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江陽無助地看向了天空的裂口。
在散開的雲層裏,浮現出了幾個無法形容的龐大黑影。
它們扭曲、它們混亂、他們癲狂。
僅僅只是窺探到那模糊的輪廓,江陽就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眼前一黑,江陽的意識陷入了沉寂。
第2章 火災
“呼——!”
江陽猛地睜開雙眼,從牀上彈坐而起。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身上的睡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腦海中全都是天空中那幾個不可名狀的龐大黑影。
“臥槽,詐屍啊?”
牀下傳來舍友張謙聲音。
江陽僵硬地轉過頭。
昏暗的宿舍裏,張謙正坐在書桌前,桌上亮着一盞檯燈。
他手裏舉着一本剛翻開的《英語六級詞彙寶典》,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江陽。
“不至於吧陽哥?”他揚了揚手裏的單詞本,“我就剛翻開第一頁,你就被驚醒了?咱就是說,我前面跟猴子打遊戲敲鍵盤那麼大聲都沒吵醒你,這剛準備卷一會兒你就受不了了?”
對面的牀鋪上,被窩一陣蠕動,探出了個腦袋。
似乎每一個大學男生宿舍裏,都必然會有一個外號叫“猴子”的舍友。
江陽這裏也不例外。
這探出腦袋的傢伙名叫侯濤平。
因爲他那瘦削乾癟的身形,加上常年自帶的一股猥瑣氣質,當仁不讓地成爲了這個宿舍的“猴子”。
“俗話說得好,舍友的青軸鍵盤聲使我安然入睡,但你的翻書聲讓我徹夜難眠。”侯濤平嘿嘿一笑,“現在陽哥就是這個狀態,老張,你的學霸光環刺痛他了。”
江陽沒有接茬。
他死死抓着被角,眼神還有些發直,彷彿還沒從那個死寂的廢墟城市裏抽離出來。
空氣安靜了兩秒。
張謙和侯濤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檯燈的冷光打在江陽臉上,毫無血色,慘白得嚇人。
“陽哥?”張謙放下了手裏的書,站起身,“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侯濤平也收起了嬉笑,半個身子探出牀沿:“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陽深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跳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做了一個特別恐怖的噩夢。”
聽到只是噩夢,兩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侯濤平轉過臉,痛心疾首地指着老張。
“都怪你!好好的遊戲不玩,非要大半夜裝什麼好學生!現在好了,你那翻書聲直接把我陽哥送進噩夢裏了!”
張謙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
“放你的屁!還不是你打遊戲太坑?瑞茲拿個魔法轉物理鬧麻了,呦呦呦,我瑞天帝來咯~”
侯濤平臉噌的一下紅了,直接從牀上蹦了下來,“操!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兩人瞬間扭抱在一起。
看着這兩個活寶,江陽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
隨着這一聲笑,剛纔噩夢帶來的那種窒息和陰霾,瞬間消散了不少。
不過經過這麼一遭,他是徹底沒有睡意了。
搖了搖頭,江陽掀開黏糊糊的被子,翻身下牀。
“你們倆慢慢磨合,我去衝個澡。”
他拿上毛巾,走進衛浴。
花灑打開,溫熱的水流順着頭頂沖刷而下。
感受着熱水的溫度,江陽舒坦地嘆了口氣,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回了剛纔的夢境。
不對勁。
那個夢太真實了。
即便是現在,他依然清晰地記得夢境裏的每一個細節。
正常人做夢,醒來後夢境很快就會變得模糊、碎片化,很快就會遺忘。
但他現在,就像是剛親身經歷完一場絕地求生一樣,記憶像是刻在腦子裏。
江陽閉着眼睛想了半天,依然沒想出個所以然。
“算了,不想了。”
他猛地睜開眼,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
“老子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什麼牛鬼蛇神的別來沾邊。”
關掉花灑,擦乾身體。
江陽換上一身乾淨的短袖短褲,哼着不知名的調子推開了浴室門。
回到宿舍一看,老張和猴子已經滾到了一張牀上。
兩人胳膊纏着大腿,鎖喉勒脖子,動作極其不雅。
江陽沒臉看這倆貨,轉身走到自己牀鋪前,把被子抱了起來,徑直走到陽臺上晾好。
重新回到桌前,他拉開椅子坐下。
既然睡不着,那就繼續進入召喚師峽谷奮戰。
目標:延續第36勝!
