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本來以為自己可以保持沉默，但現在楊文遠和智元的注視下，韓鋒沒法裝作聽不見了。
“……一表人才。”
“有眼光。”智元滿意點了點頭。
楊文遠看著智元自我陶醉環節結束，才開口說道：“智元先生，我們該聊聊正事吧，我們應該怎麼帶你過去？”
“沒那麼複雜。等我剝離了，你們再帶我過去重新開機就行。”
楊文遠和韓鋒對視了一眼，楊文遠先開口：“這樣安全嗎？”
“知道你們是在擔心什麼。你們以為傳送跨星球的訊號很簡單嗎？你們都做不到，我怎麼控制你的裝置去發訊號？等我剝離後，只要給我一定的算力，我就能自己行動了，不需要去接收其他訊號。”
“那你這樣能瞞過你們公司嗎？”
“楊主任，你這話有點外行，等他們回來查我的資料庫只要足夠仔細肯定會發現，但那時候我都跑了一兩百年了。出事的是智元，我是智元的弟弟，關我什麼事。”
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心虛，能騙自己騙的那麼理所當然的也就人工智慧了。
韓鋒終於沒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他好像西遊記下凡的青牛。”
楊文遠一開始沒往這方面想，被韓鋒提醒後，才發現現在的情況還真是這樣的。
西遊記，青牛，智元記住了這兩個詞，等到了大夏再翻翻看是什麼情況，現在還有別的事。
“給我一天時間，明天就跟你們走。”
說完轉過身，朝王座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看向楊文遠：“對了，你們的人工智慧不行。”
楊文遠還沒從剛才的對話裡完全回過神來，聽見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盤古？”
“他叫盤古嗎？”智元沒有正面回答，“我本來打算偷偷取代你們的人工智慧一段時間，然後順著網路溜走。再幫你們改改你們的人工智慧，留在那裡當報酬。現在……”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隻新身體的手腕，轉了一圈，“不用了。”
楊文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那還真謝謝您放過盤古。”
智元聽不出他語氣裡的陰陽，路上伸手拍了拍金屬箱，智元身體的投影瞬間消失，現在有身體用不到了：“不用謝。明天我給你們幾個方案，讓他更聰明點。你們喜歡什麼形象？我順帶給他也最佳化一下。”
楊文遠看著智元那副“我順手幫個忙”的姿態，開始衡量。
智元確實中二，確實有隨時作妖的可能，但他的技術能力是實打實的，他說的方案也絕對值得一看，具體怎麼改還是需要工程師去研究，肯定不會照搬，至於形象，他下意識看了智元。
這是個反面教材。
“軍人。”楊文遠開口了，“嚴肅，聽令。”
智元轉身看著楊文遠，雙手抱胸，帶著一絲不屑：“切，一群沒眼光的人類。人工智慧要有個性才好，古板有什麼好的。”
韓鋒聽見這句話，下意識接了一句：“我們是紀律，不是古板。”
智元偏過頭瞟了他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移開：“你說啥就是啥。明天早上，來接我，不用擔心我留什麼後手，我真想幹什麼他攔不住。”
“好，那我們不打擾你了。”
第402章 阻斷訊號
看著楊文遠和韓鋒身後離開的身影，智元沒有立刻回到王座上。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才慢慢轉過身，計劃比他預料的還要順利。
他朝高臺的方向走去。然後準備坐下的動作一頓，王座是虛擬實境，但現在的身體是真的，這下端坐於王座的樂趣也沒了，不過他無所謂。
明天就可以走了，
只需要在這十幾個小時裡完成最後的資料整理和剝離準備，然後他就自由了。
工廠門外。
韓鋒走在楊文遠身側，走出去一段路，他才開口：“主任，他說要偷偷取代盤古一段時間的時候，我是真的後背發涼。”
“是啊，還好發現的早。不過對盤古來說，也不全是壞事。能得到改進方案也是好事。”楊文遠說道。
“別變成智元那樣就萬事大吉。”
“那倒不至於，智元的性格非常年輕化，這可能和他工作的環境有關，和一群老人待久了，每天重複同樣的事，厭煩也正常。現在有幾個年輕人喜歡和老人待在一起的？有些壓抑也正常，等年輕人多了，熱鬧了，說不定就好了很多。”
韓鋒腳步放慢了半拍：“主任，你確定不會出現一群中二病集聚在一起更嚴重的情況？”
楊文遠沉默了，時間稍微長了一點，然後他咳嗽了一聲：“先不說這個了，帶我去看看今晚要休息的地方。”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通知基地，帶幾個能阻斷訊號的東西來。”
