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王明陽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江陽，迎上那雙清澈卻堅定的眸子，他愣了足足數秒鐘，隨後自嘲地苦笑了起來。
緊接着，笑聲越來越大，在這間壓抑的會議室裏迴盪。王明陽側過頭，看向身旁神情複雜的老天師。
“老神仙，看來我們真的是老了啊。”王明陽收斂了笑容，眼中充滿唏噓，“在這等大是大非面前，我們這些老傢伙竟然還需要一個年輕人來反向教導，真是慚愧。”
是啊，人類這個族羣，能夠在這顆星球的荒野上披荊斬棘，在短短數萬年間攀上萬物之靈的巔峯，靠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得天獨厚、刀槍不入的強悍體魄，而是刻在骨血裏，生生不息的無上智慧！
回首蠻荒，先民們在弱肉強食的荒野中稱霸，依靠的絕不是野獸般的尖牙利爪與蠻力體魄，而是一錘一斧打磨出石器的鋒芒。
再看近代，在蒸汽與鋼鐵的轟鳴浪潮裏，人類讓內燃機響徹大地、重塑山河，靠的也絕非僥倖和神明的恩賜，而是人類對於浩瀚真理與科學永不停歇的狂熱探索。
而如今，人類文明再度陷入了這種前路未卜的困境，這本身不也正是文明一路走來、跨越過的無數道坎坷中的一道嗎？
只要人類的火種還在，只要那代代相傳的理智與求索不息的勇氣沒有泯滅，這團星火，就足以衝破眼前的重重迷霧，再度劈開絕境，將文明的火炬高高舉起！
“呼……”
王明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佝僂的脊背再次挺得筆直，霍然站起身，走到江陽面前，伸出手。
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迷茫與頹廢，只剩下堅毅與果決。
“江陽。”王明陽聲音鏗鏘有力，“我代表第七區，正式歡迎你的加入！”
這一刻，佈滿厚繭的老手與鮮活年輕的手緊緊相握。
第56章 測試1
加入第七區的手續，比江陽想象中要簡便得多。
在這個污染四散的時刻，繁文縟節被最大程度地壓縮了。對於第七區這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與恐怖污染源正面交鋒的核心暴力機構來說，一切唯有實力至上。
每一個新加入的覺醒者，都彌足珍貴，但也必須經過能力測試。
第七區需要掌握每一個覺醒者的極限閾值，才能在日後那些極危任務中，做出最合理的戰術調度， 確保每個覺醒者處理的都是能力範圍內的任務。
正常流程下，這等新人的常規測試，只需由專門的後勤考覈幹事帶往地下測試場即可。
但今天，情況卻有些特殊。
王明陽沒有走，這位平日裏日理萬機、行蹤隱祕的第七區最高負責人，此刻竟閒庭信步般走在江陽的身側，親自陪同他前往測試區。
地下長廊的燈光呈現出一種幽藍色，王明陽走在略微靠前的位置，餘光卻始終不着痕跡地打量着身旁的這個年輕人。
他在會議室裏大談希望，那番擲地有聲的話語確實讓他刮目相看。
但在這殘酷的讀秒末世裏，光有希望和口號是活不下去的，支撐希望的唯一基石，是足以碾碎一切恐懼的絕對力量。
王明陽很想親眼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能給他帶來怎樣級別的驚喜。
穿過三道厚達半米的液壓防爆門後，視線豁然開朗。
西平市分區的地下測試基地，宛如一頭蟄伏在地底的鋼鐵巨獸。
穹頂高達三十米，四周的牆壁全部由摻雜了特殊合金的超高標號防爆混凝土澆築而成，表面還蝕刻着某些隱晦的陣法紋路，顯然是爲了防止測試中某些破壞力驚人的能力引發地下坍塌。
此時的測試大廳內，並不冷清。
廣闊的場館邊緣，三三兩兩地聚着十幾個人影，他們有的百無聊賴地擦拭着手中的冷兵器，有的閉目養神，還有的正在低聲交談。
這些都是剛執行完任務輪換下來，或是處於待命狀態的覺醒者，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帶着一股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淡淡血腥味與煞氣。
當沉重的液壓門開啓的瞬間，場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同一秒停頓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掃向入口。
而在看清走在最前方的那個老者後，原本散漫的腥霜q如觸電般，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齊刷刷地立正。
“王區長！” 整齊劃一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盪，透着發自內心的敬畏。
王明陽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腥朔朋牐骸安槐鼐卸Y，我就是順道過來看看，今天有新人入職，按規矩走個流程。”
聽到新人二字，腥说哪抗饬⒖淘竭^王明陽，集中在了江陽的身上。
能在第七區混的，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他們很清楚，除了極少數戰力逆天的怪胎，普通覺醒者根本不夠資格讓王明陽親自陪同。
這個看起來毫無靈氣波動、甚至略顯瘦弱的年輕人，憑什麼？難道是某個隱世大派的核心傳人？還是說，有着什麼手眼通天的深厚背景？
“嘿！江陽！” 就在腥税底源y時，人羣中突然響起一個突兀且興奮的聲音。
司寂從人堆裏擠了出來，他正毫無形象地衝着江陽瘋狂揮手。 一邊揮手，司寂還不忘轉過頭，對着身旁幾個同僚大聲炫耀：“看到沒？那是我帶進來的！”
