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這風有些怪。
案几之上的幾盞油燈被吹得同時而滅,大帳內一下變得黑黢黢的。
一股冰寒之感,順着帳簾的縫隙灌了進來,扯的季玄那一身迮酃谋U作響。
順着帳簾撩起的豁口看過去,外面那杆帥旗被風吹得換了個朝向。
是......北風?
芒種時節,暑氣漸起,平日裏刮的應該是東南暖風纔對?
哪來的北風?
狂風打在帳篷上,一陣噼啪作響。
“......起風了?”
季玄盯着那面變了方向的帥旗,看了許久。
心裏也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生出了些許的不安。
他一抖衣袍,轉身進帳。
風向變了又如何?
大局已定。
第98章 驚鳥
距離白狼渡十里,一處無名河谷,白地塢義軍的駐地所在。
“快!手腳都給咱麻利點!”
泥水沿着周滄下巴上的大鬍子向下流淌。
他隨意地用手擦了一把臉,繼續扯開嗓門,粗啞喊着:
“輜重車推到外圍!卸輪子!車軸拿鐵鏈全給我鎖死!”
“長矛手就地列陣!弓弩手......弓弩手都給我上車頂!”
雨後的太行山,風裏帶着股腐葉發酵出來的溼腥氣息。
厚重的黑雲緊壓在山脊之上,叫人喘不過氣來,時不時再傳來兩聲寒鴉的叫聲,催命似的。
本來按照季玄的嚴令,義軍應該緊急趕向白狼渡口。
可在這口袋似的山巒前,千餘名白地義軍卻是停下了腳步,開始就地砍伐樹木,搭建起了營寨。
“民夫隊!去那邊挖溝!三隊四隊跟我去後邊!”
周滄扯着嗓子,踩了一腳爛泥來回巡視,
“不用太深,三尺寬、兩尺深!
但裏面得給我插上削尖的木樁子!”
兵卒們全身上下也都沾滿了泥水,累得大口地喘着氣,可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
幾個月過去了,軍紀已經深深融入到了他們的骨髓之中,
服從上官的命令,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成了肌肉記憶。
“對對對!前面別忘了撒上鐵蒺藜!
誰要是偷懶,待會兒偃诵n上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周滄眼珠子瞪得溜圓,一腳踹開腳邊的碎木。
忽地,他轉頭指着遠處一個新卒破口大罵:
“嘿!那邊那個,鐵蒺藜別灑那麼偏啊!
這玩意兒精貴,打完仗還得一個個撿回來接着用呢!”
營地內,一片繁忙混亂。
中軍大帳裏倒甚是安靜。
粗糙的羊皮地圖掛在木架上。
陳默緊盯着圖面,手裏握着炭筆,突然手腕發力,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這裏,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
陳默轉過身,對帳內的劉備,張飛以及其他幾名義軍隊正解釋道。
“再往前走五里,地形就會急劇收縮。
兩側密林叢生,即是天然的伏擊圈。
如果我是於毒,一定會把從‘鬼見愁’棧道溜下來的精銳,埋伏在那裏。”
“二哥,既然知道那裏有埋伏,那咱們幹嘛還要停在這兒?”
張飛抓了抓滿是胡茬的下巴,
“照俺的意思,咱們不如趁着這會兒雨停了,直接殺過去!
管他什麼伏兵,俺帶頭先衝殺一陣,
那幫鼠輩藏頭露尾的......俺去探探他們的虛實便是!”
“翼德,又在胡言。”劉備沉聲喝止,旋即轉頭看向了陳默:
“子眨愕囊馑际恰s蛇出洞?”
