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他們還沒來得及多喘一口氣，瞳孔便在面罩後驟然收縮。
十幾道黑洞洞的槍口，連同數臺機械狗冰冷的感測器鏡頭，已將他們牢牢鎖定。
秦風站在一輛步戰車的側翼陰影裡，沒有多餘動作，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個“放下”手勢。
對方顯然看懂了。
“隊長，怎麼辦？他的手勢……是要我們放下武器。”隊伍中，那名左腿受傷的女隊員壓低聲音，面罩下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被稱作隊長的男人，頭盔側面有一道新鮮的刮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眼前這支裝備同樣精良、陣型嚴整得可怕的陌生隊伍，以及身後遠處隱約傳來的非人嘶吼聲之間急速游移。
時間，像拉緊的弓弦。
“放！！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放下，他們不會讓我們上車。”
話音剛落，他率先把步槍放下，同時把身上的武器也全部解除。
彷彿連鎖反應，其餘四人儘管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深深的不安，依舊選擇了相信他們的隊長。
幾乎就在最後一把武器脫手的瞬間，秦風身後的突擊組動了。六名戰士如獵豹般竄出，兩人一組，動作迅捷。
他們用高強度聚合物束帶反捆住五人的手腕，隨即半推半架地將他們迅速押向敞開的步戰車後艙。
秦風研的目光掃過地的上步槍、刀具、手榴彈，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武器，對身旁一名戰士微微點頭。
戰士會意，快步上前，用一個特製的收納袋將它們一一收起。
“目標已控制，全員，按B方案，有序撤退。動作快。”
車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開始倒車、轉向，保持的隊形。
就在車隊即將完全駛出城市最邊緣的破碎街區，踏入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時，異變陡生！
五道黑影如同掙脫了某種束縛，從一棟傾斜大樓底部的巨大裂縫中猛地竄出！
它們體型介於最初的爬行者和厚甲單位之間，速度極快，四肢著地，以一種詭異的、近乎貼地的Z字形路線，瘋狂撲向車隊末尾！
是追擊的吞噬者！而且似乎是速度特化的品種！
“隊長！尾巴！五點方向，數量五，高速接近！”擔任殿後警戒的3號車炮手急聲報告。
“1號、2號車，交叉火力，覆蓋攔截！狙擊手，自由獵殺漏網之魚！火力全開，擊殺它們，屍體儘可能保留完整！”
“明白！”
“收到！”
步戰車頂的自動武器站瞬間噴吐出熾熱的火舌，30毫米機炮的怒吼與狙擊步槍低沉的悶響交織成一片死亡的金屬風暴。
第一輪齊射，兩隻吞噬者便被炮彈直接撕碎，粘稠的暗色體液和甲殼碎片四散飛濺。
另外三隻憑藉詭異的機動勉強躲開主要彈幕，但緊隨而至的狙擊子彈，如同死神的點名，精準地鑽入其中兩隻相對脆弱的關節或頭部連線處，將它們打翻在地，抽搐著失去行動能力。
最後一隻，也是最敏捷的一隻，竟然在彈雨中猛地躍起，凌空撲向車隊末尾的3號車！
“找死！”3號車炮手怒吼，操控武器站死死咬住空中那個快速放大的黑影。
然而，沒等他開火。
砰！
一聲格外沉悶、彷彿敲擊重鼓的槍響從側翼傳來。是陳立。他使用了更大口徑的反器材步槍，配備的特種彈頭在空中劃出清晰的軌跡，正中那隻吞噬者的胸腹連線處。
半空中的怪物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猙獰的撲擊姿態驟然變形，翻滾著重重摔落在塵埃裡，甲殼破碎，露出下面非血肉的詭異組織。
從遭遇追擊到全部解決，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城市邊緣再次恢復死寂，只有硝煙和血腥味在廢土的風中緩緩飄散。
“無人機，擴大偵察範圍，確認無後續追兵。收集屍體，小心處理。”
“是！”
小型無人機群再次升空，進行最後一次廣域掃描。
確認安全後，幾名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戰士快速下車，用長柄工具和密封袋，將那五具吞噬者屍體拖拽、封裝，抬上了車輛。
車隊不再停留，揚起一路煙塵，朝著基地的方向疾馳。
……
步戰車密閉的後艙內。
