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江陽輕輕合上了眼睛,將窗外的雲海、將第七區的喧囂、即將面對的血腥與殺戮,全部隔絕在外。
在這個註定要走向瘋狂的世界裏,他能做的已經不多了。
盡人事,聽天命吧。
第80章 聚會
某處莊園。
一個寬大房間,四周的牆面是暗色調的沉香木,地面上鋪着一層厚重黑天鵝絨地毯,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舒緩的木質薰香。
房間的角落裏,一臺造型古樸的留聲機正在緩緩轉動,唱針劃過黑膠唱片,低沉悠揚的大提琴曲在房間內如水流般流淌,音樂聲柔和,既不會顯得喧鬧,又填補了空間中的寂靜。
房間正中央,擺放着一張巨大的橢圓形紅木會議桌,八張寬大的真皮高背椅,均勻地環繞着圓桌。
此刻椅子上都已經坐滿了人。
其中七個人,全都徽衷趯挻蠛裰氐暮谏L袍之中,臉上戴着形態各異的面具,他們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言不發。
唯獨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與胁煌�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絲綢長袍,衣料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冰冷而順滑的光澤,臉上同樣戴着面具,但那是一張只有上半張臉的銀色半臉面具。
透過面具眼眶的孔洞,可以依稀看到一雙狹長微眯着的眼眸,從中半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紫色瞳孔。
紫袍人隨意地靠在椅背上,一隻纖長皙白的手掌,正輕輕握着一個高腳杯,杯子裏鮮紅的酒液,隨着音樂節奏緩緩晃動。
紫袍人抬起手,將酒杯送到脣邊,輕輕抿了一口,面具下的薄脣鮮紅如血。
嚥下酒液,紫袍人緩緩開口,打破了房間裏的沉默。
“說說吧。” 聲音在房間裏迴盪,聽不出是男是女,帶着一種慵懶的睏意。“再有幾個月,我們的計劃就要開始了。” 紫袍人搖晃着酒杯,狹長的紫瞳掃過桌前的七個黑袍人,“你們現在各自負責區域的發展狀況,如何了?”
大提琴的聲音依舊在流淌。
圓桌周圍的七個黑袍人動作各異,有的十指交叉放在桌面,有的低垂着頭,還有的身體微微緊繃,但在一陣漫長的停頓後,卻無一人主動開口彙報。
坐在首位的紫袍人見狀,也不生氣,微微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左手邊第一個座位的黑袍人身上。
“傲慢。”
“你來說說看,你剛接替這個位置上任不久,我還是很看好你的喲~”
聽到首領的點名,那個被稱爲“傲慢”的黑袍人,緩緩抬起了頭,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閃過了一絲不悅。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坐在主位上裝腔作勢、男女不分的怪物,根本不配用這種上位者的姿態和他說話。
傲慢的心裏,無時無刻不在幻想着如何篡奪首領的位置,他覺得只有自己才配坐在這張橢圓桌的盡頭,去主導那場即將到來的偉大計劃。
首領晃動酒杯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水晶杯底輕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響。
紫袍人託着下巴,身體前傾,隔着桌子注視着下屬。
“咦~” 紫袍人的聲音盡顯溫柔,甚至帶着幾分撒嬌,“我們的傲慢,好像在生我的氣喲,不高興咯~” 他那雙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紅脣開合:“要不……我這老大的位置,讓給你來當?”
這句話一出,整個房間裏的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
傲慢的身體一僵,眼裏不可遏制地閃過了一絲渴望,但隨後立馬被心裏的忌憚壓制住。
傲慢將頭深深低了下去,聲音裏強行擠出一絲恭敬。 “屬下不敢,剛剛只是在整理彙報的數據,一時有些走神。” 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傲慢不再停頓,立刻開始進行工作彙報。
“屬下負責的北區,目前覆蓋了周邊二十三個地級市,以及七十多個邊緣縣城。”
“經過這段時間的擴張,北區目前已成功發展祭司三百二十人,信徒目前總數已達到八萬多人。”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計劃穩步推進,沒有引起官方機構的注意。”
數據報完。 傲慢依舊低着頭,等待着首領的點評。
紫袍人靜靜地聽完了彙報,眼裏閃過了一絲不屑,彷彿對傲慢口中那幾萬人的信徒數量根本毫不在意。
“你好像……不夠傲慢啊。” 紫袍人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中透着一股濃濃的嘲弄與失望,“你的上一任,可是敢在這樣的會議上,直接拍着桌子找我要領導權的喲~”
“那才叫真正的傲慢,怎麼到了你這裏,連承認自己野心的膽子都沒有了?”
