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說完，沒有多餘的告別，全息投影“嗡”地一聲黯淡了下去，密室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昏暗與死寂。
江陽站在原地，腦海中依然翻滾着對那羣人的滔天殺意。
但他的目光依舊盯着桌面上那個黑匣子，他知道，明玄的情報傳遞，絕對不止於此。
果然，僅僅間隔了不到三秒鐘，全息投影重新亮起。
依舊是那間乾淨的純白色封閉地堡，明玄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間裏。
但此刻出現在投影中的明玄，與剛纔那個雖然沉穩、但依然帶着幾分青年人特有青澀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變得更加成熟滄桑。
原本乾淨利落的下巴上，現在長滿了凌亂不堪的濃密鬍鬚，顯然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沒有打理過自己了。
全息中的明玄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這副野人般邋遢的形象。
他調試完錄製設備後抬起頭，對着前方的空氣，緩緩開口：
“我是明玄。”
“現在錄製的時間是2065年1月8日。”
“距離上次的錄製，已經過去了十五年。” 投影中，明玄的聲音繼續在密室中迴盪，沒有對這十五年非人折磨的任何抱怨，他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戰略情報，“現在，說一下全球的最新狀況。”
“這十五年以來，仙神虛影雖然沒有再次降臨，但那些污染區域的污染強度和覆蓋範圍，卻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擴大。現有的常規武器，對哪怕是中階的畸變體，也已經徹底失去了殺傷力。”
“現在的全球版圖，已經徹底面目全非，除了那些不可涉足的污染禁區和死地，目前全球，僅剩下三個國家還有成建制的殘存人類政權。”
僅僅剩下三個國家！ 江陽深吸了一口氣，這也就意味着，曾經在舊時代版圖上存在的上百個國家、數十億人口，在這短短十幾年的時間裏，已經被那些怪物和污染徹底從地球上抹除了！
“華國因爲在污染爆發前期的準備，目前是全球倖存人數最多、保留超凡武裝力量最龐大的國家。但這，也僅僅只是相對於另外那兩個苟延殘喘的國家而言。”
“實際上，華國現在的情況，也是非常的糟糕。” 明玄的聲音微微一頓， “這十五年的拉鋸戰，全國百分之六十的平民，還是未能倖免。”
百分之六十！ 江陽的雙手猛地攥緊。
華國的人口基數何其龐大！哪怕是百分之六十，那也是整整將近十億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明玄的語氣依然平穩得可怕，“而剩餘的那百分之四十的民校呀浫拷y一轉移到了內地剩餘的七個巨型堡壘城市裏。”
“至於第七區……” 提到這個曾經代表着華國最強戰力、由王明陽一手締造的利劍時，明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第七區，現在雖然還掛着這個番號，但實際上，基本已經和解散無異了。”
江陽的眼睛瞬間眯起，第七區解散了？！
“自從王老走後，江洋被害，躲在中心安全區的那羣人如願以償地接手了第七區的全部指揮權。”明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但他們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改變了第七區最根本的存在目的。”
“原本，王老和江洋在的時候，第七區是華國的尖刀！任務是在全國範圍內處理高危污染源，保護各個邊緣地區的平民撤退！”
“但被這羣蛀蟲接手後，他們怕死，怕防線被突破。於是，他們下達了最高命令，將第七區變爲了優先保護高層的私人禁衛軍！”
“這十五年來，第七區絕大部分的超凡力量和裝備，全部被調往了中心區，只爲了把他們那羣政客所在的堡壘打造得更加堅固，而對於外圍那些正在遭受畸變體屠殺的平民城市，他們選擇了冷血的放棄和無視！”
憤怒還在疊加！
“但是，華國從來不缺有脊樑骨的人。”投影中，明玄的語氣突然一轉，透出了一股由衷的敬意： “許多在王老和江洋手底下帶出來的第七區老兵，以及那些有着滿腔熱血的覺醒者，他們不忍心看着平民在防線外被屠殺，不忍心看着華國被污染一點點侵蝕！”
“於是，在這十五年裏，大量的覺醒者選擇了抗命！他們直接撕毀了第七區的臂章，成建制地退出組織，脫離了高層的掌控！”
“他們化整爲零，獨自進入那些極其危險的污染區域，去清理畸變體，去救助那些被高層拋棄的底層難民！”
聽到這裏，江陽那顆因爲憤怒的心臟，猛地注入了一股滾燙的熱流。
這就是他之前在人物檔案裏看到的那些烈士！