五名被俘者擠坐在一側的簡易座椅上，手腕被縛在身後，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交談
“隊長，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說的話完全聽不懂。還有這些車，這些武器我從沒見過這種制式。”
“我也不知道，莉亞。但看他們對付吞噬者的手段，還有收集屍體的樣子，目的恐怕和我們一樣，研究，或者尋找弱點。只要我們配合，給出足夠的贖金，或者他們想要的資訊，應該不會太難為我們。廢土上，一切都可以交換，只要籌碼足夠。”
車隊沒有駛向基地中央那些熱鬧的建設區域，而是繞行至西側一處戒備更加森嚴、由預製裝甲板圍成的獨立隔離區。
高牆、哨塔、來回巡邏計程車兵，無不顯示著此地的特殊性。
幾乎同時，在基地核心指揮所，趙擎收到了秦風的加密彙報。
他站在電子沙盤前，目光掃過剛剛更新的、標註了遭遇戰地點和帶回樣本的資訊，沉思片刻，接通了與林弦的通訊頻道。
“林顧問，麻煩來一趟指揮中心。”
“好的，馬上到。”
幾分鐘後，林弦快步走入。趙擎沒有寒暄，直接調出了剛剛接收到的畫面和簡報。
“秦風小隊回來了，帶回了五具相對完整的吞噬者子體屍體，還有五個身份不明的原居民，他們穿著制式動力裝甲，裝備精良。”
“動力裝甲？真的假的？”
“真的。秦風已經把人控制在西區隔離所，醫療組正在做初步檢疫和風險評估。但我認為，把他們長期留在這裡不安全。”
“嗯，他們是有背景的人，可能有我們還不瞭解的大型勢力。留在前線基地，萬一對方找上門，或是他們自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逃脫手段，都是隱患。”林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錯。把他們送到燭龍基地。那裡更安全，保密級別更高。”
林弦摸了摸下巴，這個提議很大膽，他們來去是沒問題，但是原居民還沒嘗試過：“明天我去提議下，可以試試。”
“那就這麼定了。等醫療組確認安全，做好最高階別的禁錮措施，明天就把他們送過去。相關研究和審訊，交給基地的專家。”
“他們的動力裝甲怎麼處理。”
“肯定是先問賣不賣，我們又不是強盜，而且未來說不定還是友軍，怎麼能隨便就動手搶，他們不同意再來想辦法，一會我讓人好酒好菜好煙招待，總會有喜歡的吧。”
“……”
要是換在現代，有人想用糧食、菸酒之類換動力裝甲，林弦肯定罵他有病，但在零號世界還真有可能。
第38章 交易
隔離區的房間比想像中寬敞，燈光柔和。
五名小隊的成員坐在簡易的金屬椅上，猜測著對方想幹什麼。
門滑開時，五人同時抬頭。
趙擎走進來，身旁跟著沈教授和已經換上乾淨衣服的阿月，她現在有了一個新名字“小月”，既是音譯，也寓意著她在兩個世界之間如同新月般的橋梁身份。
而林弦站在門外走廊的陰影裡，隔著觀察窗向內望去。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房間角落的被卸電池的動力裝甲上。
“確實帥。”林弦心裡嘀咕了一句，但腳步沒有移動分毫。
他就一個訓練沒多久的戰五渣，進去別人還要操心他的安全，沒必要去惹麻煩。
趙擎掃了一眼房間，在對面坐下。小月有些緊張地站在沈教授身旁，手裡拿著一個簡易的翻譯本和錄音裝置。
趙擎開口：“諸位，我們救了你們的命。其次，我們控制了你們。這兩件事都不代表我們是敵人。”
專家翻譯給小月，然後小月用清晰的通用語翻譯著，雖然她第一次做這種事，但用詞準確。
五人的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一個面容硬朗、左頰有疤的男人，坐直了身體。他叫凱恩，這次行動的隊長，他們是鐵堡的僱傭兵，這次的任務也是收集吞噬者的身體組織給僱主，沒想到，半路出了意外。
“既然能溝通，說吧，你們想要什麼？贖金？情報？”
他的直白讓房間裡的氣氛陡然緊繃。
另外四名隊員莉亞、馬克、雷諾和泰絲的眼神同時銳利起來。
在廢土，談判從來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趙擎卻搖了搖頭，這個動作讓凱恩微微一怔。
“我們想買你們這套動力裝甲的技術，或者成品。”
長達五秒的沉默。
凱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對方的翻譯出了嚴重的問題。他看向小月，用更慢的語速重複：“買？你們……想交易？”
“是的，交易。我們願意用物資交換你們的技術或裝備。”
莉亞忍不住低聲對凱恩說：“隊長，他們瘋了嗎？裝備都在他們手裡，直接拿走就是了，為什麼要買？”
