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身後，一輛無人車正沿著預先設定的路線緩緩駛來，輪胎碾過厚厚的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車廂裡堆著幾個密封箱，箱體上印著物資編號和“易碎”標識。
兩名隊員迎上去，把箱子從車上卸下來，碼在凹陷靠裡的位置，裡面裝著備用電池、壓縮乾糧、醫療包，還有幾盒彈藥。
李明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放得整整齊齊的物資箱，又看了一眼戰術終端上那片已經被點亮的地圖。這些天，機器人和無人機已經把周邊幾十公里摸了個遍，但點亮的地圖還只是很小一片。
“先把東西整理好。”他說。
“是。”
隊員們散開，開始分類整理。有人清點彈藥，有人檢查通訊裝置，有人把乾糧和急救包按天數分裝。
十幾分鍾後，陳洛走過來，在他身側站定。
“隊長，整理完了。物資清點完畢，夠全隊撐一週。通訊裝置充電正常，監控節點全部線上。隊長，那些外星人……會不會和我們一樣，也只是發現這個星球？”
李明的手指在終端邊緣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終端塞回腰間的卡槽，才開口。
“誰知道。反正不要回應外星人。”
“那如果是遇到用著刀槍棍棒的土著外星人呢？”
李明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陳洛後腦勺上。
“就你聰明。”
陳洛嘿嘿笑了兩聲，也不躲。
真要遇見那種拿刀槍棍棒的土著外星人，回不回應，還用問嗎？
李明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低頭看了一眼戰術終端上的計時器。
“傳送門還有多久關閉？”
“還有半小時。最後一批物資剛從傳送門過來，已經卸完了。其他據點，已經陸續進入靜默狀態。如果需要，我們可以隨時啟用。”
李明點了點頭，傳送門一關，他們就徹底成為孤軍，直到下一次開門，對幾個人都非常有壓力。
“要是有零女士那樣的人工智慧多好。”小陳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傳送門一關，很多東西都咿D不起來。”
李明看了他一眼。
“遲早會有的。”
作為隊長知道的比他們多，上面已經在考慮讓盤古來維護營地的日常咿D了，只是還沒定下來。
“帶上裝備。”李明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們走。先走出森林再說。”
“是。”
六個人，沿著預定的路線，朝凹陷地帶的北面摸去。灌木叢在身後合攏，把據點遮得嚴嚴實實。
據點將成為他們的大後方。物資、通訊、撤退的橋頭堡，都在那片被灌木叢掩埋的凹陷裡。而他們，是伸出去的觸角。
……
傍晚。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被地平線吞沒，森林裡的光線從金黃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深黑。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在一處緩坡前停下。
李明掃了一眼四周。地勢略高，視野開闊，背後是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了從北面吹來的風。岩石表面長滿了苔蹋谀荷蟹褐稻G色的光。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他蹲下來，手指在戰術終端上劃了幾下，把機械豹的部署位置標註出來，“機械豹和無人機散開，機器人警戒。這裡有食肉動物，安全一定要做好。”
“是。”
機械豹從隊伍中散開，沿著緩坡的邊緣蹲伏下來，機器人在制高點站定，槍口朝外，一動不動，像幾棵被焊死在岩石上的鐵樹。
隊員們卸下背包，靠在岩石上，有人掏出水壺灌水，有人撕開壓縮乾糧的包裝，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走了整整一個下午，所有人都累了，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李明沒有吃。他站在緩坡最高處，目光越過那些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冠，望向森林深處。
樹幹上、藤蔓上、苔躺希切屈c點的幽綠色熒光，像誰把銀河揉碎了，灑在這片漆黑的林地裡。偶爾有不知名的飛蟲從熒光中掠過，翅膀扇動時拖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尾。頭頂的星空也格外明亮，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亙在天幕上，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
“太美了。”陳洛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盯著那片發光的森林，又抬頭看了看星空，雖然在影片上看過不少，但依舊感覺到恍惚，“我越來越感覺，這個星球沒有人了。”
“沒人最好。有人，麻煩就大了。”
陳洛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啊，有人，麻煩就大了。他們不是來交朋友的，是來摸底細的。在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屬於誰之前，任何接觸都是風險。
夜色越來越深，熒光在林間靜靜閃爍，像無數只不會眨的眼睛。遠處，一聲低沉的獸吼從森林深處傳來，很快又被夜風吹散。機械豹的感測器陣列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靜。
李明轉過身，走回岩石邊，靠著背包坐下，把槍橫在膝蓋上。
“輪流值夜。兩小時一班。”
“是。”
……
三天，三天。
李明撥開最後一片垂落的藤蔓時，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整整三天，他們在這片見鬼的森林裡轉了整整三天，終於走出來了。
他站在森林邊緣，眯起眼睛。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就傳來陳洛的聲音。
“隊長——”
陳洛撥開藤蔓衝了出去，動作快得像是怕森林會反悔似的。他站在一片開闊的緩坡上，大口喘著氣，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明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見陳洛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
