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對啊……我還有女兒……” 母親的聲音因爲興奮而變得尖銳,“我還有女兒!最純潔的靈魂,最鮮嫩的血肉!這是獻給神明大人最好的禮物啊!”
她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小女孩的肩膀,臉上的狂熱幾乎要燃燒起來:“女兒……好女兒!來,不要怕!跟媽媽一起……我們一起去擁抱神明!我們要和神明融爲一體了,我們要永遠幸福了!”
小女孩根本不懂媽媽在說什麼,被捏疼了肩膀的她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但出於對母親的信任,她還是乖乖地學着媽媽剛纔的樣子。
她轉過身,背對着母親,面對着那片恐怖的蒼穹,有些喫力地張開了兩隻短小的手臂,向着天際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囡囡抱抱……神明哥哥……”小女孩天真地喊着。
而在她的身後。
那位年輕的母親,看着女兒毫無防備的背影,她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原本修長的十指,在污染的催化下,指甲已經瘋狂生長,變成了尖銳的利爪,母親的雙手微微顫抖着,五根鋒利的指甲,直直朝着小女孩那白皙脆弱的脖頸伸去!
“神明大人……我願意……我願意將我最珍貴的寶物,奉獻給您……”母親的口中呢喃着,利爪距離小女孩的頸動脈,只剩下了不到十釐米的距離。
在這時刻,血濃於水的本能,那份深藏在基因最深處的母愛,在這具被污染徹底佔據的軀殼裏,發出了最後的掙扎!
母親那全黑的瞳孔中,突然閃過了一絲微弱清明的光芒!
“不……囡囡……”她的雙手硬生生地停頓在了半空中,臉上浮現出痛苦的掙扎之色,眼角的黑淚中出現了一絲透明的淚光。
然而,這絲清明僅僅只維持了片刻,污染的意志是何等的霸道,它瞬間碾碎了母親最後的理智防線,那一絲母愛的清明,被更加堅定的狂熱所取代!
“不!沒有什麼比神明更重要!都是爲了偉大的神明大人!!!” 母親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雙手再無任何猶豫,如同鐵鉗般,狠狠地朝着小女孩的脖子掐了下去!
就在那尖銳的黑甲即將刺破小女孩肌膚的瞬間。
“唉……”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突然在混亂的街道上空響起。
江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他不是聖母,在這末日中他見慣了太多的生死,也深知自己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但在看到那個連認知都未曾被污染的純淨女童,即將死在母親手裏時,他終究還是沒能冷眼旁觀。
江陽站在原地未動,抬起手,對着那對母女遙遙一指。
離火順着指尖飄出,隨後在空中迎風暴漲,化作一個巨大的倒扣火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將那對母女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
火焰神異,沒有燒燬母女倆身上的一片衣角,也沒有灼傷她們一絲肌膚。
當離火降臨的那一刻,那股徽衷谀赣H周身的黑色污染瘴氣,就像是遇見了烈日的殘雪,迅速消融。
“啊啊啊啊——!”
失去了外部污染源的持續輸入,又被離火灼燒着體內的污穢,母親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雙手在半空中抽搐着收了回來,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黑色的血管如同退潮般從她的臉上飛速褪去,全黑的眼眸中,渾濁的狂熱一點點被剝離,理智與清明,正在離火的庇護下,重新迴歸。
“我……我在幹什麼……”
“天吶……我剛纔……我在幹什麼!!!”
當神智徹底恢復的那一刻,母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雙手,看着面前那個依然保持着張開雙臂、對着天空天真擁抱的女兒的背影。
剛纔被污染時所產生的瘋狂念頭,剛纔自己差一點就要親手撕碎女兒的恐怖畫面,如同電影回放般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後怕、自責與恐懼,瞬間擊潰了這位母親的心防。
“囡囡!!!”
她發出一聲慘叫,雙腿一軟,猛地撲上前,一把將面前的小女孩揉進了自己的懷裏!
