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酒不濺
1064-繪世也是風韻猶存。
寧缺跨過那扇以線條勾勒出的門,真珠緊隨其後。
門後的世界在兩人踏入的瞬間開始變化。
原本混沌的色彩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迅速重組、定型。
天空變成了藍色,地面全是鋼筋水泥的建築群,街道縱橫交錯,燈牌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一座現代都市在畫中世界拔地而起。
真珠環顧四周。
她站在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兩側是二三十層的高樓,牆面貼著瓷磚和玻璃幕牆,有些窗戶外掛著晾曬的衣物。
遠處有一座鐘樓,時針指向傍晩六點。
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一輪巨大的幻月,背對著大地懸掛在天幕中央,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冷光,與都市的暖色燈火形成鮮明對比。
“畫中世界會隨心境變化。”真珠看向寧缺,“這個是你無法忘懷的地方吧?”
“對。”
寧缺望著街對面那棟外牆貼著白色瓷磚的居民樓,“我就是在這裡出生的。”
真珠再次打量了一遍周圍的街道。
以她的標準來看,這裡的文明層級和科技水平都算不上高。170
樓房不高,街道不寬。
別說星際文明,就連公司管控的一些邊緣行星的殖民城市都比這裡先進。
“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物,竟是從這樣偏遠的世界出來的。”
她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感嘆:“這個世界文明、科技都十分落後,還沒有被其他文明發現。要不要讓公司來開發一下?”
寧缺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走過那根斑駁的消防栓,伸手拍了一下路邊的路燈杆,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回頭看向真珠:“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眼界不夠呢?”
真珠微微一愣。
“無法解析。”她沒有爭辯:“是我失言了。”
作為一個在星際和平公司體系內成長起來的執行官,她很清楚宇宙之大,總有一些東西超出了公司的資訊網路所能覆蓋的範圍。
如果寧缺說這個世界不簡單,那它一定不簡單,只是她還沒有資格看到那一層。
兩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燈依次亮起,為這座暮色中的都市鍍上一層暖光。
然後一位美人出現了。
她從街道盡頭的暮色中走來,步伐從容,像是一個在晩飯後散步的人。
紅色的長髮紮成利落的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鬢角,髮色如同秋日火焰。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色制服外套,內搭黑色蕾絲邊的貼身內衣,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在領口邊緣勾勒出一道優雅的弧度。
下身是黑色半裙和薄款黑絲,勻稱修長的雙腿在路燈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的五官端正而立體,眉眼之間帶著一種知性的從容,不像是與世隔絕千年的駐守者,更像是某座大學裡教藝術史的教授。
她在寧缺面前三步處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歡愉之主,您這次用的化身,總算有點正常人的外貌了。這次幻化的世界,是您在哪裡扮豬吃虎遇到的?”
“我不是阿哈。”寧缺坦然宣告:“我叫寧缺,贏下幻月遊戲,擁有了阿哈的神權而已。”
繪世歪了歪頭。
紅色的髮髻隨之微微晃動,她的目光在寧缺臉上停留了更長時間,像是在確認什麼。
“神權不是隻有一分鐘嗎?您這是?”
“那你別管。”
寧缺沒有多做解釋,“我來找你,是要你帶我去找貪饕的獸蛻。”
繪世想要通過畫中世界的權柄來看透寧缺的內心。
結果她發現自己看不透。
反而是自己的內心,在畫中世界暴露無遺。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繪世問。
寧缺回答:“煉化獸蛻,收為己用。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對哈托彼亞不利。我的老婆們很喜歡這裡,所以我打算庇護此地。”
繪世:“我該如何相信你?”
換成平時,她可以通過看對方內心來確定真假。
現在看不透,就無法確信。
寧缺用了記憶的手段,給繪世送了點相關記憶。
“你覺得以我的力量,需要向你證明嗎?”
