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江陽沒再反駁,靜靜看着猴子。
他接下來要去接觸污染事件,不知道污染傳播方式,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污染,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舍友……
“啪!——”
“你說!你有沒有拿我當兄弟!”猴子一巴掌拍在江陽面前的桌上,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陽緩緩站起身,低頭看着猴子,他能看到猴子眼中的關切。
抿了抿嘴脣。
“我說了,我不缺錢,也不需要你的幫助。”平靜的語調顯得有些冰冷。
“你……”猴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陽,他從沒見過江陽這副模樣。
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江陽拉上拉鍊,拎着包,大步走出宿舍。
江陽走出宿舍後,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猴子是一片好心,可自己即將面對的危險,不能讓舍友們牽扯進來。
跑了一趟文具店和五金店,買了同樣的硬質卡片和密封罐。
來到圖書館的最角落,拿起筆,在卡片上寫下了這條時間線的第一份日記。
【2026年5月28日,星期三。
我是江陽。
……】
寫完日記,江陽開始了這一時間線的安排。
按照昨天的規劃,這一時間線依舊以調查李浩爲主,爲主時間線的自己提供情報,好在相比於上一條時間線的江陽,這次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江陽繼續做好細化。
一、對於李浩的調查,儘量循序漸進,避免刺激到李浩媽媽,讓調查週期延長一點。
二、既然知道了渡安寺的存在,那就不用等李浩舉行儀式再去查看,現在就可以着手進入,爭取獲得更多信息。
三、傳遞消息還是依靠卡片,但是必須保證隱蔽,儘量不暴露時間線的問題,可以僞裝成某種組織間的情報交流,順便找找還有什麼更加可靠的傳遞方法。
寫完腦海中構思的一切,江陽來到窗邊,推開窗戶,微風吹過,髮絲輕飄。
早上八九點,晨光不烈,校道上已經有不少學生,大多抱着課本,三三兩兩地走向教學樓。
人聲、風聲、腳步聲混在一起,不吵,卻滿是煙火氣。
誰能想到這樣的世界,最後竟會變成那副絕望的末日。
江陽內心有些迷茫,也有點害怕。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大學生,才獲得的幾天金手指也沒了,此刻唯一能夠帶來一絲安全感的就是保留下來的肉體以及精神強度。
但是這些能否應對那詭祕多怪的污染,江陽不知道。
收拾好心情,回到位置上,江陽拿出手機,開始準備明天家教要用的材料與題型。
雖然家教的目的是調查污染,但成績提高或許能讓李浩在他媽媽面前,獲得更多的自由。
待江陽全部準備完後,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
草草對付一口後,江陽再次拎着鐵鍬來到了那片荒山,環顧四周,確認沒人。
將埋藏點一一銷燬,只留下處未來枯樹下的地點,將日記卡片和密封罐埋入,用周圍的雜草做好掩護,便快速離去。
特地跑到離這裏較遠的地方後,江陽來到了路邊,招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渡安寺。”
第21章 古怪寺廟
出租車駛出了西平市的市區,沿着坑窪不平的省道一路向着郊外的荒山開去。
隨着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路燈也變得稀疏起來,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暗下去,大團大團灰色的雲層壓在山頭上,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沉悶。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江陽搭着話,但隨着導航上的目的地越來越近,司機的臉色也愈發不自然。
“小夥子,聽叔一句勸,這渡安寺,大晚上的最好別去。”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力的江陽,忍不住開口。
“怎麼說?”江陽沒有抬頭。
“那地方偏得很,建在老城區邊上的野溝裏,連條像樣的路都沒通。”司機把着方向盤,壓低了聲音。
“而且,那地方邪門,正經的寺廟,初一十五都有香客,和尚也會下山化緣,但這渡安寺卻怪得很,平時大門緊閉。”
“我有個跑夜車的同行,半個月拉了個神神叨叨的女人過去,說是在寺廟外頭聞到一種奇怪的臭味,回來連着發了三天高燒。”
司機頓了頓,勸道:“這眼看着就要天黑了,荒山野嶺的,你一個大學生去那兒求什麼?”