至於旁邊牀上那兩個正在貼身肉搏的舍友?
江陽瞥了他們一眼,毫不猶豫地點開了單排選項。
找他們雙排?不可能的。
就這倆貨的菜雞技術,一個大亂鬥皇帝,一個法轉物瑞茲,爲了保住自己寶貴的連勝記錄,江陽必不可能讓他們倆參戰。
鏖戰了兩把,雖然受到隱藏分的影響,打的有些許艱難,但是江陽還是勉強保住了連勝。
水晶爆炸。
37連勝!
不敗還在延續!
兩把遊戲打完,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
回頭一看,老張和猴子那倆貨竟然真的擠在一張牀上睡死了過去。
正好今天是週六,沒早八。
江陽沒叫醒他們,輕手輕腳地去衛生間草草洗漱了一番,換好衣服出門。
今天上午他有一份家教兼職。
爲了趕時間,他在校門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雙腿掄得飛起。
騎了一個多小時,江陽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捏住了剎車。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陷入了沉思。
整棟大樓的外牆被燻得漆黑,幾扇窗戶完全碎裂,此刻還在往外冒着滾滾濃煙。
樓下拉起了警戒線,幾輛消防車停在路邊,消防員正拿着水帶在裏面進進出出。
江陽拿出手機,再三覈對了一下備忘錄裏的地址。
沒走錯,就是這棟樓。
他打開弱信,找到備註爲“李浩媽媽”的聯繫人,發了一條詢問的消息過去。
消息剛發出去沒幾秒,對面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接通的瞬間,手機裏傳來女人充滿歉意且疲憊的聲音:
“小江老師,哎喲實在對不住啊!”
“林姐,這是怎麼了?我看樓下全是消防車。”江陽問道。
“昨晚半夜不知道哪裏突然起火,連帶着把我家也燒了,大半夜逃出來的,現在一家人都擠在親戚家住着。”
女人的聲音聽着有些後怕,“這不一大早就忙着重新買各種生活用品,腦子一亂,就忘了通知你了。小江老師你是不是已經到了?實在抱歉啊,這段時間家裏顧不上,補習的事情只能先停停了。”
江陽看着面前還在冒煙的大樓,嘆了口氣。
“人沒事就好,浩浩沒嚇着吧?”
“沒事沒事,就是吸了點菸,在醫院看過了。”
“那就行,您先忙家裏的事,不用管我,補習的事以後再說。”
掛斷電話,江陽在警戒線外站了一會兒。
無奈地搖了搖頭,把共享單車鎖在路邊。
準備走回學校。
沒賺到課時費,來回的路費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自從高考那年父母出車禍意外去世後,家裏的天就塌了。
本就不多的積蓄處理完後事所剩無幾。
雖然大學裏有助學金和貧困補助,但想要維持日常的生活開銷,江陽還是得靠自己瘋狂兼職。
現在家教這份還算穩定的收入突然斷了,生活費立刻就緊巴了起來。
只能再去尋找別的兼職了。
從這片小區到學校的路途不算近。
江陽沿着人行道走走停停。
這段時間爲了搞錢一直緊繃着的神經,反倒在這漫長的步行中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走回宿舍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推開門,兩個室友已經醒了。
老張坐在桌前,戴着耳機,正在死磕他的英語六級聽力。
猴子則整個人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正盯着手機屏幕發出一陣陣猥瑣的笑聲。
江陽走到自己的桌前。
剛拉開椅子,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還沒拆封的盒飯,外殼還透着溫熱。
牀鋪上傳來猴子的聲音。
“陽哥,剛纔點外賣爲了湊滿減券,多買了一份,我也喫不了,你幫我分擔一下唄。”
江陽看了一眼盒飯,心裏十分清楚。
什麼湊滿減券都是假的,這種做盒飯的店都不讓用券的。
侯濤平和張謙都知道他家裏的情況,這倆兄弟平時雖然看着沒正形,但私底下總是藉着各種蹩腳的理由來幫襯他。
江陽心裏一暖,但還是拿出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