“不過是看在我的妻子是你的後裔,所以對你特別照顧罷了。”
他緊緊盯著繪世。
這女人明明久居畫中世界,沒有人見過她。
她卻還那麼時髦,居然穿黑絲,蕾絲內衣,嘖嘖。
確實風韻猶存。
“原來是這樣,姬子伴侶幻月遊戲勝利者,界外體天魔主的制裁者。”
繪世知曉了寧缺的身份,也認可寧缺所說的事實。
跟歡愉星神一個量級,真要打爆哈托彼亞,奪取貪饕獸蛻,完全不用跟她廢話。
沒想到啊,自己的後裔之中,居然出現了一個拿捏強者的女性。
當初用神血畫出來的孩子,真是厲害。
沒錯,繪世家族的祖先,並沒有生過孩子。
繪世當年是用養父教的辦法,幻造出了幾個孩子。
然後那幾個孩子長大,就繁衍出了一個家族。
她自己也沒想到,千年後的今天,居然能與寧缺這種人物聯姻。
繪世安靜了幾秒,然後她露出一個湝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絲卸下重擔般的輕鬆。
“我在畫中世界駐守了千年。見慣了貪饕與豐饒的拉鋸。從哈托彼亞時代開始,這頭餓獸的殘骸就一直釘在這裡,像一根拔不出來的刺。若是你能拔出來,就再好不過了。”
她轉身,朝街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請跟我來。”
都市的景象在她轉身的瞬間褪去。
街道、樓房、路燈、霓虹燈牌全部淡化為透明的底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海面。
三人的腳下是一道懸崖,崖壁陡峭,下方是深藍色的海水,在畫中世界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波光。
寧缺發現,這區域,有點像地球的百慕大這也是根據他內心變的吧。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有一個巨大的藍色漩渦。
那洞口呈現出完美的圓形,直徑目測超過兩千米。
洞口的邊緣是深藍色的海水,越往中心顏色越深,到最深處時已變成純黑,像是一張大嘴。
繪世站在懸崖邊緣,海風吹動她的髮梢。
她指向那個藍洞:“那就是獸口。深處便是貪饕的獸蛻。希望你能解決哈托彼亞這長達千年的災厄。”
寧缺走到崖邊,低頭看了一眼那片幽藍的海面:“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回來。”
真珠點頭。
寧缺沒有再多說,縱身一躍。
他的身影穿過海風,落入藍洞之中。
繪世站在崖邊,輕說了一句:“但願他能成功。”。
1065-歸寂覺得自己又行了。
懸崖上,海風呼嘯。
繪世站在崖邊,目光落在藍洞平靜的海面上。
真珠站在她身旁,與繪世聊天,請教幻造神技。
繪世看不透寧缺,看是能看透真珠。
也知道她確實是個一心求教的。
尤其是這位機器女孩是跟著寧缺一起來的,顯然不是普通關係。
繪世自然也就沒有藏著掖著,給她講了不少畫技。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直到一道裂縫在兩人身後的空間無聲裂開。
那裂縫如同刀痕,邊緣燃燒著暗紅色~的光。
歸寂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的步履-從容,身姿挺拔。
滑稽的是,那骰子腦袋上,有一支光矢-貫穿。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個藍洞上,笑了:“終於抓到機會了。”
繪世轉身,看到歸寂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手自然下垂,手中已經出現了一支畫筆:“界外天魔主!你這個時候出現,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
歸寂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想做的,一直都沒有變過。生命在毀滅中爆發出來的人性光輝,那種真善美
是我唯一的歡愉。你們看看,哈托彼亞的人現在多無聊,多噁心?哪還有什麼光輝?所以,我必須帶來毀滅。”
“胡言亂語,寧缺也在這裡,你以為你能得逞?”
真珠也同時拿出了長毛筆武器,時刻準備基石对~。
這可是絕滅大君歸寂,正面對抗,勝算為0。
可現在寧缺處在關鍵時期,不能讓他亂來,必須要幫寧缺擋住絕滅大君。
歸寂沒有看她。
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暗紫色的火焰從他指尖擴散開來,朝真珠襲去。
真珠來不及應對,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向後飛出,撞在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繪世在那波紋擴散的同時動了。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墨影,手中凝聚出一支巨大的畫筆,筆尖裹挾著畫中世界的法則之力,朝歸寂橫掃而去。
歸寂後退一步,避開了筆鋒,但筆尖劃過空氣時留下的軌跡化作一道紅色的鎖鏈,纏向他的手臂。
歸寂看了一眼那道鎖鏈,伸手一捏。
鎖鏈斷裂。
“繪世,知道我為什麼無視了哈托彼亞千年嗎?”
“因為你讓我感到無聊。”
歸寂嘲諷道:“我從未抵達過世界盡頭,但我見過開拓的希望,最終我在萬物歸寂中找到答案。我尊重開拓,一直高看那些真正的無名客。但我最討厭半吊子的人自稱無名客。”
“就是你,繪世。當我教會你幻造技術,賜予你毀滅的力量,我就知道你不適合開拓。”
“可當列車墜落而來,你卻告訴我你要當無名客?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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