“聽叔的,不管你是求姻緣還是求前程,去市裏的正規寺廟,別在這兒觸黴頭。”
“去見個朋友,拿點東西就走。”江陽抬起頭,面容出現在後視鏡裏。
司機看着後視鏡裏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莫名打了個寒顫,到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
車子在一個長滿雜草的岔路口停了下來。
“小夥子,實在對不住,前面是土路,我這地盤太低,真開不進去。”司機指了指前面一條蜿蜒進陰暗山林的小道,“沿着這條路走個一公里左右,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江陽沒有廢話,掃碼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出租車像是逃命一樣,急促的轟鳴聲響起,原地猛打一把方向急轉掉頭。
右側輪胎直接粗暴地碾過路肩上一塊凸起將近二十公分的水泥墩子,整個車身劇烈彈跳一下,極其順暢地跨了過去。
司機連剎車都沒踩,一腳油門轟到底,尾燈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道路盡頭。
江陽扯了扯嘴角,轉身走進了那條通往山林深處的土路。
十分鐘後,江陽停下了腳步。
在荒溝的盡頭,一座突兀的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青磚高牆。兩扇黑色木門虛掩着,門頭上沒有任何牌匾,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燭光。
江陽深吸一口氣,來到高牆一側死角,微微屈膝,猛地發力。
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三米的高牆,落在院子內的陰影中,隱蔽在黑暗的角落,目光掃過整個前院。
院子很大,鋪着青石板,透着一股詭異的寧靜。
左側,一個小沙彌拿着一個大掃帚,專注地掃着地,落葉匯聚到一起,掃進竹編的簸箕裏。
那些枯枝落葉在進入簸箕的瞬間,便迅速捲曲、碳化,無火自燃,化作一堆灰白色粉末。
一旁老僧走上前,雙手合十唸叨佛號,虔盏貙Ⅳせ械幕覡a刮入一個阌壑小�
江陽瞳孔微縮,視線移向院子另一側。
那裏駕着兩口燒得沸騰的大鐵鍋,水氣蒸騰。
鐵鍋旁的案板上,躺着一隻體型肥碩的黑山羊,它的四肢被折斷,關節扭曲成怪異的姿勢,肚皮被完全刨開,內臟腸子一層層地外翻,眼球幾乎凸出眼眶,佈滿血絲。
案板旁,一個身穿灰袍的和尚,拿着剔骨尖刀。
眼神中透着一股大慈大悲的憐憫,尖刀在山羊屍體上游走,嘴裏輕聲唸誦着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碎骨肉塊被輕輕拋進沸騰的鐵鍋裏,老僧將阌垩Y的灰燼一同倒入。
“阿彌陀佛。”
一聲平和的佛號在不遠處響起。
江陽神色一凜,循聲望去。
一個面容和善的知客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距離他五米左右的地方,雙手合十,面帶微笑地看着他。
已知隱藏沒用,江陽坦然從陰影中走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施主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知客僧微微躬身,語氣溫和,彷彿江陽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的香客,“寺里正巧在熬煮素齋羹湯,施主若不嫌棄,請用一碗暖暖身子吧。”
江陽看了一眼那口翻湧着肉塊和渾濁灰水的鐵鍋,聞着其中傳來的些許惡臭,面不改色。
“多謝大師好意,我來時已經喫過了,還不餓。”
知客僧聽聞,臉上的慈悲沒有減少,再次躬身:“佛不強求無緣之人,施主既然已經飽腹,那便是福報已足。”
江陽壓下心中的寒意,試探地問道:“大師,我看外面沒有掛牌匾,不知貴寺裏,供奉的是哪一尊真佛?”
