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翼德,殺雞焉用牛刀?”
張飛的動作一滯,
陳默不理會他疑惑的眼神,徑直問道:
“我且問你,我們此行,最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是殺光那些鮮卑蠻子,搶光他們的馬和糧!”張飛想也不想的答道,
“說對了一半。”陳默搖了搖頭,
“只是搶,不是殺,
我們可不是去跟他們拼命的,
此行講究的是一個‘快’字,打了就走,絕不戀戰,
你勇則勇矣,但若一時殺的興起,被鮮卑大軍纏住,豈不是將我們所有人都拖入了險境?”
“俺......”張飛語塞,他知道陳默說的是事實,
依照他那股子脾氣,一旦要是真的打起來,還真就很容易一下子就因爲情緒激動,直接打的上了頭。
陳默見他氣勢稍弱,立刻跟上第二步,語氣也變的嚴肅起來:
“其次我再問你,我們走了之後,這涿郡的基業,誰來守着?”
他指了指院內堆放的其餘物資,又指了指門外那些流民,
“你以爲留守是件易事?恰恰相反,這纔是最艱鉅的任務!”
“我們這一走,城內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着這裏,
那些本地豪強巴不得我們出去送死,好順勢侵吞我們好不容易攢下的聲望和人心,
若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尋釁滋事,還有誰能鎮的住場面?”
陳默目光銳利如刀:
“唯有你!唯有你張翼德坐鎮於此,才能讓那些宵小之輩不敢越界!
你人在這裏,就等於告訴全涿郡的人,我們的根基穩如泰山!
這份威懾,比帶你去衝鋒陷陣,要重要百倍!”
“玄德兄在外,是爲‘旗幟’,揚我等仁義之名,
而你翼德在內,則是‘磐石’,固我等存身之本!
一內一外,旗正石穩,方是萬全之策!
你說,你這個任務,重不重?”
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張飛聽的那是一個熱血沸騰,
他在之前的時候心裏本認爲,留守是懦夫纔會做的事,但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所肩負的竟是整個隊伍的未來,
突然的沉重責任感,將他渴望戰鬥的心情陡然壓了下來。
“好!”張飛翻身下馬,將長矛重重的往地上一頓,震的地面爲之一顫,
他對着劉備和陳默一抱拳,甕聲甕氣的說道:
“玄德大兄,子眨∧銈兙头判娜グ桑�
這涿郡有俺張飛在,那就亂不了!
誰敢動咱們一根汗毛,俺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血濺五步!”
話說完,他想了想,又把手裏長矛掛回馬背上,
“俺這長矛你們也帶着吧!出關討伲嘁桓顺檬值谋鳎偸呛玫摹!�
劉備看着張飛那雙寫滿決然的豹眼,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欣慰,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張飛的肩膀,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爲一個字:“好!”
兄弟二人,無需多言,
解決了最後的問題,陳默立刻下令,
“出發!”
他與劉備並薅校I着這支由十名精銳護衛和十幾名鄉勇組成的,總數不過三十人的奇襲小隊,悄無聲息的融入了北地的晨霧中,
院落門口,張飛手持一把從廚房隨手抓來的殺豬刀,如鐵塔一般矗立。
......
北地風寒,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在廣袤無垠的曠野之上,三十名騎兵所組成的隊伍正在飛速的奔馳着,馬蹄將地面上凝結着的薄霜踏破,揚起了一大片的煙塵。
隊伍雖小,卻個個精神飽滿,一股壓抑不住的戰意陡然而出,
劉備緊緊攥着繮繩,隨着馬背搖來晃去。
他只感覺,眼前的一切依舊有着很強烈的、極不真實的感覺。
他偏過腦袋,眼睛望向身旁這個比他還要年輕幾分的青衫書生,感慨道:
“子眨f實話,我至今仍覺得如在夢中。
這纔不過幾日?你便能說動張公,
光是借來二十匹膘肥體壯的良駒不說,更得他麾下十名精銳護衛相助......”
劉備說話的時候,聲音微顫,
“此等手段,備自問,便是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劉備說這話倒也是真心實意的。
他心裏知道,自己這落魄宗親的名聲,在那些商人眼裏什麼都不是。
商賈重利......想從這羣奸商的手裏摳出真金白銀?不如說是比登天還難。
但再看看人家陳默,搞定了這一整套的事情,聽說......甚至只用了一個晚上。
可另一邊,陳默眼皮卻也聽得猛的一跳。
窮盡一生也做不到?
