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60章

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一臉溫和的笑着。

但那笑容,卻讓劉衛感覺格外陰森。

“府君要去雒陽告御狀?好志氣。”

陳默輕輕拍了拍手,語氣輕柔,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府君。”

“什……什麼?”劉衛瞧着陳默的那個眼神,後背不自覺的升騰起一股冷颼颼的寒意。

“從幽州到洛陽,千里之遙。”陳默慢條斯理的說道,

“府君覺得,是您的信使跑的快,還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追的快?”

劉衛臉色一僵。

陳默繼續說道:“公孫瓚現在只是想做個平叛功臣,甚至沒必要與我們魚死網破。

但如果府君真的把那封奏章遞出去……那就是逼着公孫瓚造反了。”

“一旦事情敗露,他是死定了,可您覺得他會怎麼做?”

陳默湊近劉衛,聲音低的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真的扯旗造反。

而且在朝廷大軍到來之前,先發兵攻破廣陽郡,攻破涿郡。

把我們,把您,把您全家老小......

一個個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府君覺得,現今北地大亂。

十常侍那幫人,是會爲了幫您這個已經丟了城池,毫無利用價值的死人太守報仇……

還是會選擇暫且安撫手握重兵,剛剛‘平定邊亂’的守疆大將?”

【求月票】第148章 歸心

“這......”劉衛的冷汗瞬間下來了,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陳默的話,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若是早先和平年間,他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

可現今黃巾再亂,禮崩樂壞,

在大漢朝廷的眼中,只有手裏有兵纔是硬道理了。

“所以啊,府君。”陳默直起身子,恢復了一向儒雅的氣度,

“您現在就是懸在公孫瓚頭頂的一把劍,

只要您活着,只要您答應他不亂說話,

公孫瓚就不敢動您,甚至還要供着您,

但如果您非要開口......那這把劍,怕是會先砍掉您自己的腦袋。”

“您是想做一個富家翁,在涿郡安享晚年,

還是想做那路邊的無頭之鬼,填壑之屍?”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劉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回了馬背上,

“我......我不告了。”他聲音嘶啞,帶着無盡的頹喪,

“我什麼都沒看見......是黃巾伲屈S巾贇⒘斯淌�......”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府君英明。”

......

三日後,一行人終於安然返回了涿郡。

剛一入城,劉備便下令,全郡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所有弓弩手全部上牆,

白地塢與涿縣兩城以掎角之勢,呈互保之策。

同時,數匹快馬飛馳而出,

聯絡太行山的褚燕與白雀,嚴令太行軍加強北面的警戒,

整個涿郡,都擺出了一副“如果你公孫瓚敢翻臉,我們就魚死網破”的刺蝟架勢。

當然,這只是一場給外人看的戲,

陳默知道,只要那封信送到了,公孫瓚就不會來。

回到涿郡後的幾日,北方的消息如雪片一般飛來。

一切正如陳默所料,

一則震驚天下的官方通告,從薊縣發往了洛陽,也傳遍了整個河北,

“光和七年七月,黃巾餘孽突襲幽州治所薊縣,

刺史郭勳、從事中郎衛景,率軍死戰,壯烈殉國。

白馬都尉公孫瓚,聞訊率軍回援,

血戰三日,終於收復薊縣,斬殺偈兹юN級。

因刺史殉國,州府癱瘓,公孫瓚上表朝廷請罪,

並請求暫代幽州軍政事務,以安民心。”

朝廷那邊雖然還未有正式批覆,

但在這黃巾之亂席捲北境的當口,默認已成定局。

緊接着,又是一則小道消息傳來,

廣陽郡治所也被一股“流竄黃巾”給洗劫一空。

據說那夥偃藰O爲兇殘,

不僅搶光了府庫,連太守府的鑲金地磚都被撬走了三層,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劉衛正在涿郡太守府裏喝着熱粥壓驚,

當即眼白一翻,徹底暈死了過去,

醒來後便大病一場,從此閉門不出,

將廣陽郡的大小事務,盡數託付給了劉備代管。

陳默站在白地塢的城頭,心中不禁感嘆,

歷史的慣性與自我糾正力終歸是強大的。

郭勳還是死了,公孫瓚還是上位了,

哪怕過程變得面目全非,結果卻依舊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但歷史也是可以改變的,

因爲幽冀兩地,黃巾亂象遠比歷史之中勢大,

還因爲......劉衛活了下來,

這個原本應該死在亂軍中的太守,他的廣陽郡已經徹底空了,亂了,

要想活命,要想維持哪怕一點點體面,他就只能依靠白地塢的供養,

這也就意味着,劉備雖然名爲一郡都尉,

實則已經掌控了涿郡和廣陽兩郡的法理大義。

......

半個月後。

涿郡北界,拒馬河畔。

黃昏的日頭依舊毒辣,蒸騰起河面上的水汽,讓人直感悶熱焦躁。

拒馬河正值汛期,

濁浪滔滔,奔流向東,正如這亂世人心,激盪難平。

兩岸茂密的蘆葦高達丈許,

一眼望去,隔斷南北。

劉備,陳默,張飛,帶着百餘精騎,靜靜佇立河邊。

同岸遠處,一隊沒有任何旗號的騎兵緩緩駛來,在百步之外停下。

陳默策馬上前,身後跟着一名捧着搴械挠H衛,

搴醒Y裝的,正是一份由涿郡都尉劉備,廣陽太守劉衛親筆簽署的公文副本,

公文中,白紙黑字寫着:

薊縣之亂,確係黃巾所爲,

劉府君幸得公孫都尉救援,感激涕零,願爲都尉請功。

這就是給公孫瓚,最後的定心丸。

對面的騎兵統領接過搴校蜷_看了一眼,拱手收起,

旋即,他揮了揮手,

後方,一輛蒙着黑布的檻車被推了出來,

沒有再多餘的廢話,那隊騎兵打開檻車鎖鏈,將人放下,

然後立刻調轉馬頭,如風般離去。

檻車旁,那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變成了暗紅色,血跡早已乾涸在上,

衣衫破爛,露出的肌膚上佈滿了鞭痕烙印,

顯然在獄中受盡了嚴刑拷打,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他扶着檻車,深吸了一口拒馬河畔的風,

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一座壓不垮的山,

棗紅色的臉上雖然滿是傷痕,鬍鬚亦是凌亂,

但當他抬起頭的那一刻......

始終眯起的丹鳳眼中,

神光內斂,傲氣長存。

“雲長壯士......”

劉備早已看得淚流滿面,

他翻身下馬,不顧地上泥濘,快步衝上前去,

在距離關羽幾步之遙的地方,深深一揖,長拜到底:

“備......讓你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