凱恩沒有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咿D，這支陌生部隊擁有足以碾壓他們的火力，完全可以直接剝奪他們的一切，甚至將他們變成奴隸或實驗品。
可他們沒有，他們提出了交易，他活了這麼久在廢土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這麼稀奇的事，真是第一次。
“這些裝備，在鐵堡就能買到。只要有足夠的交換物。”
趙擎點點頭，語言不通是個問題，但很快就要解決，只要能正常交流他們就會和巖他們過去鐵堡看看情況。
“我們剛從避難所出來不久，對外面的世界瞭解有限，暫時還不打算大規模接觸其他勢力。但我們對技術很感興趣。”
避難所。
這個詞讓五人的表情都微妙地變化了。
難怪。凱恩心裡似乎找到了一點解釋。難怪他們這麼文明，這麼講規矩。地老鼠們在地下待久了，沒經過廢土的摧殘，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堅持。
就在這時，門再次滑開。
六名士兵推著餐車進來，上面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紅燒肉的醬色油亮，清蒸魚上鋪著翠綠的蔥花，炒時蔬青翠欲滴，甚至還有一盆濃郁的蘑菇湯。
飲料是橙色的果汁和清澈的飲用水，最邊上還擺著兩瓶沒有標籤但瓶身精緻的白酒。
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五名俘虜的呼吸同時一滯，馬克的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紅燒肉，廢土上已經幾十年沒人能奢侈地用這麼多醬油和糖來做一道菜了。
趙擎做了個“請”的手勢：“條件簡陋，只能先這樣招待各位，等明天，我們再好好安排。”
條件……簡陋？
凱恩看著這一桌在他記憶中只存在於祖輩故事裡的盛宴，突然覺得語言是如此蒼白。如果這叫簡陋，那鐵堡高層宴請時用食材算什麼？垃圾嗎？
士兵們退到牆邊，依然保持著警戒，但允許五人自由用餐。
遲疑了幾秒，凱恩率先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三十歲左右、飽經風霜但輪廓分明的臉。其他四人見狀，也陸續解除了面部防護。
他們吃得很安靜，但速度不慢。每一口食物進入口中的瞬間，都能看到他們臉上閃過的、近乎震撼的表情。
當那杯白酒被倒入小杯，凱恩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來抿了一口，烈酒劃過喉嚨的灼燒感讓他咳嗽了一聲，但隨即湧上的暖意和濃郁的酒香，讓他沉默了。
這酒，比他去年在鐵堡黑市換到的那小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飯後，士兵們撤走餐具，又推上來另一輛車。
這次車上沒有熱菜，而是整整齊齊的罐頭、壓縮餅乾、用透明包裝密封的香菸，以及更多瓶裝酒。種類之多，讓五人的目光再次凝固。
“諸位可以試試，看看是否喜歡。我們是真心想和各位做交易。”
莉亞湊到凱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隊長，他們好像……是真的想買。”
凱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物資。
好事，天大的好事，對方大機率會放他們走，畢竟死人不需要交易。
但問題來了。
“我們只能賣一套，其他的我們要留著自用。賣光了，我們怎麼保護換到的物資？”
這是很實際的考慮。在廢土，沒有武裝的財富等於自殺邀請。
“明白，我們會拿走一套，剩下的等你們離開時歸還。此外，在放諸位離開前，我們還需要了解一些資訊。當然，我們不會虧待各位。”
五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有異議。在對方的地盤上，能活著，能吃上這樣的飯，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泰絲小聲問：“我們要換什麼？開什麼價？”
一套動力裝甲，即使是相對基礎的偵察型號，在鐵堡，這大概相當於二十把制式步槍，或者五輛還能跑的越野車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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