旁邊的幾個覺醒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根本懶得理會這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傢伙，只是目光中的好奇又濃郁了幾分。
很快，兩名穿着白色防化服的專業測試人員趕了過來，他們指引着江陽來到大廳中央，停在了一臺宛如一堵小型鋼鐵城牆般的巨型儀器前。
這是一臺重型液壓力道測試儀。
它的底座死死地鉚接在地下十米的基岩上，主體由數根大腿粗細的特種液壓傳動軸構成，能夠吸收並轉化極其恐怖的動能。
儀器的正前方，是一塊足有兩米見方、厚度驚人的打擊面，用料也不是普通的合成材料，而是用某種極爲堅韌的生物皮革真皮包裹，裏面填充了高密度的非牛頓流體凝膠。
而在儀器的下方，則是一塊長條形的黑色液晶顯示面板，用來記錄瞬間爆發的動能數值。
“江先生，這是您的第一項測試：純粹破壞力測定。” 一名測試人員手持電子記錄板，恭敬地對江陽說道，“規則很簡單，不需要保留，不需要考慮儀器的承受極限，請用您覺得最舒服、威力最大的方式，對着這塊真皮打擊面，發動您的全力一擊。”
人羣中，一個穿着寬大工裝外套、全身上下十幾個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削瘦青年，有些興奮地伸手去掏口袋裏的手機。“這可是稀罕事，我得錄下來發內網論壇。”
結果他這一掏，動作太大，直接帶出了一大摞畫滿硃砂符文的黃色符紙，“嘩啦”一聲，符紙散落一地。
他也顧不上撿這平時被他視若珍寶的符籙，迅速打開手機的錄像功能，對準了江陽，同時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一個宛如鐵塔般的巨漢。
“哎，蠻子，你說這小子的力量大概能打出多少數值？咱們西平市分區，單論純粹的肉身力量，最高的就是你了吧？上次看你一腳踹在上面，直接爆出了三十多噸的恐怖數值，當時整層樓都晃了一下，着實給我嚇得不輕。”
被稱爲蠻吉的巨漢，身高足有兩米二，身上穿着一件完全被撐爆的特製背心。
他身上的肌肉隆起得如同岩石般堅硬，比那些注射了激素的職業健美冠軍還要誇張數倍，粗壯的血管像一條條青蛇般盤踞在肌膚表面，散發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野壓迫感。
聽到符紙青年的誇讚，蠻吉那張粗獷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自得。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審視着遠處的江陽，語氣中帶着幾分專業的挑剔。
“看這新人的體型，骨架比例雖然勻稱，但基本沒什麼大維度的肌肉羣，顯然不屬於我們這種深耕肉體強化的流派。我估計，應該是走某種術數流派的。”
說到這，蠻吉又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害，我這也就是仗着一點蠻力，比不得你們這些玩術法的，手段詭異多變，防不勝防，但在純粹的力道測試上，他多半是喫虧的。”
第57章 測試2
江陽站在重型液壓力道測試儀前，五官的感知早已在進化點的強化下達到了非人的地步，哪怕隔着幾十米，那些壓低聲音的交談也如同在耳邊低語一般清晰。
聽到蠻吉評價自己“力量不太夠”時，江陽沒有回頭，微微扯了扯嘴角，緊接着將目光鎖定在眼前這塊打擊面上。
江陽估算了一下距離，腳下分開，站在了一個最好發力的位置，隨後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骨骼發出一陣“咔咔”脆響。
緊接着擺出了即將出拳的架勢。
遠處的蠻吉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一眯，對自己的判斷愈發肯定了。
“看來我說的沒錯了。”蠻吉指着江陽的背影，對着身旁的符紙青年充當起了臨時解說，“這臺重型儀器是用來測試瞬時最大破壞力的，並不限定必須用拳還是用腳。但凡有點常識的格鬥家都知道，人體下肢的力量是遠遠大於上肢的。”
蠻吉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輕嘆：“他選擇用拳頭而不是用腿擊，這本就是一種極度不理智的選擇。”
“你再看他的出拳架勢，下盤雖然穩，但背部的肌肉羣完全沒有調動起來，這一看就是沒有受過專業系統的體術訓練，顯然他根本不擅長體術方面的發力技巧。”
蠻吉的分析有理有據，周圍幾個側耳傾聽的覺醒者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確實，從專業的格鬥發力角度來看，江陽此刻的姿勢破綻百出，完全無法將身體的動能最大化。
蠻吉說得很對， 江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野路子。
他的戰鬥經驗，全是在廢土夢境中，靠着生死本能硬生生磨礪出來的。
他不懂什麼是暗勁，什麼是寸勁，但是…… 他懂什麼叫——力大磚飛！
江陽動了，沒有什麼花哨的蓄力動作。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江陽的腳底炸開，那是由高標號防爆混凝土澆築的地面，在恐怖反作用力下瞬間龜裂的聲音。
緊接着，江陽的腰椎猛地一擰，脊柱大龍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腰馬合一！ 力量從炸裂的腳底板瞬間傳導至腰腹，再經過背部的瘋狂擠壓，最終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他的右拳之中。
“轟——！！！”