不管高層多麼腐朽、多麼骯髒，這片土地上，永遠會有這樣一羣視死如歸的孤膽英雄，在黑暗中默默地替人類負重前行！他們，纔是真正的第七區！
“可是，這些脫離了掌控、在民間擁有極高威望的遊俠，卻成了那羣人的眼中釘。”
“現在，這些人被那些高層直接冠以危險份子和叛軍的罪名，高層甚至組建了執法隊，想要對外圍進行強行鎮壓，把這些不聽話的刺頭全部抹殺！”
“自己不去殺怪物，反而派人去殺救人的英雄？這羣雜碎真是把內鬥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江陽眼底的殺機已經快要凝結成實質。
“但好在……” 明玄接下來的話，卻讓江陽的精神猛地一振。
“高層的鎮壓計劃失敗了。”
“因爲這些被逼走的人裏面，出了一位達到凝華境界的天才！”
第162章 白子虛
提到這個天才，明玄眼裏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就在高層準備下達剿殺令的前一天，這位天才單槍匹馬，直接打上了防衛森嚴的中心區！”
“他一個人，便把中央區的高階執法隊殺得膽寒，直接將刀架在了那羣人的脖子上！硬生生讓那羣人把剿殺令給吞了回去，嚇得他們再也不敢對這些外圍的覺醒者動手！”
一人殺穿最高防衛區，威懾整個國家高層？！
看來第七區的能人還是不少的。
而明玄剛纔提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凝華”境界？
接下來明玄也對這個境界進行了解釋。
“關於我剛纔提到的凝華境界，這裏需要向你做一個戰力體系的補充。”
明玄調整了一下姿態，繼續說道：“因爲那些古武功法被大規模破譯，加上這十五年全球靈氣濃度的暴增，現在，超凡者的實力劃分，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初期、高階這種模糊的概念了。”
“通過吸收靈氣、修煉功法而成的肉身與精神蛻變，現在的實力境界，已經形成了一套體系！”
“由低到高，分別是：覺知、導引、凝華、結胎、化境！”
“目前，華國就劃分了這五個大境界！”
“那位一個人打穿中心區的天才，名叫白子虛。” 明玄並沒有給江陽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接着此前的話題說道。
白子虛！ 江陽眼神一凝，將這個名字列入了關注名單。
“白子虛的來歷極其複雜，甚至透着幾分詭異。”明玄將調取到的檔案娓娓道來：“他曾經是靈氣復甦前，華國一個隱藏的古武修仙世家，白家的嫡系天才。”
“在污染爆發初期，白子虛似乎遭遇了被奪舍的現象！性格大變，行事極其冷血乖張。”
“因爲他身上存在的不可控風險，他在第七區剛剛成立的時候，就被當時的王老關押。”
“但是……” 明玄語氣中充滿了對那些政客的嘲諷：“十五年前，第七區權力更迭，那接手的的蠢貨，爲了擴充自己保護圈的戰力，爲了填補王老和江洋死後的空缺，竟然盲目自大地釋放了監獄裏的一批囚犯想要收編己用。”
“白子虛，就是在那次被這羣人親手給放出來的！”
“結果那羣政客不僅沒能控制住他，反而在十五年後，被成長起來的白子虛威脅，成爲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原來如此，一羣無能之輩玩火自焚的經典戲碼。
不過，這個白子虛既然能爲了外圍的那些覺醒者出頭，強行逼退高層，那他是不是可以被視爲盟友？
然而，明玄接下來的話，則對應了江陽此刻的念頭。
“關於白子虛這個人，我需要給出一些補充。” 明玄認真地盯着前方，一字一頓地說道：
“白子虛一人威懾中心區，逼停剿殺令，看似是在救人，但根據我這幾年的嚴密監控和暗樁的情報反饋，事情的真相併非如此。”
“白子虛這個人，對待生命極其漠視，他的骨子裏，根本沒有任何關於人類大義、國家存亡的家國情懷！”
“他所有的行徑、所有的出手，全都只是爲了他自己！”
“他之所以會打上中央區，警告高層，根本不是爲了那些外圍抗命的覺醒者出頭，而是因爲高層頻繁的鎮壓行動干擾了污染區的穩定！”
”沒了那些覺醒者進行污染區的清理，污染區域變得不穩定。“
“他需要一個安穩的末世環境來繼續他的修煉，去衝擊更高的境界！所以這纔是他出手的原因！”
“他本身對華國，沒有任何的歸屬感，對於平民的死活，他也完全不在乎。”
說到最後，明玄給出了的建議： “像白子虛這種爲了自身可以無視一切規則的利己主義者，如果你提前遇到了他……”
“他可以被招攬，可以利用利益去交換他出手。”
“但是，絕對不可重用！”
明玄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恢復了那種客觀的平靜：“當然，這只是我基於這十五年的監控數據給出的一個分析和建議。”
“至於真正怎麼處理，還是全憑你的判斷。”
明玄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短暫的停頓後，他的語速重新恢復了平穩： “關於個人的評估就說到這。“