“咯咯咯……”輕笑聲在房間裏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被當腥绱诵呷瑁瑢栋谅男愿駚碚f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但他頭卻低得更低了,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他是傲慢,但他不是傻逼,前任確實很牛逼,但下場也很牛逼。
看着傲慢這副慫樣,紫袍人似乎也覺得有些無趣,他重新拿起了酒杯,視線越過傲慢,落在了圓桌右側的一個位置上。
語氣依舊輕柔,“下一個,暴食。”
隨着首領的話音落下,一個身形明顯比其他人都要魁梧的人,緩緩抬起了頭。
寬大厚重的黑色長袍罩在他的身上,都顯得異常臃腫,嘴裏鼓鼓囊囊的,不斷咀嚼着什麼東西。
“唔……呃……” 暴食將嘴裏的東西嚥下,打了個嗝,隨後才慢吞吞地開口,“俺負責的西區……” 暴食撓了撓肥碩的肚子,“目前有食客一百一十個……至於食材嘛,大概有……四五萬個吧。”
在暴食的口中,北區傲慢口中的祭司,被他稱之爲食客,而那些被髮展來的外圍信徒,則被他直接物化成了食材。
紫袍人搖晃着高腳杯的手,再次停住。。
“暴食。” 紫袍人的聲音依舊很溫柔,但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冰冷,“你知道,騙我的下場嗎?”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然,你會變得沒東西喫的哦~”
聽到這句話,暴食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
“俺……俺說實話……” 暴食結結巴巴地開口,重新彙報了起來,“西區的食客,確實是一百一十個……”
“但是……但是食材,只……只有不到一萬個……”
紫袍人聽完,緩緩起身,紫色的絲綢長袍拖曳在純黑的地毯上,繞着橢圓形的紅木長桌,來到了暴食的身後,手指在暴食背上游動。
暴食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軀抖得像篩糠一樣。
“暴食啊……” 紫袍人將嘴脣湊近暴食的耳邊,“你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去喫你的信徒。”
“我會把你關起來,親手縫上你的嘴巴,讓你永遠餓着,那滋味……可不好受哦~”
“你要,試試嗎?”
“咕咚。” 暴食艱難地嚥了一口因口水,縮了一下。
“俺知道了!首領!俺知道了!”
“俺保證,絕對不會再喫了!俺一定讓他們好好活着等待計劃開始!”
紫袍人滿意地摸了摸暴食的腦袋,繼續邁開步子,繞着紅木長桌緩緩踱步。
大提琴的音樂聲,依舊在房間裏迴盪着。
紫袍人的目光,從剩下的黑袍人身上一一掃過。
各種情緒一眼便能認出,貪婪、色慾、嫉妒、暴怒、懶惰。
“其他人呢?” 紫袍人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睏意。
“需要我,一個一個請你們開口嗎?”
第81章 暴怒,寄!
有了此前的威懾。
剩下的幾人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在紫袍首領的逐一點名下,老老實實地彙報起了自己負責區域的進度。
整個會議的流程,在首領的溫柔威壓下,推進得異常順利。
直到,輪到了暴怒。
暴怒沒有等首領點名,在懶惰剛剛坐下,彙報聲落下的那一刻。
暴怒直接起身,彷彿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聲音粗獷且暴躁: “我負責的南區,一個人都沒發展。”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房間角落裏,那臺留聲機上的音軌恰好走到了盡頭,低沉悠揚的大提琴曲戛然而止,唱針在空白的膠盤上空轉,發出微弱摩擦聲。
除此之外,整個寬大的房間,落針可聞。
坐在周圍的幾個黑袍人,視線在半空交匯。
他一直都這麼勇的嗎?