知客僧聽聞,神色瞬間變得莊嚴肅穆。
轉過身,面向大殿方向,雙手合十,深深一拜,聲音空靈虔铡�
“敝寺供奉的,乃是西天極樂、執掌猩贁怠�
“南無大慈大悲·焚骨渡厄·無邊業燼·火德世尊如來。”
唸完名號,知客僧轉過頭,眼神清澈,充滿善意地看着江陽:“世尊以燼火爲蓮臺,燒盡世間苦寒,施主若有煩心事,可去正殿進一炷香,拜一拜世尊,世尊定會庇佑你的。”
江陽腳下沒有挪動半步,擺了擺手。
“大師,這恐怕不太妥當,實不相瞞,我是個純粹的唯物主義者,平時不信神佛,就算強行下跪,心裏恐怕也是沒有半點敬畏,這要是拜了,萬一心不眨堑檬雷鸢l怒,降下罪責,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頓了頓,順勢拋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其實吧,我家裏有個孩子,一直不愛學習,成績很差,家裏人急得沒得法子,聽說貴寺有一些特殊草藥,熬煮服行後非常有效,大師,你開口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取一些草藥回去試試?香油錢我一定多給。”
知客僧笑容僵住了,盯着江陽看了很久。
就在江陽在考慮是否要先手出擊時,知客僧卻再次笑了起來。
“阿彌陀佛。”知客僧雙手合十,語氣又恢復了那慢吞吞的平和,“也罷,世尊不渡無緣之人,施主既然心有掛礙,貧僧自然不會強求。”
“既然施主想要那藥引,那便隨我來吧。”
第22章 簡單的離去
夜風吹過荒山,捲起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輕響。
江陽目光閃爍,跟上了知客僧的步伐。
知客僧順着正殿外側了連廊,拐進了一個位置隱蔽的偏殿。
踏入偏殿,刺鼻的黴味撲面而來,沒有任何燭火,只有門外透進的些許慘白月光,勉強照亮了殿內的景象。
江陽飛速掃視着四周,
偌大的偏殿裏,竟堆滿了佛像。
但一眼便可看出,這些佛像不是用來受人供奉的,處在這偏僻的位置,根本不會有香客前來。
知客僧對那滿地的佛像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偏殿深處的一個角落,那裏有一扇幾乎與牆體融爲一體的小門。
“施主在此稍等片刻,藥引便存放於這內間。”
知客僧低下頭,微微行禮,便推開小門,走了進去。
江陽靠近小門,聽着門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這才轉過身,繞着周圍散落的佛像仔細打量。
那些佛像的狀態,簡直慘不忍睹,零零散散隨意丟棄在這裏。
本應端坐蓮臺的巨佛倒在房梁一旁,泥胎佛身佈滿裂紋,裂紋處遍是焦紋,低眉垂目的腦袋被削去,皮球一般丟棄在身旁,手中淨水寶瓶掉落一處。
在這巨佛周圍,橫七豎八地堆疊着十多個體型小一圈的隨從和護法像,情況沒比巨佛好到哪去,七零八碎,沒有一尊是完整。
伸手觸摸佛像身上的裂紋,頓時手上帶起一抹黑灰,輕輕嗅去,是一種難聞的焦糊味。
不愧是“燼火”污染的源頭,這渡安寺處處透露出的古怪,全是和火相關。
江陽再次回到小門前,伸手輕推。
這看似普通的木門,竟無比穩固,江陽的輕推已然比常人全力要重得多,但這小門竟紋絲不動,彷彿焊死一般。
正當江陽準備逐步加大力度之時。
“施主……”
“您在做什麼?”
江陽猛回頭,知客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身後,神情依舊保持慈悲,手中拎着棕色藥紙的包裹。
“大師,您走路怎麼沒聲,要嚇死我啊?”
江陽先發制人,理直氣壯說到:“看你進去老半天了,沒個動靜,我就不能進去看看嗎?”
“取藥引花費了些許時間,怠慢施主了。”知客僧微微躬身,表示歉意,隨後將手中的包裹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