她的身體因爲後怕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着,眼淚瞬間地奪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小女孩的肩膀上。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母親死死地抱着女兒,彷彿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肉裏,生怕只要一鬆手,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就會消失。
她語無倫次地嚎啕大哭,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懊悔與慶幸。
突然被母親從背後緊緊抱住,感受到肩膀上滾燙的淚水,小女孩愣了一下,快速地轉過身,在那層溫暖的透明火罩中,伸出那雙白嫩柔軟的小手。
她輕輕地捧住母親那張滿是淚水與疲憊的臉龐,用肉乎乎的大拇指,認真地一點一點拭去母親臉上的淚痕。
“媽媽不哭……”小女孩的聲音清脆如鈴,帶着一種能夠撫平創傷的力量,她把小臉貼在母親的額頭上,乖巧地蹭了蹭。
“媽媽不哭……囡囡會乖乖的……囡囡保護媽媽……”
第124章 異變生
萬籟俱寂。
在這片被污染徹底徽值拇蟮厣希四轻輳酚罒o休止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熱陡媛暸c肢解血肉的撕裂聲外,再也聽不到任何屬於正常人類社會的聲音。
江陽站在街道上,目光越過那對相擁而泣的母女,冷冷地望向光罩之外的街道。
地獄的畫卷正在以最荒誕的形式鋪展,其他沒有像這對母女一樣得到江陽庇護的凡人們,依舊在瘋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血肉,他們高聲呼喊着讚美神明的口號,將自己最鮮活的內臟和頭顱,如同獻寶一般高高舉起,虔盏胤瞰I給天際那道撕裂的猩紅傷口。
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在那足以將人類文明徹底抹除的恐怖污染面前,凡人的生命甚至比草芥還要低賤。
江陽握緊了手中的長刀,手背上青筋暴起,心臟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着,那種因爲認知到了歷史真相的割裂感,讓他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窒息。
檔案室裏記載的“五十年抵抗”,在眼前這幅末日狂歡的畫卷前,顯得是如此的可笑。
人類到底是靠着什麼,在這羣不可名狀的瘋癲神明口中,苟延殘喘了半個世紀?!
就在江陽的思緒陷入混亂,就在大地上數以億計的凡人即將被天際垂落的觸手與屍水徹底吞噬的絕望之際!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撕裂耳膜的轟鳴。
那是一道光。
一道純粹、不夾雜任何暴戾與雜質的浩蕩白光,突然從九天之上乍起!
這道白光並不刺眼,甚至帶着一種初春融雪般的溫潤,但它卻以一種無視了深淵污染的霸道姿態,瞬間刺破了那鋪天蓋地傾瀉而下的粘稠黑霧。
白光如同輝煌大日,硬生生地照亮了天際那道猩紅裂縫的深處。
藉着這道浩蕩的白光,江陽終於得以窺視到裂縫之後的真實場景。
當看清那一幕的瞬間,哪怕是心智如鐵的江陽,也感受到難以言喻的窒息!
在裂縫之後,不是什麼浩瀚的宇宙星空,也不是什麼仙氣繚繞的天庭仙國,那是一道極其巨大的、橫亙在天地宇宙之間,彷彿由整個位面的凝聚而成的屏障天塹!
這道天塹,不知存在了多少個紀元,在這個巨大的天塹之上,早已經佈滿了無數腐蝕過的千瘡百孔!
那些此前在裂縫邊緣推搡、撕咬、流淌着屍水與陰雷的畸變邪神,正如同下水道里的蛆蟲一般,從這些破損的孔洞中源源不斷地鑽出,瘋狂地向着人間擠來。
而最讓江陽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在這道千瘡百孔的天塹之後!在白光的照耀下,江陽看到了那片無垠的混沌虛空裏,擁擠着的是什麼。
是神明!
無數龐大得如同星辰、扭曲如肉山的異化神明!
祂們密密麻麻地擠壓在一起,像是一窩在腐肉中瘋狂繁衍的蛆蟲,層層疊疊,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
那是數萬億的真正污染!
只要這道天塹徹底崩塌,這些隱藏在孔洞之後的恐怖污染,只需一瞬間,就能將整個地球吞噬!
這纔是真正的絕望!
就在那些已經鑽出孔洞的邪神們,張開血盆大口準備飽餐人間的血肉時。
那浩蕩的白光中,異象陡生!
“唰唰唰——!”
伴隨着一陣奇異的破空聲,白光深處,突然湧現出了成千上萬根晶瑩剔透的白絲! 這些白絲在衝出白光的剎那,彷彿吸收了天地間最純粹的殺伐與鎮壓之力,瞬間化作了一條條粗壯無比,表面篆刻着無數古老鎮魔道紋的烏黑鐵索!
這些烏黑鐵索彷彿長了眼睛,又像是鎖魂的厲鬼,帶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毫不猶豫地洞穿了虛空,狠狠地刺入了那些最先擠出裂縫的邪神軀體之中!
腐蝕聲在天際瘋狂炸響!當那些不可一世的異化神明,祂們那流淌着黃綠屍水和瘟疫毒素的腐朽肉體,在接觸到這些烏黑鐵索的瞬間,竟然像是被烙鐵燙到的軟體動物一般,發出了劇烈的“滋滋”聲!
鐵索上蘊含的那種古老而純粹的道韻,正在以一種碾壓的態勢,瘋狂地侵蝕着祂們體內的深淵污染!