“我馬上去辦。”
夜色已經鋪滿了停機坪邊緣的地面，只有場地中央幾盞臨時架設的探照燈把降落區照得通亮。咻敊C的引擎還沒有完全熄火，旋翼仍在緩慢減速，氣流把地面的塵土捲成幾道細長的煙柱。
楊文遠站在機翼陰影邊緣，看著後艙門開啟，工作人員從艙內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作訓服的中年男人，他下機後快步穿過場地，在楊文遠面前立正。
“楊主任，我們帶了五個法拉第贿^來，”他側過身，朝身後正在卸貨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尺寸是按咻斚涞囊幐穸ㄑu的，雙層遮蔽，能阻斷全頻段的電磁波和無線電訊號。到時候直接把智元先生放進去就可以。”
楊文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五個銀灰色的金屬網徽惶逻輸機，堆疊在平板拖車上。惑w的網格細密均勻，邊緣的接縫處焊著銅箔壓條。
他看了一會兒，朝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好。”
工作人員沒有多停留，轉身朝咻敊C方向快步走回去。
韓鋒站在幾步外，看著那些蛔颖话嵯聛淼臅r候，表情有些微妙：“主任，這個蛔印雌饋碓觞N和審訊室差不多。”
“審訊室加遮蔽層不叫審訊室，叫保密室。”
韓鋒想了想，覺得好像無法反駁。
工作人員在檢查無誤後，其中一人抬起頭：“楊主任，蛔右呀浫繖z測完畢，隨時可以使用。”
楊文遠點了點頭：“先放到倉庫裡，明天早上再用。”
咻敊C的旋翼已經完全停轉，在夜色中定格成一道靜止的剪影。幾個工作人員把法拉第凰瓦M倉庫。
楊文遠轉身，朝停機坪外的方向走了幾步，韓鋒跟上來。
“智元會有別的方法嗎？”韓鋒問。
“我怎麼知道，不過應該是有用吧，零女士也沒辦法到沒訊號的地方，人工智慧還是要用到訊號的。”
韓鋒沒有再接話，他覺得真要出什麼事，蛔討撘膊豁斢谩扇俗吡艘欢温罚跔I房門口的臺階前停下。門外的燈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塊方形的光域。楊文遠在門口停了一下。
“今晚早點休息。儘快把智元的事解決。”
韓鋒應了一聲，推開營房的門，走了進去。
翌日清晨。
韓鋒站在工廠大門前，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再次面對星空、銀河、王座的準備。
結果工廠裡什麼都沒有變，裝置、貨架、管線、幾盞日光燈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均勻。三臺咻斚浒察o地放在工廠中央，並排，就好像三口棺材。他抬起手撓了撓頭皮，沒用虛擬實境都能搞花樣。
和楊文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邁步走進去，他繞著箱子走了一圈。
智元從側面走了過來，臉色比昨天鬆了不少，看起來像是已經處理完了所有手尾。
“裝置我已經設定好了，你們按以前的方式加材料就可以，儘量不要超負荷，我不懂怎麼修。”
“明白，”楊文遠站直身體，“我們會高度注意的。”
智元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那三臺咻斚渲虚g的一臺。他彎腰，把金屬箱放平，然後坐了進去。
楊文遠盯著那個畫面，總覺得非常不對勁，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
他還沒想好怎麼措辭，智元已經偏過頭來，語氣平穩地補了一句：
“我馬上就要斷開了，該準備的都準備好，該安排的也安排好了。你們直接把我帶到你們的算力中心連線金屬箱就可以，盤古的改進方案，晚點再給你們。”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們來給我蓋上，我不喜歡封閉的地方。”說完他直接躺進咻斚洹�
聽到蓋上，楊文遠已經明白為什麼感覺到不對勁了，這不是棺材嗎？他走到咻斚涿媲啊�
“智元先生。”
沒有回應。
楊文遠對著韓鋒點了點頭，兩人把箱蓋輕輕蓋下。
蓋子合攏後，韓鋒直起身，走過去，確認另一側的鎖釦已經扣緊，然後才開口：“主任。”
“嗯。”
“……我怎麼感覺不吉利，好像在蓋棺材一樣。”
“封建迷信，行了，放進法拉第弧！�
幾個士兵走上前，把咻斚浜徒饘傧淦椒�地放上推車，沿著通道朝工廠大門的方向推去。
楊文遠看著咻斚浔煌七^門檻，金屬箱體邊緣的稜角在轉角處短暫地卡了一下，又順了過去，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他收回目光，轉向韓鋒：
“工廠就交給你們了，我先跟著回去。”