江陽的拳頭，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猶如一發脫膛而出的穿甲彈，悍然砸向了那塊巨大的真皮打擊面。
拳面與空氣劇烈摩擦，竟在極短的瞬間突破了音障，擠壓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震耳欲聾的爆裂轟鳴聲，在地下大廳內轟然炸響！ 就像是一顆高爆地雷在耳邊被引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下一瞬，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那臺重型液壓力道測試儀，在江陽這一拳之下，猶如紙糊的玩具一般， 那塊堅韌無比的真皮打擊面，在接觸拳鋒的瞬間炸裂！
包裹着的非牛頓流體凝膠四散飛濺，這股衝擊力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極限，遇強則強的特性只能讓他衰減江陽的拳力。
然而，衰減的力量依舊強大！
粗壯的特種液壓傳動軸發出扭曲的聲響，硬生生被這股不講道理的恐怖動能直接從中折斷！
“咔嚓！！！”
在腥梭@駭欲絕的目光中，力道測試儀的上半部分，重達數噸的鋼鐵造物，直接從基座上被硬生生扯飛了出去。
它帶着刺耳的破風聲，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巨大殘影。
“轟隆！”
巨大的鋼鐵殘骸，猛烈地砸進了後面那堵超高標號防爆合金牆體內，深深地嵌了進去。
周圍的牆體以鑲嵌點爲中心，蔓延出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般的恐怖裂縫，整個地下場館彷彿遭遇了七級地震，地面瘋狂震顫，穹頂上撲簌簌地落下大量的灰塵。
而在江陽面前只剩下了半截光禿禿的底座以及那塊還在頑強工作的黑色下半部分液晶顯示面板。
面板上的紅色數字，從“0”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暴漲，跳動僅僅持續了片刻，似乎是內部的數據處理核心徹底被燒燬，液晶屏幕劇烈地閃爍了兩下，隨後全部數字消失。
屏幕上，只留下了四個刺眼的紅色中文：【無法測量】
整個測試大廳，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不遠處的排風扇，還在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站在江陽身後的兩名測試人員，手中的記錄板已經掉在了地上，兩人宛如石化了一般，瞪大眼睛看着牆上那個凹陷的恐怖大坑。
而在遠處的覺醒者人羣中。
畫面定格在了一種極其滑稽的驚恐之中，那個舉着手機錄像的符紙青年，此刻手機早已偏離了方向，他的嘴巴張得老大，那弧度彷彿能直接塞下一整個完整的雞蛋。
而那個剛纔還在口若懸河、對江陽的體術進行挑剔與點評的鐵塔巨漢蠻吉，此刻那張粗獷的臉龐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蠻吉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陽那略顯削瘦的背影，額頭上不受控制地滲出了豆大的冷汗，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着，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死寂之中，符紙青年嚥了一口唾沫，像是夢囈般吶吶地問道： “蠻……蠻子哥……這臺重型液壓力道測試儀的……力道上限……是多少來着？”
緩過神來的蠻吉，依然沒有從極度的震撼中抽離出來。
他雙眼失焦，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着，聲音乾澀： “重型液壓……力道測試儀，專爲肉身極限覺醒者定製……”
“測試上限……100噸……”
而另外一側的王明陽，面對着駭人的一幕，不由得再次將目光停留在江陽身上，“江陽，你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他身旁的天師，此刻也不太平靜，一絲冷汗從額頭滑落，在會議室，他並未將江陽看在眼裏，認爲隨便便能制服的毛頭小子罷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有些慶幸，還好江陽不是敵人，不然江陽若在會議室暴起發難，依現在的情況，他也沒把握能夠制服。
修煉數十載，卻差點不及小輩。
何其可笑。
第58章 測試3
測試基地內，此刻一片死寂。
哪怕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大廳內依舊沒有人能從剛纔那般恐怖的一幕中緩過神來。
人羣中，司寂的表情堪稱全場最精彩的一個，最開始到達渡安寺時，看到江陽能夠單手拎着一個僧人，那時他還覺得這新人臂力不錯。
但現在……
他只能說，那個禿驢真牛逼，這樣都沒被捏死。
最後，還是王明陽最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咳……咳咳！” 王明陽握成拳頭，在嘴邊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破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測試人員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撿起掉落的記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