚一般,將他重重摜在雪地中。

隨後,劉備奪過那隨從手中的布囊,用力擲落在地。

嘩啦一聲,布囊散落開來,

裏面摻了沙土的秕穀、粟米,伴着零散的那麼幾串銅錢,噹啷啷的滾了一地。

劉備長嘆一口氣,轉身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饑民,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着溫和一些:

“鄉親們,莫信妖言。

把你們的活命糧,都拿回去吧!”

說罷,他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囊和隨身的乾糧袋,

親手遞到那名抱着孩子的母親手裏。

然而,饑民們卻始終畏縮不前,有些甚至只是滿眼驚恐的看着劉備。

那抱着孩子的母親更是連乾糧都不敢接,只是伏地戰慄道:

“貴人饒命,神明休怪!神明休怪!”

劉備手執乾糧,僵在半空,

滿腔怒火,頓時化作了深難見底的悲涼。

陳默輕輕按下劉備的手臂,嘆聲道:

“大哥,他們被壓榨得太久,連什麼是真正的活路都不敢信了。

你且回想咱們涿郡,在咱們白地塢。

那些太行山上的流民,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

他們如今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們有遮風擋雨的房屋,有可以果腹的黍米和板栗、豆菽。

我們給他們分田地,給他們良民的身份,軍民秋毫無犯!

在咱們的地盤上,百姓不需要去求什麼虛無縹緲的神明,

因爲官府,就是他們最堅實的依靠!”

陳默的這番話,終於讓劉備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長嘆一聲,轉頭遙望向四野蒼茫的冀州大地。

是啊,至少自己和子赵阡每さ囊环难瑳]有白費。

可是,涿郡的安寧,終究只是偏安一隅。

天下之大,如這中山國一般,

豪門酒池肉林、道旁餓殍遍野的慘狀,不知還有凡幾。

劉備望着風雪中瑟瑟發抖的流民百姓,胸中悲慟難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