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2章

作者:余弦公式

離開了劉府,周滄有些憤憤不平:

“默哥兒,那老傢伙也太瞧不起人了!俺看他分明就是動了惜才之心,卻又嫌棄咱們出身低微!”

陳默卻顯得很平靜,只是搖了搖頭。

劉元起也沒有做錯。

在這個時代,沒有一個清白的身份與顯赫的聲望,就算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會被人當做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陳默比任何人都清楚東漢的選官制度,

察舉制之下,“孝、廉、義”等德行名目,是士人階層唯一的晉升之階,

而這些名聲幾乎被各大世家豪族所壟斷,

一個寒家子想要出人頭地,比登天還難。

“聲望......”陳默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正值此時,黃巾之亂的消息終於逐步傳到幽州,一時間人心惶惶,

無數從冀州、青州方向逃難而來的流民湧入涿郡,使得這座邊境重鎮的局勢也變得緊張起來,

地方上的士人豪族自然也敏銳地嗅到“機遇”,

他們紛紛組織起來,開設“義學”教化鄉里,建立“義倉”穩定糧價。

這些舉動,無一不是爲了博取聲名。

以期能在來年的“舉孝廉”中,爲自己或族中子弟增添一份籌碼。

看着城中各處小打小鬧的“義舉”,陳默做出了一個讓周滄,譚青等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決定,

他將張世平臨別時所贈的金銀財貨拿出大半,在城中最顯眼,流民也最多的十字街口,設下粥棚。

“默哥兒,你瘋了?!”

周滄看着那一袋袋寶貴的粟米被熬成粥水,心疼得直哆嗦,

“這可是咱們全部的家當啊!就這麼......全施捨出去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陳默的目光堅定如鐵,

“但人心和名望,錯過了這個機會,就再也買不到了。”

陳默的粥棚規模極大,米粥管夠,童叟無欺,很快便吸引了城中絕大部分的流民,

一時間,“義士陳默陳子铡钡拿曉诘讓影傩湛谥醒杆賯黜為_來。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陳默這一擲千金的舉動,在涿郡這潭看似平靜的池水中,

掀起了遠比他預想中更爲複雜,也更爲巨大的風浪。

可他挑的時間點實在是太過巧妙。

若是尋常時節,一個外來戶如此高調地收攏人心,恐怕早已招致本地豪強的聯合打壓,

明槍暗箭之下,不死你也要脫層皮。

但現在正好是一個很尷尬的時期。

此時此刻,冀州黃巾主力在“地公將軍”張寶的率領下攻勢正盛,兵鋒直指幽州南境,

廣宗、下曲陽一帶戰火連天,連帶着整個幽州都徽衷趹馉幍年庪呏拢�

山雨欲來風滿樓,涿郡的世家大族們此刻心思早已不在內鬥之上。

塢堡大門一個個的轟然關閉,糧倉也都鎖上了。

各處高牆上,家兵們披堅執銳,雙眼死死的盯着南方。

當下人人自危,所有人都生怕南邊的那股黃色洪流會席捲而上,將他們幾百年的基業全都毀個乾淨。

在這緊要的時刻,再去看那陳默......城牆上的豪強老爺們,眼神裏便有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陳默?那個花自己真金白銀去收攏流民的冤大頭?打壓他作甚?

人家樂意自己來當這個擋箭牌,去替他們把城外那堆危險的流民給穩住......這不恰恰符合他們各家大族的利益嗎?

確實,這外來戶私自施粥,讓他們涿郡本地士人頗爲不滿,

不過矛盾......也要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嘛,

目前來看,南邊那些黃巾倮u是大家更擔心的那個主要矛盾。

於是,

涿郡城南的十字街口處,陳默的粥鋪前,人羣密密麻麻。

“陳子沾蠖靼 �

本地流民們皆在稱頌陳默的義士之名,感恩戴德之聲不絕於耳。

百步之外,高牆矗立,

塢堡的望樓上,世家的當權者們則是冷眼旁觀。

城牆內外,平民和豪門大族都在熬,

他們都在等,

等南邊那場決定天下命叩拇髴穑殖鲆粋�真正的勝負。

......

而在距離涿郡兩百里之遙的所在,幽州治所,薊縣。

刺史府內,

牆上掛着的幽州堪輿圖上面,用濃重的硃砂,勾勒出一個個代表着黃巾軍動向的紅色箭頭,

這些箭頭像是乾涸的血跡一般,一路向北,直抵廣陽、涿郡的咽喉。

“咔咔——”

府衙之中,時而聽到甲葉相互摩擦着,發出尖銳聲響,

現任幽州騎都尉公孫瓚,身上披着鎧甲,正立於輿圖前方,目光緊盯着圖上的紅線。

而恰在這時。

“砰!”