“吼啊啊啊——!”
“不……我的道果……我的血食!!!”
那些剛纔還在獰笑的邪神,此刻爆發出了痛苦與不甘的淒厲怒吼。
然而,鐵索根本沒有給祂們任何掙扎的機會,成千上萬根烏黑鐵索猛地收緊,爆發出一種不可抗拒的偉力。
那些龐大如山的邪神,就像是被釣鉤死死勾住的肥魚,在虛空中胡亂地揮舞着觸手和殘肢,卻依然被鐵索無情地扯回了天塹的孔洞之後!
與此同時,那漫天的白絲在虛空中迅速分化。
一部分白絲化作鐵索,將那些已經越界的邪神蠻力地拉回深淵。
而另一部分白絲,則如同穿針引線的神工,輕柔卻又無比堅韌地附着在了那千瘡百孔的屏障天塹之上。
白絲交織、穿梭,散發着柔和的光芒,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縫合、修復着那些被污染腐蝕出來的孔洞!
在這驚天動地的神蹟中,那浩蕩白光的最核心處,一道身影開始在蒼穹之上逐漸浮現。
他沐浴在無盡的白光中,靜靜地漂浮在半空。
周圍那些從裂縫中逸散而出、足以讓凡人瞬間畸變的濃稠黑霧,在試圖靠近他身軀的剎那間,便被那柔和的白光徹底消融、淨化爲虛無。
萬法不侵,萬邪不近!
江陽抬起頭,死死地盯着那道逐漸清晰的身影。
在看清那人面貌的瞬間,江陽的心臟猛地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與震撼,自靈魂深處油然而生。
第125章 老君現
那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他靜靜地立於一朵虛無縹緲的祥雲之間,一頭銀髮如霜雪般傾瀉垂落,沒有多餘的裝飾,僅以一支極其古樸的玉簪在腦後隨意束起,頭戴一頂紫金鑄就的古樸道冠。
他的面容宛如古月般清冷皎潔,額間寬闊,幾道湹募y路彷彿藏盡了天地的玄機與宇宙的興衰,兩道雪白的長眉垂垂落下,雙目幽深沉靜,那眼眸中沒有邪神的瘋狂與貪婪,而是似涵納着混沌初開、陰陽交替的至理。
他不怒自威,卻又無半分讓人感到壓迫的凌厲。
他的鼻樑端正,雙耳修長垂及下頜。
頜下一縷雪白的長髯垂至腹前,絲縷分明,在九天之上的罡風中隨風微微浮動。
他身著一件廣袖雲紋的素雅道袍,外罩着一件繡有八卦玄紋的絳色鶴氅,衣袂寬大飄逸,淡淡的流光縈繞在他的周身,彷彿他本就是這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他的一手自然地垂落於身側,而另一手,則輕託着一柄流轉着太極陰陽之氣的拂塵。
而那貫穿了邪神、縫合了天塹的萬千白絲,正是從他手中這柄看似普通的拂塵上分化而出的!
這位神態從容淡定的老者,眉眼間帶着歷經萬劫的悲憫與曠達,似萬事萬物、滄海桑田的變遷,早已經在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瞭然於心。
他靜立於裂縫之下,氣息悠遠綿長,彷彿與那太虛大道徹底相融。
江陽認出了這位神明的身份。
在華國那浩瀚如煙海的神話傳說中,在道教至高無上的三清尊神裏,只有一位,符合眼前這等超脫物外、悲憫蒼生的形象。
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
老君站在祥雲之上,那雙涵納陰陽的眼眸,緩緩地低垂,望向了下方這片生靈塗炭、宛如煉獄般的凡間。
他看到了那些在街道上自相殘殺、將心臟舉向天空的狂信徒……
看到了那些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
也看到了在城市角落裏,那微弱如螢火的些許生命……
一聲跨越了萬古的輕嘆,在虛空中悠悠響起,這嘆息聲中沒有神明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對這末法時代、對這蒼生受苦的無盡悲憫。
“痴兒……”
老君收回目光,他那隻自然垂落的手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捻。
彷彿是從宇宙的本源中抽取了一絲最純粹的生機,一抹柔和的璀璨靈光,出現在了他的指尖,老君指尖微彈,那抹靈光如同黑夜中的流星,朝着被黑霧徽值姆查g,輕輕地飄落而下。
當這抹靈光初入凡間、接觸到那濃重污染瘴氣的剎那!
“嗡——”
靈光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了一方遮天蔽日的恢恢天幕!這層半透明的白色天幕,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速度,在短短幾秒鐘內,將整個大地上空,盡數徽郑�
奇蹟,在這一刻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