不是......我的玄德公?和你往後那些白手起家時,借勢成事的個人魅力相比,我這點雕蟲小技又能算得什麼?
腹誹歸腹誹,陳默也是隨手甩了一下馬鞭,淡然一笑:
“玄德兄過譽了,在下不過是看準了張公這等商賈,重利更重勢罷了,
我等此行若成,於他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他自然樂見其成。”
劉備連連點頭稱道,內心當中,對陳默也是越發的更敬佩了,
換句話說,能把人心裏的那些想法算計到了骨頭縫裏,偏偏又把事情做的坦坦蕩蕩,不失磊落?
這等智郑斦婵膳隆�
可劉備想到這裏,卻又稍微一勒馬繮,臉上的神色有些猶豫的道:
“子眨擞嬰m好,可我等此行......畢竟算是兵行險着了,
我……我終究不願我等之義舉,沾染上劫掠的污名。”
這纔是他最根本的顧慮,
此刻的劉備尚正處在年少之時,也還並非是後來那個擁有着雄才大略的漢昭烈帝。
剛辭別恩師盧植不久的他,尚且不諳世事的複雜殘酷,心中對“義”的界限也還分的不那麼清晰,
即便目標是異族寇仇,但“搶掠”二字,依舊觸碰了他仁義的底線,
陳默像是早就料到劉備有此一問,神色不見意外,
他停下馬,目光清澈的迎向劉備,鄭重道:
“玄德兄,請恕我直言,仁義非是迂腐,
我且問你,那些鮮卑寇騎,他們南下所爲何事?”
不等劉備回答,他便自問自答,聲音陡然轉冷:
“他們爲的是燒我村莊,殺我百姓,掠我財貨,擄我妻女!
他們馬上的每一件皮遥诖Y的每一粒糧食,都是從我大漢子民身上硬生生剝下,搶走的血肉!
我等此行,並非劫掠!”
陳默一字一頓,聲若金石:
“乃是禦侮!是追贓!是將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從豺狼的口中奪回來!”
他看着被自己一番話震住的劉備,語氣又緩和下來,補充道:
“玄德兄請放心,此戰若勝,
所得戰利品,除卻必須的軍資,返回涿郡後拿出一半,盡數分發給城中饑民,
如此,上慰蒼天,下撫黎庶,內固民心之本,外揚仁義之名,
這,也纔是我等舉義的真正目的!”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劉備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是啊,將從寇仇手中奪回的財物,再分發給被戰亂所苦的百姓,
這反而是更高層次的仁義了!
“備愚鈍,今日方知此中深意!”劉備緊緊握住陳默的手,用力的點了點頭,
“子找谎裕钗崦┤D開!”
心結既開,大軍再進,
行出十數里後,陳默在一處避風的土坡後停下隊伍,進行最後的戰術佈置,
“玄德兄。”陳默翻身下馬,
“你先前的憂慮,也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關鍵,
三十騎,確實太少了。”
劉備神色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陳默環視腥耍事暤溃�
“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我們人少,自然便要造出人多的聲勢。”
他先是指向一直沉默的譚青與另外兩名腿腳最快的鄉勇:
“譚青,你等三人即刻先行,去前方五里處尋一高坡,佈下‘虛營’,
將咱們帶來的空糧箱四散擺開,再多點幾處篝火,
記住,要用溼柴,火要燒的旺,煙要濃!”
他頓了頓,叫住正要離去的譚青,笑問道:
“譚青,你是獵人,且告訴玄德兄,
在這茫茫草原上,遠遠望見幾處並行的濃密煙柱,意味着什麼?”
譚青古井無波的眼裏閃過微光,惜字如金道:“人多,有貨,正在安營。”
寥寥數字,卻讓所有人明白了這“虛營”的妙處!
陳默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道:
“但這還不夠,光有營地,沒有行軍的聲勢,一樣會引人生疑。”
他看向周滄和其他人:
“其餘人,立刻將出發前準備的枯樹枝取出,越多越好,盡數繫於馬尾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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