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駐馬於車陣之後，威風凜然。
“對面可是漢家官軍？！”
徐晃提足中氣，高聲暴喝，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間迴盪，對面的軍陣瞬間騷動，
其間，隱有弓弩上弦之聲作響，
與此同時，身處軍陣後方的陳默聞聲，
策馬上前幾步，來到關羽身側，
他藉着火光，眯眼看向崖頂，
只見對面影影綽綽，冒出了幾十個衣甲破爛，形容枯槁的漢子，
看着倒像是太行山裏的潰寇。
偃司故沁�有殘黨？
陳默冷哼一聲：
“吾等正是漢庭官軍！
既知王師在此，爾等又已是窮途末路，還不速速下山受縛？！
醜話在前，本官絕不與殘害百姓的倏芡讌f！
爾等要麼放下兵刃，伏地受降，
接受指認，聽候發落，
要麼現在就滾出來！結陣死戰，各安天命！”
徐晃一愣，
此人語氣，何等囂張！
可這種僅僅只是憑公理說事，一點兒都不跟惡龠M行妥協的這種強硬的態度，
卻意外有些對他的胃口，
他略一思忖，繼續隔谷高喊道：
“對面這位郎君，卻是好大的口氣！
某看你們兵力不過千餘，
這山坳裏可是有着好幾百輛大車，
車上的這些糧草輜重、錢財細軟之物，你們根本不可能一路平安護衛回百里外的榆次城去！
莫非郎君竟託大至此？
以爲我等疲弱，無法沿路搶奪一二？！”
“哈哈哈！”
陳默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荒謬的事情一般，當即就毫無顧忌的放聲大笑了起來，
“誰告訴你，本官要將這些糧食呋赜艽瘟耍浚 �
他馬鞭一揚，指了指那一大堆糧垛：
“這些糧食，本就是張牛角從太原各鄉百姓手中搶奪的活命糧！
吾已下令，
明日一早，便在沿途受災的村落外，搭起粥棚！
就地分糧！還糧於民，天經地義！”
陳默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戲謔之意，
“你們這羣山偃羰丘I了想喫糧，簡單的很！
放下兵刃，滾出山來做回百姓，
若先前未曾作惡，自然有你們一口熱粥喝！”
崖頂之上，徐晃以及他身旁的那幾十個親衛士卒全都在一瞬間愣住了，
就地分糧？還糧於民？！
先前跟隨太守趙勝的那些官軍，恨不得把地全都翻個遍，連百姓過冬的口糧都要給搶光搶淨的，
這幷州地界上，竟然還有這樣一支官軍，
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把到手的糧草分還給百姓？！
徐晃的心臟，不自覺的劇烈跳動起來，
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拋出了又一個試探：
“糧草且不提！
這山坳裏，數千名被擄掠的婦孺又當如何？
其人大多家破人亡，豈不是由着她們在這山裏自生自滅？！”
陳默略微皺起了眉頭，心裏面道，對面這偈桩斦媸瞧牌艐寢尩模瑔栴}怎麼這麼多？
若是要戰，拔刀便是，哪來這麼多廢話。
但他還是朗聲答道：
“這有何難？
吾等自會從繳獲中撥出路費與口糧，派甲士護送她們各返鄉里，
若真是宗族盡滅、無處可歸的，便隨軍退回榆次，
城中自會重新編戶造冊，妥善安置！”
徐晃心頭猛的一跳，
這番話語，此等胸襟與豪氣，
絕非幷州那些只知搜刮無度的官軍可比！
更重要的是，
徐晃此時，竟隱隱覺得對面之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清朗，且帶有那獨特的幽州口音……
電光石火間，徐晃腦海裏突的閃過了一個名字，
那個曾被賈先生斷言確認，
早就已經戰死了的幽州商隊首領，陳曦！
然聽其所言所論，此人......
或與尋常官吏有所不同？
爲了印證心中所想，
徐晃猛的握緊斧柄，虎目圓睜，拋出了最尖銳的一問：
“好，那某再問你最後一句！
這山坳輜重裏，除卻百姓口糧，
更有太原王氏、祁縣溫氏等豪右世家被劫掠的成箱錢財，細軟宀 �
徐晃聲音如雷，在山谷之間迴盪，
“這些財物，你們也自是......如數奉還給那些世家豪門了？”
此言一出，山谷驟靜。
實在諷刺，
漢家天下，卻有世族爲尊之勢，
一般的那些將領在平定山匪、征討偃说臅r候，寧肯去欺凌老百姓，卻都不敢去招惹高門大族，
最後往往還得把所繳獲得到的財物，畢恭畢敬的給豪族那邊送回去，
以求對方在朝堂之上，能多給幾句美言，
“還？拿何物來還？！”
未等陳默開口，立於他身側的關羽鳳目微眯，突的冷哼一聲：
“漢律之中，只聞殺侔裁瘢�
何曾寫過倏軗屓サ臇|西，官軍奪回後，
還得如數奉還於世家豪強之輩的？！”
陳默聞言，不禁撫掌大笑：
“雲長兄......關軍佐所言甚是！
幷州豪右的死活，與我們何干？
我等白地軍千里轉戰，爲的是護佑百姓，
又不是來給這些世家門閥當護院看門狗的，”
他策馬向前，馬鞭橫指山谷，
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徹山林：
“且正是此等幷州豪右，平日兼併土地、盤剝無度，
逼的流民四起，易子而食！
這漫山遍野的黃巾與太行伲蟀虢允沁@羣碩鼠逼出來的！
如今倏軗屃怂麄儯四颂炖硌h，
我等殺盡倏埽菄ㄕ颜茫�
這些沾着血的金銀，哪怕一錢一帛，
自是我燕趙兒郎拿命換來的戰利品！”
火光映照下，陳默脣角帶笑，眼神卻冷冽如刀：
“若是那些豪族敢來討要，便告訴他們，
本官救了他們家眷的性命，人，可以領走，
但這錢財，須得充作我軍開拔的軍資，
若有不服……便讓他們南下去上黨，
找張牛角討債去吧！”
徐晃聞言，心神劇震，
這是徹頭徹尾的梟雄之言！
不拘泥於小仁小義，更不畏懼世家權貴。
在亂世之中，
用最霸道的手段，去行最純粹的大義！
然而，徐晃聽罷對面這番豪言壯語，
非但沒有覺得其言有誤，
反倒覺得這十數月來，
因跟隨趙勝而積壓在胸中的鬱結之氣，竟在此刻一掃而空！
亂世將至，拘泥小節者必亡，
唯有這種敢於打破陳規之人，方能重塑乾坤！
此人，或許正是他徐公明苦苦追尋的明主！
心念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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