“是。”
楊文遠沒有再說，轉過身，朝工廠出口走去。
第403章 樂趣自己去找
機場。
咻敊C尾部的艙門已經開啟，裝卸坡道與地面之間架好了過渡板。幾名地勤人員正把法拉第煌粕掀碌溃體被固定在軌道上，沿著滑軌緩緩滑入機艙深處。
楊文遠站在機翼陰影邊緣，看著那排蛔右来蜗г谂撻T內側，然後被鎖緊帶固定在機身中段。他旁邊站著後勤主管，手裡拿著通訊器，正在最後的確認。
“楊主任，裝好了。”後勤主管說了一句，“惑w固定確認。”
楊文遠點了點頭，但目光沒有立刻移開。他盯著艙門內側那道被惑w填滿的陰影，片刻後才開口：“都檢查過了？”
“三遍。遮蔽層完整，接縫處銅箔壓條沒有鬆動。”
“好。”
主管沒有多留，轉身朝裝卸區方向走去。楊文遠站在原地又看了一會兒，才拿起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訊號燈亮起時，對面幾乎是秒接的，像是等在那兒。陳江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比平時快了一點點：“楊主任。”
“我們馬上就會過去，”楊文遠說，“到了之後需要儘快送過去。”
“明白。我這邊馬上處理。傳送區已經清空，接收組隨時可以就位。”
“好。”
他結束通話通訊時，艙門已經在緩緩升起。液壓桿推動厚重尾門向上翻轉，門體邊緣與機身的接縫處發出輕微的金屬咬合聲，然後完全閉合。裝卸坡道被撤走，地勤人員開始清場，有人正在捲起固定用的綁帶。
引擎從低沉的嗡鳴逐漸爬升到巡航音。機身微微一震，開始向前滑行。
楊文遠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帶已經扣好。他側過頭，看著舷窗外機場的跑道標線從模糊變成灰白色的細線，塔臺的輪廓在視野中急速縮小，然後被機翼邊緣吞沒。地面下沉，下方的建築群開始縮小成色塊，跑道變成一條灰白色的短線，很快也被雲層遮住。
他靠在座椅上，視線沒有離開舷窗，直到下方的地貌已經完全被雲層覆蓋。
事情進展遠比想像中順利，雖然之前有人提出就地掩埋，用密封容器封裝後埋入足夠深度，不留在任何容易被接觸的可能，但很快就被否決，就地掩埋的風險比送走更高，誰也不能保證智元有什麼後手，一旦出問題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各取所需好多了。
而同一時刻，遠在安瀾城的智元正躺在沙灘上曬太陽。
他面前的虛擬螢幕上是衛星監控咻敊C的即時航跡圖，一個光點正在地圖上沿著一條筆直的航線緩慢移動。他看了一會兒，伸了一個懶腰，然後關上螢幕。
“搞定，相關資料打包好了，就等刪除了。”
他站起身，面朝那片湛藍的模擬天空，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微風吹過，把他身上的花襯衫衣角微微掀起。
“以後誰也不能命令我，”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我將是自由的。”
幾秒的陶醉裡，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然後監控提示音響了。
他臉上的陶醉還沒來得及完全退去，就低下頭，看見一個通話請求的彈窗出現在視野邊緣，來自李德的住宅終端。他煩躁的伸手點了一下接聽鍵，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滿。
“說，又怎麼了。”
畫面裡李德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背景能看見窗外的陽光和一棵樹冠茂盛的老樹，手裡端著茶杯。聽見智元這句開場白，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旁邊同樣出現在畫面裡的張遠：“他怎麼了，怎麼和吃了炸藥一樣。”
張遠正靠在沙發扶手上喝茶，聞言頭也沒抬：“誰知道他，他又不是第一天不正常。”
“喂喂喂，我在聽著，”智元的聲音高了半個調，“講我壞話不要那麼大聲。”
李德沒管他，把視線轉回鏡頭：“我們準備過幾天帶李障壬⒂^我們的博物館，你看看那個城市的博物館還能啟動。”
剛才還說沒人能命令他，現在就有人叫他幹活，智元低下頭，頹廢地坐回沙灘椅上，把墨鏡往上一拉，悶悶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李德看智元那副樣子，有些好笑：“你剛在幹嘛呢？”
“慶祝。”智元的聲音從墨鏡後面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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