”接下來，是七宗門和濁影教近期的動向……”
明玄繼續向江陽介紹了那些邪教的情報，隨後便關閉了投影。
江陽站在原地，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白子虛、七宗門、濁影教，還有那羣高層。這未來的局勢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混亂。
然而，根本沒等江陽將這些情報完全消化。
全息投影便重新亮起。
投影中的明玄，氣質發生了一種沉澱。
現在的他，不再是之前那個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模樣，他顯然重新打理過自己，下巴颳得很乾淨，短髮也修剪得很整齊。
但由於長期見過真正的陽光，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兩鬢處，也已經悄然生出了幾縷刺眼的灰白。
讓人感到心驚的是他的狀態，此刻的他再長時間的幽閉獨處下，似乎表情管理產生了退化，語速變得緩慢，聽不出情緒波動。
“我是明玄，現在是……2072年2月9日。”
“距離上次錄製，又過去七年了。”
明玄平靜地彙報着防線再次收縮的情報，帶來了第二個安全區被邪教從內部滲透瓦解的消息，帶來了關於一些特殊人才的信息。
沒有任何痛心疾首的感慨，彷彿只是在讀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說完，他機械地伸出手，關閉錄製。
幾秒鐘後，投影再次亮起。
這一次的明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額頭和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皺紋。
那身原本幹練的純黑色制服，現在穿在身上卻顯得有些寬大。
但他依舊坐得筆直。
“2077年8月1日。” 他連一句多餘的開場白都省略了，漫長的三十年地下囚禁，讓他剝離了人類一切多餘的感官體驗。
他一字一頓地彙報着人類越來越慘烈的戰況，彙報着華國又喪失了多少領土，彙報着高層開始躲進地下室，彙報着有人以身赴死進化污染……
語速更加緩慢，彷彿每說一個字都需要思考很久。
隨後，關閉。
直到……
下一次的亮起。
第163章 最後的交代
全息投影的光束在短暫的沉寂後，再次於密室中央交織成型。
這一次出現的明玄，比上一次更加蒼老了幾分。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花白，枯草般雜亂地披散在額前，臉上的皺紋更加觸目驚心。
但讓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原本那空洞的眼神中，此刻竟然泛起了一絲少見的鮮活波動。
他靜靜地看着前方，臉上的表情顯得極其複雜，似是感慨，似是震撼。
“現在是……2081年2月7日。” 明玄照例報出了時間，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卻比之前快了些許。隨後，他微微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裏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
“我有點相信王老說的話了……你，或許真的是個時間穿越者。”
聽到這句話，江陽站在密室中，目光微微一凝，等待明玄接下來的解釋。
“當我還在爲這些記錄下來的信息，到底該如何安全準確的情況下傳達給你而煩惱時……未曾想，王老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明玄抬起頭，語氣中帶着歎服： “當年，王老在重症監護室交代完我的暗線任務後，曾對我下達過一個聽起來很奇怪的假設。”
“王老說，在我不進行任何干預、完全順應局勢發展的情況下。如果西平市在戰爭的後期，抵抗不住污染的壓力，被迫向地下轉移，並且由官方主導，建造了一個名爲災備檔案館的建築……”
“那麼，這個地方，就將是我們向你傳遞最終信息的地方！”
明玄說到這裏，蒼老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這個推斷，這其中的偶然因素太大了！這幾十年來，防線崩潰、城市重建、高層死了一批又換了一批……”
“在如此混亂的末日狂潮中，怎麼可能有人能精準地預測到，幾十年後一座建築的準確名字和具體用途？”
“但就在昨天……” 明玄猛地直起身子，眼眸裏不可遏制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光芒！這光芒點亮了他那張死氣沉沉的臉，讓他整個人彷彿在迴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