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她眼淚流了下來,咬牙切齒,“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騙得團團轉,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江陽看着陷入癲狂的林淑儀。
謊言已經被戳破,繼續僞裝沒有任何意義。
江陽走了進去。
他沒有表現出慌亂,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沒有起伏。
“林姐。”江陽看着她,“我自認爲,我這段時間的教學,對得起你給的那份課時費。”
“你……”林淑儀被他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刺激得更加憤怒,剛要開口大罵。
江陽目光瞥到李浩的房間。
門縫沒有關嚴,露出了一條小縫,一隻烏溜溜的眼睛正驚恐地盯着客廳裏發生的一切。
再看了一眼客廳裏撒亂的奶油,江陽心裏嘆了口氣。
“李浩,你出來一下。”江陽衝着門縫喊了一聲。
房門被慢慢推開。
李浩慢吞吞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手裏攥着那張數學試卷,站在江陽和林淑儀中間,顯得極其無措,看看媽媽,又看看江陽。
江陽走過去,伸手揉了揉李浩的腦袋,語氣放緩了一些。
“告訴媽媽,你這次考試的成績。”
聽到這句話,李浩的身體稍微挺直了一點,他想起那個分數,眼裏又閃過一絲神氣。
他把手裏捏皺的試卷舉了起來,遞向林淑儀。
“媽媽,我這次考了98分,全班第二!”
李浩看了江陽一眼,嘴快地補充道:“都是這段時間陽哥教得好,他給我講的那些題,我都學會了!”
江陽看着林淑儀,本以爲這個分數能讓她稍微清醒一點,能讓她看到孩子在正常環境下的進步。
然而,林淑儀看着那張試卷,非但沒有一絲欣慰。
反而冷哼了一聲。
“考了98分,你很驕傲是嗎?”
林淑儀一把扯過那張試卷,隨手扔在茶几上,她冷冷地看着李浩,眼神裏透着一種病態的篤定。
“如果不是那天給你喝了聖藥,你能變這麼聰明嗎?”
她轉過身,手指再次指向江陽,聲音拔高。
“要不是他編出那種瞎話騙我,把你我當猴耍!按照我的安排,每天按時喝藥,有世尊保佑,你現在還會在第二?你早就考滿分第一了!”
聽到這句話,江陽沒招了,只覺得荒謬與無力。
“林淑儀,我他……”
髒話到了嘴邊,但餘光瞥見旁邊被嚇得不知所措的李浩,又硬生生地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江陽深吸了一口氣,壓着火。
江陽指着茶几上的試卷,看着眼前這個走火入魔的女人,“你喂他喝的那個所謂的聖藥,都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了!這兩個月他每天努力學習,你現在跟我說,這是那碗藥的功勞?!”
“都二十一世紀了,你自己在公司裏也是個做財務的高知人士,你怎麼會迷信到這種無可救藥的地步?!”
林淑儀原本還在大喘氣,但聽到江陽的話,她突然愣住了。
她的眼神瞬間變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蛇。
“你怎麼知道……”林淑儀盯着江陽,“你怎麼知道兩個月前我給他餵了聖藥?”
“你調查我?說!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視我們的?!”
林淑儀往後退了一步,抓起茶几上的一個玻璃水杯,緊緊握在手裏,防備地看着江陽。
“你到底要幹什麼?一定要來禍害我們孤兒寡母嗎?!”
江陽看着林淑儀那副防僖粯拥难凵瘢蝗挥X得有些釋懷。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更拉不住一個主動跳進火坑的人。
語氣也平靜了下來。
“如果不是看到李浩遭到你這樣變態的控制,每天喝那種來歷不明的髒東西。”江陽淡淡地說,“我真的懶得和你這種人爭論。”
在聽到江陽口中的“李浩”兩字,林淑儀瞬間炸毛。
“李浩!我就知道!”林淑儀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記着我家的浩浩!你們這些騙子,都想害他!”
“滾!”
“滾出我家!!!”
林淑儀瘋了一樣,掄起手裏的玻璃杯,朝着江陽砸了過去,動作幅度導致髮箍掉在了地上。
那披頭散髮的模樣,宛如一個瘋婆娘。
第28章 焚佛
江陽隨手一抄,接過了玻璃杯。
目光越過客廳,看了一眼滿臉驚恐的李浩。
最終什麼都沒說,他彎下腰,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隨手一推,杯底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距離,穩穩停住。
轉身走出了大門,房門在身後關上,將林淑儀的叫罵聲隔絕在門內。
顧及到李浩的感受,江陽還是沒有選擇動手製服林淑儀這個瘋子。
這場鬧劇就這麼不歡而散。
回到出租屋,天已經徹底黑了。
江陽在窗邊坐下,看着人來人往的馬路,心裏的鬱悶遲遲散不開。
下午在樓道里,那兩個和尚擦肩而過時的微笑,此刻回想起來,就像是在告訴他:你這幾個月做的這些事,毫無意義。
媽的,這羣禿驢簡直陰魂不散。
江陽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找上門。
看這架勢,只要渡安寺還在,只要這些老禿驢不死,這件事就沒有個頭。
江陽心一橫,從包裏摸出幾張空白的硬卡片和筆,寫起了日記。
……
第二天一早,江陽早早便起來。
昨夜他便將情報以及今天要乾的事情埋藏妥當。
今天就由他來試試這個渡安寺的手段!