俺不道啊?
主位上,紫袍人搖晃紅酒杯的動作停住了,他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身體前傾,做出了一個認真傾聽的姿態。 “你說什麼?”
紫袍人的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哄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嬰兒,甚至還帶着一絲無辜,“抱歉呀,你能……再說一遍嗎?我剛纔好像沒有聽清楚哦~”
面對這種連傻子都能聽出來的死亡威脅,暴怒卻彷彿完全沒明白其中的含義,他挺直了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模樣。 “我說!” 暴怒的聲音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大了,“那些被招攬來的信徒,根本就是一羣沒用的廢物!讓他們辦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做不好,磨磨唧唧的,看了就讓人心煩!”
“我越看越來氣,就把他們全殺了,一個都沒留。”
聽到暴怒這逆天的回答,紫袍首領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鮮豔如血的嘴脣向上彎起一個動人心魄的弧度,紫色的半露瞳孔裏,翻湧着令人無法直視的詭異光芒。
“暴怒喲……” 首領的聲音依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溫柔。“他們辦事不利,讓你生氣了,所以呀,你順從了你的本心,殺了他們。”
“但是呀。”
“現在,因爲你殺了他們,把我的事搞砸了,我也生氣了。你說……”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暴怒站在原地,似乎直到此刻,他依然沒有聽明白首領這句話背後的真正含義,他以爲首領只是在向他要一個消氣的解決方案。
暴怒滿不在乎地說道:“那……那你消消氣唄。”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人都死光了,還能咋整?”
這句話一出。
旁邊的黑袍人又向外挪了挪,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紫袍首領看着暴怒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
隨後抬起手,隔空對着暴怒輕點一下。
下一秒。
暴怒那狂傲不羈的身軀猛地一僵,面具下傳出了一聲悶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體內的能力竟然在瘋狂地衰退! 不僅是超凡能力在流失,伴隨而去的還有他的氣血和生命精氣!
“啊……啊!” 暴怒想要掙扎,想要發出怒吼,但他發現自己連張開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條條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絲線,硬生生從他的毛孔中被抽離出來,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血色的洪流,向着紫袍首領的指尖湧去。
短短幾秒鐘。
暴怒原本精壯魁梧的身軀,就像是一個被瞬間抽乾了空氣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
肌肉萎縮,脂肪消失,那套寬大的黑袍,瞬間垮塌,鬆鬆垮垮地罩在了一具皮包骨頭之上,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了地上。
而在紫袍首領的指尖上,那些從暴怒體內抽離出來的一切,化作了一枚正緩緩旋轉的詭異符號,符號內部,彷彿重新孕育着純粹的暴虐與憤怒。
這纔是真正的力量源泉,而暴怒不過是一個承載這個符號的臨時容器罷了。
首領邁着優雅的步伐,走到了暴怒面前。
暴怒大張着乾癟的嘴巴,死死盯着首領,眼裏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恐懼與哀求。
紫袍首領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具幾乎乾屍化的軀體,殷紅的嘴脣微微嘟起,對着地上的暴怒,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微弱的氣流,在這一刻,成爲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這縷氣流觸碰到暴怒身體的瞬間,那僅存的皮肉乃至骨骼,瞬間寸寸碎裂,化作了細小的粉塵,飄散在空中。
首領他直起身,將目光投向指尖那個緩緩旋轉的暗紅色符號。
“去吧。再去找一個合適的容器。” 首領對着符號,語氣輕柔地交代道,“記住了,這次眼睛擦亮一點。”
“別再找這種一根筋的愣頭青了,看着心煩。”
話音剛落。
“嗡”的一聲輕鳴。
那枚符號在首領指尖輕輕地跳動了幾下,隨後直接遁入了虛空,消失在了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