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一臉溫和的笑着。
但那笑容,卻讓劉衛感覺格外陰森。
“府君要去雒陽告御狀?好志氣。”
陳默輕輕拍了拍手,語氣輕柔,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府君。”
“什……什麼?”劉衛瞧着陳默的那個眼神,後背不自覺的升騰起一股冷颼颼的寒意。
“從幽州到洛陽,千里之遙。”陳默慢條斯理的說道,
“府君覺得,是您的信使跑的快,還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追的快?”
劉衛臉色一僵。
陳默繼續說道:“公孫瓚現在只是想做個平叛功臣,甚至沒必要與我們魚死網破。
但如果府君真的把那封奏章遞出去……那就是逼着公孫瓚造反了。”
“一旦事情敗露,他是死定了,可您覺得他會怎麼做?”
陳默湊近劉衛,聲音低的只有兩人能聽見: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真的扯旗造反。
而且在朝廷大軍到來之前,先發兵攻破廣陽郡,攻破涿郡。
把我們,把您,把您全家老小......
一個個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府君覺得,現今北地大亂。
十常侍那幫人,是會爲了幫您這個已經丟了城池,毫無利用價值的死人太守報仇……
還是會選擇暫且安撫手握重兵,剛剛‘平定邊亂’的守疆大將?”
【求月票】第148章 歸心
“這......”劉衛的冷汗瞬間下來了,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陳默的話,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若是早先和平年間,他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
可現今黃巾再亂,禮崩樂壞,
在大漢朝廷的眼中,只有手裏有兵纔是硬道理了。
“所以啊,府君。”陳默直起身子,恢復了一向儒雅的氣度,
“您現在就是懸在公孫瓚頭頂的一把劍,
只要您活着,只要您答應他不亂說話,
公孫瓚就不敢動您,甚至還要供着您,
但如果您非要開口......那這把劍,怕是會先砍掉您自己的腦袋。”
“您是想做一個富家翁,在涿郡安享晚年,
還是想做那路邊的無頭之鬼,填壑之屍?”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劉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回了馬背上,
“我......我不告了。”他聲音嘶啞,帶着無盡的頹喪,
“我什麼都沒看見......是黃巾伲屈S巾贇⒘斯淌�......”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府君英明。”
......
三日後,一行人終於安然返回了涿郡。
剛一入城,劉備便下令,全郡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所有弓弩手全部上牆,
白地塢與涿縣兩城以掎角之勢,呈互保之策。
同時,數匹快馬飛馳而出,
聯絡太行山的褚燕與白雀,嚴令太行軍加強北面的警戒,
整個涿郡,都擺出了一副“如果你公孫瓚敢翻臉,我們就魚死網破”的刺蝟架勢。
當然,這只是一場給外人看的戲,
陳默知道,只要那封信送到了,公孫瓚就不會來。
回到涿郡後的幾日,北方的消息如雪片一般飛來。
一切正如陳默所料,
一則震驚天下的官方通告,從薊縣發往了洛陽,也傳遍了整個河北,
“光和七年七月,黃巾餘孽突襲幽州治所薊縣,
刺史郭勳、從事中郎衛景,率軍死戰,壯烈殉國。
白馬都尉公孫瓚,聞訊率軍回援,
血戰三日,終於收復薊縣,斬殺偈兹юN級。
因刺史殉國,州府癱瘓,公孫瓚上表朝廷請罪,
並請求暫代幽州軍政事務,以安民心。”
朝廷那邊雖然還未有正式批覆,
但在這黃巾之亂席捲北境的當口,默認已成定局。
緊接着,又是一則小道消息傳來,
廣陽郡治所也被一股“流竄黃巾”給洗劫一空。
據說那夥偃藰O爲兇殘,
不僅搶光了府庫,連太守府的鑲金地磚都被撬走了三層,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劉衛正在涿郡太守府裏喝着熱粥壓驚,
當即眼白一翻,徹底暈死了過去,
醒來後便大病一場,從此閉門不出,
將廣陽郡的大小事務,盡數託付給了劉備代管。
陳默站在白地塢的城頭,心中不禁感嘆,
歷史的慣性與自我糾正力終歸是強大的。
郭勳還是死了,公孫瓚還是上位了,
哪怕過程變得面目全非,結果卻依舊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但歷史也是可以改變的,
因爲幽冀兩地,黃巾亂象遠比歷史之中勢大,
還因爲......劉衛活了下來,
這個原本應該死在亂軍中的太守,他的廣陽郡已經徹底空了,亂了,
要想活命,要想維持哪怕一點點體面,他就只能依靠白地塢的供養,
這也就意味着,劉備雖然名爲一郡都尉,
實則已經掌控了涿郡和廣陽兩郡的法理大義。
......
半個月後。
涿郡北界,拒馬河畔。
黃昏的日頭依舊毒辣,蒸騰起河面上的水汽,讓人直感悶熱焦躁。
拒馬河正值汛期,
濁浪滔滔,奔流向東,正如這亂世人心,激盪難平。
兩岸茂密的蘆葦高達丈許,
一眼望去,隔斷南北。
劉備,陳默,張飛,帶着百餘精騎,靜靜佇立河邊。
同岸遠處,一隊沒有任何旗號的騎兵緩緩駛來,在百步之外停下。
陳默策馬上前,身後跟着一名捧着搴械挠H衛,
搴醒Y裝的,正是一份由涿郡都尉劉備,廣陽太守劉衛親筆簽署的公文副本,
公文中,白紙黑字寫着:
薊縣之亂,確係黃巾所爲,
劉府君幸得公孫都尉救援,感激涕零,願爲都尉請功。
這就是給公孫瓚,最後的定心丸。
對面的騎兵統領接過搴校蜷_看了一眼,拱手收起,
旋即,他揮了揮手,
後方,一輛蒙着黑布的檻車被推了出來,
沒有再多餘的廢話,那隊騎兵打開檻車鎖鏈,將人放下,
然後立刻調轉馬頭,如風般離去。
檻車旁,那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變成了暗紅色,血跡早已乾涸在上,
衣衫破爛,露出的肌膚上佈滿了鞭痕烙印,
顯然在獄中受盡了嚴刑拷打,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他扶着檻車,深吸了一口拒馬河畔的風,
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一座壓不垮的山,
棗紅色的臉上雖然滿是傷痕,鬍鬚亦是凌亂,
但當他抬起頭的那一刻......
始終眯起的丹鳳眼中,
神光內斂,傲氣長存。
“雲長壯士......”
劉備早已看得淚流滿面,
他翻身下馬,不顧地上泥濘,快步衝上前去,
在距離關羽幾步之遙的地方,深深一揖,長拜到底:
“備......讓你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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