拉開窗簾,視線正好能看到對面的安置小區大門。
平時早上七點多,李浩便會被林淑儀送去上學。
江陽站在窗邊看了一眼手機,已經七點半了,又等了半個小時,眼看着就要遲到,那個熟悉的樓道口依然沒見到人影。
江陽心裏湧出一股不妙。
他拿上外套,下樓穿過馬路,十分鐘後,江陽站在了林淑儀家門口。
抬手敲了敲門,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裏邊沒有一點動靜。
既然如此,江陽也不再講禮貌。
他握住防盜門的門把手,手腕發力往下一壓一擰,“咔吧”一聲輕響,金屬構件直接斷裂,門把手失去阻力,耷拉了下來。
江陽走了進去。
屋子裏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了,幾個水杯碎了一地,餐椅四處倒在地上。
到處都是玻璃渣子和散落的雜物,顯然昨天在他他離開後,林淑儀在這屋子裏打砸發泄了很久。
江陽走到兩間臥室和衛生間看了一眼。
衣櫃裏的衣服都在,洗漱臺上的牙刷毛巾也沒動,不像是搬家走人的樣子,走得非常匆忙,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沒拿。
江陽眉頭皺了起來,有種不好的猜測。
轉身出門,順手把壞掉的防盜門帶上,迅速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渡安寺。”江陽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趕時間,車費算你五倍。”
司機原本還在猶豫去不去那種荒郊野外,一聽五倍車費,二話不說踩下油門。在江陽的催促下,出租車順着省道一路狂飆。
不到一個小時,車在土路岔口停下。
江陽扔下兩百塊錢,跑完了最後一公里。
重新站在渡安寺外,天色正好。
寺廟高聳的青磚院牆內,卻有一股濃烈的黑煙升騰而起,飄向半空,染黑了半邊天。
牆內,隱隱約約傳來陣陣木魚聲和整齊的誦經梵音。
江陽沒有猶豫,縱身躍入了院內,前院一個人都沒有,聲音是從正前方那座最大的大殿裏傳出來的。
……
大殿內部,空氣在高溫下變得扭曲。
大殿正中央,原本擺放香爐的地方被清空了,立起了一根粗大的石柱,李浩被扒光了上衣,被麻繩綁在石柱上。
他的前胸、後背,乃至臉上,都用暗紅色的顏料畫滿了雜亂扭曲的符文。
石柱底部的石板上,堆滿了木柴,此時正熊熊燃燒着。
烈焰躥起半米多高,將李浩包裹其中。
那些畫在李浩身上的紅色符文,在火光的烘烤下,散發出一種微弱的烏光,似乎正是這層烏光,護住了李浩的皮肉,讓他沒有化作焦炭。
但這隻防得住致命的燒傷,卻隔絕不了烈火烘烤帶來的劇烈痛苦和高溫。
李浩全身的皮膚被烤得通紅,汗水剛冒出來就被瞬間蒸發,他低垂着頭,嘴脣乾裂,聲音已經變得極其微弱。
“媽……好燙……好痛……”
李浩艱難地睜開眼睛,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跪在石柱不遠處的人。
林淑儀跪在一個蒲團上。
聽到兒子的聲音,她身體顫抖了一下,抬頭看着在火上烤着的李浩,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但僅僅是一瞬,就被病態的狂熱徹底取代。
雙手在胸前合十,披頭散髮,嘴裏不停地喃喃安慰着:“浩浩,別怕,忍一忍,撐過去就好了。”
“這凡胎肉體太髒了,只有世尊的業火能燒乾淨,等燒完了濁氣,你就能坐上火蓮臺,成了清明之身……”
在林淑儀的外圍,數十個穿着灰袍的僧人圍成了一個大圈,他們盤腿坐在地上,眼睛微閉,神情肅穆。
大殿的最前方,供奉的高臺上,泥胎佛像的面容已被削去,截面是一片焦黑。
一個老住持披着袈裟,背對着大門,手裏拿着木槌,正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着面前的木魚。
“篤、篤、篤……”
木魚聲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
老住持閉着眼睛,嘴裏唸唸有詞,周圍那幾十個僧人也跟着他一起,整齊地誦讀着詭異的經文。
“阿彌陀佛。”
“南方丙丁,熒惑之精。業火無量,焚燒濁孽。”
“凡軀本穢,五蘊皆毒。燃骨作炬,熬血爲膏。”
“三昧純陽,灼盡癡妄。大悲大願,煉就真身。”
“燒骨成蓮,化皮作灰。世尊降世,火德當歸……”
“南無大慈大悲火德世尊如來……”
純正的佛教場地,念出來的卻全是道家的法咒詞,兩種截然不同的信仰,在這個封閉的大殿裏,被強行縫合在了一起,透着荒誕與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