一名佐官踉蹌着撞進大堂,單膝砸地,拱手稟報道:

“明公,據報,程遠志、鄧茂所率的五萬黃巾倏芤驯R廣陽郡,

太守劉衛岌岌可危,正向我處求援!”

佐官聲音焦急,公孫瓚卻只是用馬鞭敲了敲輿圖,沉聲反問道:

“涿郡鄒靖那邊如何?募兵之事可有進展?”

此時的公孫瓚官職雖僅爲騎都尉,然當值國難,他已是幽州戰區事實上的最高軍事主官,一應軍務皆由其節制。

“回明公,涿郡校尉鄒靖已發出募兵令,應者雲集,只是......”

“只是什麼?”公孫瓚眉頭一皺。

也就在這時,他身旁一名衣着華貴,面白無鬚的中年士人輕咳了一聲,上前半步,

那人臉上的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頓了頓,纔開口道:

“伯圭兄莫急,募兵之事還算順利,

只是近日涿縣出了個奇人,倒是攪動出了不少風雨。”

此人乃是幽州本地大族,范陽張氏的嫡系,在刺史府內頗有一些話語權。

公孫瓚不耐煩的瞥了他一眼:

“戰事當前,少說這些坊間閒談。”

“哎,伯圭兄此言差矣,”那張姓士人笑道,

“此人可不是什麼尋常人物。

聽聞他名喚陳默,字子眨菑脑ブ萏与y而來的書生,

此人竟有莫大魄力,散盡家財在城中開設粥棚,賑濟流民,

在當下的涿縣百姓中名望極高,幾乎都快要被人奉立生祠了。

如此人物若能爲我軍所用,想必定能安撫後方,讓我等無後顧之憂啊。”

這番話聽似極盡褒揚,實則句句都是在上眼藥,

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在極短時間內收攏人心,博取巨大聲望,

這在任何一個當權者聽來,都是一根必須警惕的刺。

公孫瓚聽後果然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幾分寒意,

就在此時,一直侍立在公孫瓚身側,安靜傾聽的另一名文士,忽地微笑着開口了。

此人約莫三十許,身着一襲青色儒衫,氣質溫潤如玉,

“張公所言極是,”他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道,

“在下不才,也聽聞了這位陳子盏牧x舉,

竊以爲,當此國難思良將,板蕩識忠臣之際,有此等仁人義士不惜家財爲國分憂,實乃我幽州之幸事。”

“至於其聲望......流民所求,不過一碗粥食活命而已,

他們所感念的是陳義士的粥,更是朝廷的恩,

陳義士聲望越高,不正說明我大漢仁德,深入人心嗎?

明公治下有此等楷模,正可昭示天下,幽州大治,倏軘嗖桓曳浮!�

一番話輕描淡寫間,便將張氏暗藏的殺機消弭於無形。

那張姓士人被噎得一滯,卻又不好反駁,只能乾笑兩聲,不再言語。

聽聞此言,公孫瓚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

他沉吟片刻,最終一揮馬鞭,做出決斷,

“田衡,此事爾說得有理,”他對那青衫文士道,

“傳令涿郡,嘉獎此人義舉,且命郡守嚴加看護,勿使其爲宵小所害。

至於其人,暫且不必理會,待得黃巾事畢,觀其後效。”

“喏。”被喚爲田衡的青衫文士躬身應道,

公孫瓚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於這件小事,轉而指向輿圖上的另一處:

“且罷,現在談談漁陽的佈防,烏桓人最近不甚老實,或須派一支援軍過去......”

軍議繼續,腥撕芸毂銓ⅰ瓣惸边@個小小插曲拋之腦後。

......

半個時辰後,會議結束,

一隻穿着皁靴的腳,邁出了刺史府的門外。

青衫文士田衡,沿着石階緩步而下。

一步,兩步。

前一秒還噙在他嘴角的那絲笑容,逐漸斂去,消失不見,

眸底......唯獨留下了一片冰冷。

他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突然有幽藍色的光斑從他眼底深處亮起,

緊接着,一塊半透明的光屏切開了陰影,在他面前慢慢展開。

「神話-北斗星君」

屏幕頂端,他的遊戲ID懸浮於半空,

面板展開之後,田衡意念微動,打開了一個名爲「神話-玄武殿」的羣聊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