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16章

作者:余弦公式

這一次,不分敵我。

正在前線死命抵擋黑狼騎衝鋒的官軍步卒,和那些黑狼騎兵一起,皆被密集的箭雨覆蓋。

“啊!!”

無數官軍士卒慘叫着倒下,背後插滿了自己人的箭矢。

但這慘無人道之舉,確實遲滯了黑狼騎的衝鋒。

不少戰馬中箭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甩飛出去,隨即被後面的馬蹄踏成肉泥。

“季玄!!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衝在最前面的於毒,胯下戰馬身中數箭,悲鳴一聲,前蹄跪倒,轟然倒地。

於毒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裏,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但他立刻就像個沒事人一樣爬了起來。

他滿臉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手中環首大刀已經砍得捲了刃,但他依然死死地攥着。

“殺!!”

這頭太行惡狼咆哮着,邁開雙腿,

竟是以步戰之姿,繼續向着季玄的戰車狂衝而去!

在他身後,殘存的百餘名黑狼騎紛紛棄馬步戰,或是換馬再衝。

他們已經殺紅了眼。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攔住他!快攔住他!!”

季玄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戰車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殺——!!”

後方煙塵大作。

常三率領的烏桓突騎和僞裝部隊,終於殺穿亂兵,從背後狠狠地撞進了黑狼騎的隊列!

“給我死!!”

烏桓百夫長骨進怪叫着,手中的鐵蒺藜骨朵帶着風聲呼嘯而下,直接砸碎了一名黑狼騎的腦袋。

前後夾擊!

黑狼騎雖然悍勇,但在失去了速度,又被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迅速陷入苦戰。

但這並沒有阻止於毒。

這頭困獸此時已經完全瘋了。

他硬生生又捱了一記流矢,肩膀上插着箭,卻彷彿毫無知覺。

他一刀劈飛了一名擋路的官軍親衛,半個身子都被鮮血染透。

距離季玄的戰車,只有三十步了!

二十步!

季玄甚至能看清於毒牙縫裏塞着的肉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保護督郵公!!”

季玄的親衛們拼死衝上去,用身體築起一道人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這已經不是文明人的戰爭了。

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

就在雙方都殺到了極限,殺到了兩敗俱傷,

就在季玄以爲自己要命喪當場,於毒也覺得自己終於要復仇成功的那一刻......

“嗚——嗚——嗚——”

一陣蒼涼,悠遠,且帶着某種奇異韻律的號角聲,忽地穿透了戰場喧囂。

聲音,從側翼的那道山樑之上,滾滾而來。

正在殊死搏殺的季玄和於毒兩部,動作同時一僵。

哪來的號角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那道原本空曠的山脊線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黑線。

緊接着,無數旌旗如雨後春筍般升起!

白底紅字,“白雀”!

黑底紅字,“黑山”!

“倏茉姡浚 �

季玄的瞳孔瞬間放大,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怎麼可能?!

那些過境蟻伲皇菓摫话兖N名白馬義從死死拖在官道那頭嗎?

算算時間,哪怕是那一百人全死光了,對方援軍也不應該來的這麼快啊!

總不能,那一百精銳……瞬間蒸發了?

還是說……

還沒等季玄用已經混亂的大腦理出頭緒。

下一刻,

讓他,讓於毒,讓全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一幕出現了。

在“白雀”,“黑山”那些雜亂的倏芷鞄弥帷�

一面巨大無比,足以遮蔽天日的戰旗,緩緩升起。

白底。

黑字。

其上面繡着奔騰白馬,與常三他們手裏拿的假旗一般無二,

可從感覺上,卻與那幾面冒牌貨截然不同。

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與威嚴,

那股真正經歷過塞外風雪,飲過胡虜鮮血的鐵血氣息,

根本無從僞造!

那是真正的……白馬義從戰旗!

而在這面大旗之下,更有一面鑲着金邊的將旗,

迎着狂風,獵獵作響。

上書一行大字,筆力蒼勁,如刀似劍:

「幽州右北平·行軍從事」

「田」

第106章 孤注一擲

風,驟然變得冷冽。

本來全是血腥氣與泥土味道的戰場,像是被突然強制給按了個暫停。

前一秒還在殊死搏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雙方,

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術一般,僵硬地停下了手中動作。

廝殺,吶喊,哀嚎,所有的一切,

都在那面巨大戰旗升起的剎那......瞬間消失。

那是一面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奪目的將旗。

白底,黑字,鑲着雲雷紋的金邊。

旗面之上,筆力蒼勁,如刀劈斧鑿般的“田”字,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將旗之下,是真正的白馬義從。

並非季玄讓常三等人裝出來的那種樣子貨,

這是一羣真正經歷過塞外風雪洗禮,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幽州精騎。

他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喊殺聲音,只是沉默地列陣于山梁之上。

白馬如雲,彎刀如雪。

近千鐵騎靜立無聲,

唯有一股如同實質般的肅殺之氣,令人窒息。

“這……這是……”

處於戰場中心的於毒,此時只覺得腦子裏像是被塞進去了一團漿糊,嗡嗡作響。

“這特孃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抹了一把臉上已經凝固的血痂,

一雙兇狠的狼眼裏,此刻全是茫然與錯愕。

於毒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前一刻,季玄不是說公孫瓚帶着大軍來剿匪了嗎?

那支騎軍不是喊着田衡已經伏誅了嗎?

怎麼現在田衡的大旗好端端地立在那裏?

而且看起來,新來的這羣人根本不是來幫季玄的。

因爲就在剛纔,

一直圍攻自己的幾名季玄貼身親衛,在看到那面“田”字旗的瞬間,

竟然嚇得連刀都拿不穩了。

他們竟是迅速調轉了刀盾的方向,不再對着他於毒,

只死死地盯着山頂那邊,

就像是......看到了來要他們命的活閻王。

於毒手裏提着那把已經卷了刃的大刀,目光在季玄和那面“田”字旗之間來回遊移。

這一刻,這位橫行太行山多年的大當家,竟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就在幾息之前,他還在和季玄拼命。

可現在……

“田衡……右北平田衡……”

於毒喃喃自語,已經開始不太靈光的腦子拼命嘗試轉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