“正是。”陳默點了點頭,
“季婉姑娘的信裏雖然提到了‘鬼見愁’這個棧道,
但一是無從確認信息真僞,另就是那棧道年份太過久遠了,
究竟有幾個出口,通向何處,我們一無所知。
如今我們在明,敵在暗。
若是貿然闖進去,就算是翼德勇冠三軍,也難保陷入亂戰。
再考慮到最壞情況的話,一旦我軍遭遇其他方向的伏擊,在這泥濘山道上,全軍必亂。
屆時步卒陣型被衝散,我們這千把號人,怕是當即就會被倏苓B皮帶骨,一口吞掉。”
陳默走到帳口,指了指外面正在構築工事的營地:
“所以,我們不走了。”
他輕笑一聲:“咱們現在就把這顆釘子,釘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挖三重壕溝,立三層拒馬!現在咱們自己就是一隻渾身都是刺的鐵刺蝟!
於毒想設計伏擊我們......好啊,那我們就停下等他們來,先在這修好寨子挖好溝。
反正時間拖得越久,咱們的營寨就越牢固。
只怕這個時候,着急的早就不是咱們了。
這雨後溼冷的緊,山裏又是頗多螞蟥毒蟲......
現在就看是他們在泥裏趴得久,還是我們在營陣裏守得久!”
陳默所用的,正是蜀漢大將黃忠在定軍山之戰中,
聽從法正所言“步步爲營,誘敵深入”,最終陣斬夏侯淵之良策。
“可是軍佐……”剛剛佈置完防務進帳的周滄,聽到這話有些擔憂地道:
“那季玄先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咱們要是遲遲不到白狼渡,
萬一他以此爲藉口,給咱們扣個‘畏戰不前’甚至是‘通匪’的罪名……”
“怕什麼?”劉備忽然開口。
這位向來以仁厚示人的漢室宗親,此刻臉上卻顯露出一股少有的崢嶸霸氣。
他按劍而立,話語擲地有聲道:
“古人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是上官亂命!
吾乃大漢武官,卻也是這千餘鄉黨兄弟的大哥。
明知是死路還要帶着兄弟們去送死,吾做不到!”
說話間,劉備走到陳默身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眨藨鹬笓],全權由你決斷。
你說停,咱們就停。
哪怕這天塌下來……兄,替你頂着!”
陳默心中一暖,深吸一口氣,再無顧慮。
他對劉備一笑,坦盏溃骸按蟾缫矡o需太過憂慮,按我所料,季玄此次出征白狼渡是假,更是另有其他佈置。
其人陰險多慮,定不會完全依仗我義軍行事。
我軍是否趕至白狼渡口,對其策略定無任何影響,
若我軍只是季玄所設誘餌,他甚至都不會關注白狼渡戰況,更不知我軍行軍進度纔是。”
話罷,他猛地轉過身,手掌下切,厲聲下令:
“傳令譚青所部斥候營!
這一次,不要在這個營寨周圍轉悠了。
全軍斥候散開,呈扇形向東側密林深處滲透!
見到敵人也不用打,放箭騷擾,且戰且退,只求‘驚鳥’!
哪裏動了刀兵,有了鳥雀驚飛,哪裏就很可能有棧道的出口!
把這羣見不得光的耗子,一隻只的......都給我逼出來!”
……
官道東側,密林深處。
“這幫天殺的官軍……到底在搞得什麼鬼?!”
趴在一叢茂密灌木後的“黑鱗”,直氣得......幾乎要把嘴裏草根都嚼的碎成了沫。
他是於毒麾下的死忠心腹,也是這支“黑鱗軍”的統領......
可他帶着兩千精銳兄弟,已經在這片泥地裏趴了整整幾個時辰了。
雨後的林子裏陰冷潮溼,
總感覺有不知名的小蟲子順着褲腿往上爬,咬得人鑽心的直癢。
但他不敢動,也不敢讓手下的兄弟動,
按照情報,劉備的先鋒大軍馬上就要路過這裏了。
只要官軍一進這個口袋陣......到時候他一聲令下,兩千如狼似虎的兄弟衝下去,當時就能把那幫不堪一擊的義軍殺個片甲不留。
可是……那羣官軍......
人呢?!
根據斥候暗探回報,他們居然......
停下了!
就在伏擊圈的邊兒上,硬生生就這麼......停下了?!
第99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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