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54章

作者:余弦公式

劉府君幾個時辰前剛到,一來就只是哭窮,說廣陽郡赤字連連。

漁陽太守是中山相張純的人,咬死了說鮮卑犯邊,無力抽調兵馬。

總之,就是一個字,拖。”

“但最讓備感到奇怪的,是師兄公孫瓚。”說到這裏,劉備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公孫伯圭?”

“沒錯。”劉備皺着眉頭,

“子漳阋仓溃夷菐熜窒騺龛铗垼遗c郭勳頗有舊怨。

以前......

備就不多提了。”

“可這一次……”劉備頓了頓,“伯圭兄他太乖順了。

對於郭勳的斥責,他甚至可以說是唾面自乾,低頭認錯。

對於衛景提出的那些苛刻條件......

他雖然沒有直接答應交出兵權,卻也算是笑臉相迎,甚至主動提出願意把一部分糧草捐給州府。

除了死死咬住義從營的指揮權不放之外,其他的,郭勳說什麼,他都是‘一切聽憑使君做主’。

整個人就像是變了性子一樣。”

陳默聞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動。

在原本的歷史裏,此時的公孫瓚應該正在幽州南境與黃巾苦戰,損兵折將。

但因爲自己的介入,劉備提前起勢,公孫瓚也因此回師。

陰差陽錯之下,竟讓他完美地避開了鉅鹿城下的鏖戰!

此時此刻的北地。

盧植倒臺,北軍精銳盡喪。

黃巾主力雖然爆發,但也因瘟疫反噬,一時難以向北推進。

放眼整個幽州,乃至整個河北。

只有公孫瓚手裏,握着一支毫髮無損的,且戰力滿編的騎兵軍團!

他爲什麼要反抗?他現在只需要靜靜地看着。

看着郭勳和衛景去折騰劉備,折騰劉衛,把這些潛在的對手都削弱。

看着朝廷的威信一點點掃地。

等到局勢徹底爛透的那一刻。

這幽州究竟姓甚名誰......

豈不是昭然若揭?

……

不同於白地塢那種充滿生機的寧靜。

薊縣的夜,透着一股奢靡過後的腐朽氣息。

驛館內,燈火搖曳。

陳默輕輕吹乾了墨跡,將一份剛寫好的拜帖遞給身旁譚青。

“備好厚禮,只說是涿郡都尉劉備,深夜求見廣陽太守劉府君。”

劉備坐在一旁,眉頭微蹙:

“子眨莿⑿l白日裏可是對吾避之不及,如今深夜造訪,他肯見嗎?”

“他會見的。”陳默笑道,

“如今這薊縣城,看着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劉衛此人雖貪婪昏聵,但越是這類膽小惜命之徒,嗅覺往往最爲靈敏。”

果不其然。

僅僅過了不到半刻鐘時間,

一身便服的陳默與劉備,便已被家丞迎進了劉衛在城中的私宅。

府邸極盡奢華,就連回廊的立柱都有一部分包裹着蜀濉�

但坐在正廳主位上的劉衛,卻如同一隻受驚的老鵪鶉,

只是手裏緊緊攥着一串玉珠。

“玄德啊!你可算來了!”

屏退左右後,劉衛幾乎是從榻上滾了下來,一把抓住了劉備的手,

“那郭勳和衛景,簡直是欺人太甚!

今日入城後,他們便派兵‘保護’了我的府邸,

還美其名曰防備大疫,實則這就是軟禁啊!

他們剛纔又派人來傳話,要我廣陽郡先拿出三千萬錢做軍資,否則……

否則便要治我一個貽誤軍機,違抗軍令之罪!”

劉備連忙扶起劉衛,溫言寬慰。

而陳默則在一旁冷眼旁觀。

待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一針見血道:

“府君,錢財乃身外之物。

如今這局勢,怕是有人要的不僅僅是錢了。”劉衛渾身一抖,卻有些不敢看向陳默。

陳默並未點破,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

“明日議事,府君若想保全自身,不妨如此……”

……

次日,晨光熹微。

薊縣刺史府,議事廳內。

刺史郭勳高坐主位。

他一身絳色深衣,面容清瘦中多了幾分陰鷙。

在他身側,新任從事中郎衛景長身而立。

他今日一身玄色的儒將戎裝,嘴角依舊掛着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堂下,幽州各郡的太守、都尉分列兩旁。

劉備與陳默站在右側末席,皆是跪坐垂首,一副恭順模樣。

“諸位。”郭勳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昨日議事,本官已將利害關係陳說得十分清楚。

如今黃巾賱莺拼螅R中郎新敗,冀州防線潰爛。

倏鼙鄙希贿^是旦夕之間!

爲了保全幽州,爲了朝廷社稷,必須統合全州兵馬,令行禁止!

這幽州討俦R的整編,今日必須定下來!”

話音未落,衛景便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擬好的名冊,朗聲道:

“依郭使君令,廣陽郡、漁陽郡、右北平郡……

各郡現有郡兵,除留兩百維持治安外,

其餘兵馬,即刻起移交刺史府兵曹,統一造冊,打散重編。

各郡糧草、府庫,需在三日內清點完畢。

由州府派專員接管,統一調配!”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一陣騷動。

這是赤裸裸的奪權!奪財!

廣陽太守劉衛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下意識地看向末席的劉備,見劉備低眉順眼不爲所動,

又想起昨夜陳默的叮囑,

只能硬着頭皮出列,顫聲道:

“使君……使君容稟!

廣陽郡今年大旱,又是蝗災,府庫裏是雀鼠俱無啊!

那三千萬錢……

下官就是把這身百十斤肉熬作了油,也湊不齊啊!

且……且郡兵皆是本地鄉勇。

若是強行調離,恐……恐生譁變啊!”

“譁變?”衛景輕笑一聲,目光幽冷的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劉府君,你是想說。

你廣陽郡的兵,只認你劉衛的錢,不認朝廷的令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劉衛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下官不敢!下官……下官只是……”

“既無不敢,那便照辦。”

衛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滿是輕蔑。

他根本沒把這個只知道撈錢的老東西放在眼裏。

他的目光越過劉衛,最終落在了左側首位,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右北平騎都尉,兼別部司馬,公孫瓚。

今日的公孫瓚,並沒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

頭微微低垂,像是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頹廢而順從。

“公孫都尉。”郭勳此時也看向公孫瓚,

“你那三千白馬義從與萬餘步卒,乃是幽州精銳中的精銳。

然則你先前擅自回師,罪在不赦。

本官念你也是一時糊塗,且並未釀成大錯,故而在朝廷奏章中替你壓了下來。

如今整編在即……你,可有異議?”

聽到郭勳的喝問,公孫瓚只是緩緩站起身。

而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甚至可以說是卑躬屈膝地道:

“罪將……多謝使君迴護之恩。”

他的聲音極低,

“之前某擅自回師,確是魯莽無智。

如今國難當頭,某願交出麾下半數義從的兵符,全憑使君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