他撥開藤蔓，邁步走出森林。
地平線上，有東西。
高聳入雲的建築，一座接一座，刺破天際，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第328章 空城？
李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舉起望遠鏡，調焦，畫面在視野裡變得清晰。
建築的外牆覆蓋著銀灰色的金屬，玻璃幕牆一塵不染，反射著淡金色的陽光。有些樓宇之間連著半透明的管道，像血管一樣在城市上空交錯。
但很快，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在蓋亞，無論是灰燼城還是人聯的其他城市，天空中總有飛行器穿梭，但這座城市的上空，什麼都沒有，連一個移動的光點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不對勁。”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五個隊員，“都給我拿望遠鏡找找飛行器之類會動的。這個城市好像是空城。”
五個人愣了一下，隨即齊刷刷舉起望遠鏡，朝城市方向望去。
十幾秒的沉默。只有風吹過草尖的沙沙聲，和遠處森林裡偶爾傳來的鳥鳴。
“隊長……”陳洛的聲音從望遠鏡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你可能說得對，那個城市真沒人。”
“怎麼了？”
“你看，那裡——”陳洛伸手指向城市邊緣，一棟低矮建築的樓頂，半透明管道拐角處，一群飛行動物正站在那裡。
李明拿起望遠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調焦。那群動物體型像大型鳥類，但翅膀更寬，沒有羽毛，覆蓋著深灰色的鱗膜，正蹲在管道上，互相梳理同伴的鱗片，有幾隻還張開翅膀，在管道之間滑翔嬉戲。
一群野生的飛行動物，毫無顧忌地佔據著這座高科技城市。
真的是一座空城，李明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距離傳送門開啟還有多久？”他放下望遠鏡，聲音壓得很低。
陳洛低頭看了一眼戰術終端：“還有兩個小時。”
“繼續觀察，一會把所有資料都傳輸回去。”李明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隊長，你這不是說廢話嗎？能讓所有人逃走，不是災難就是戰爭。但你看這裡的環境，哪像是有災難的樣子？”
李明沒有接話。他知道陳洛說得對，沒有輻射，沒有汙染，沒有廢墟。城市完好無損，卻空無一人，這比滿目瘡痍更讓人毛骨悚然。
“讓情報人員去分析，儘可能多記錄點資訊。”
“是。”
遠處，那群飛行動物似乎玩夠了，一隻接一隻從管道上躍起，朝城市深處飛去，很快消失在樓群的陰影裡。
整座城市又恢復了死寂。
只有晨光，靜靜地落在那些銀灰色的金屬外牆上。
……
傳送門再次開啟的那一刻，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幾分。技術人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跳動，通訊鏈路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李明隊長，這裡是指揮中心，能收到嗎？”陳江的聲音壓得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李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收到。”
指揮中心裡，好幾個人同時撥出了一口氣。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陳江問。
李明把從走出森林到發現空城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最後，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陳洛推測，能讓所有人逃走，不是災難就是戰爭。”
他說完，通訊頻道里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座高科技城市，完好無損，卻空無一人？
“你確定沒有看錯？”陳江的聲音發澀。
“我帶了五個隊員，六雙眼睛，不會都看錯。”李明的語氣比剛才更篤定，“而且那群飛行動物，已經佔據了城市。沒有人類來驅趕它們。這絕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陳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指揮中心裡那些同樣凝重的面孔。
“李隊長，聽好了。原地待命，不要靠近城市。我們這邊派遣機器人和無人車過去，找個隱蔽的地方，建立據點。繼續觀察，記錄一切。不要打草驚蛇，不要留下痕跡。”
“明白。”李明沒有多問。
陳江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通訊兵。
“把訊息同步給先行者基地。加密，最高優先順序。”
“是。”通訊兵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動，加密訊號沿著專用線路傳了出去。
傳送區的光幕微微波動，機械狗從咻斳嚿宪S下，穩穩地站在傳送門這一側。身後，兩輛無人車無聲滑出，輪胎碾過碎石，在預定位置停穩。
“物資已裝載完畢。通訊中繼裝置、太陽能板、監控探頭，各兩套。備用電池四組。”技術員的聲音從指揮台傳來，帶著一絲緊繃。
陳江站在指揮台前，目光從那些待命的機械狗和無人車上掃過，最後落在那扇幽藍色的光幕上。
“出發，沿李明小隊留下的路線自動行進。”
“是。”
……
先行者基地。
助理從門口探進頭來的時候，林弦正靠在椅背上，正拿著手機。
“林顧問。”助理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平板，表情緊張，“一號世界那邊的簡報，剛傳過來的。”
林弦連忙放下手機，坐直身體，接過平板，眉頭一點一點地擰起來。
“空城？”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沒開玩笑？”
“是的，林顧問。”助理點了點頭，“李明隊長傳回的訊息，他們在森林邊緣觀察了很久，城市上空沒有任何飛行器，街道上看不到任何移動的車輛或人影。只有野生動物佔據了城市。”
“這比看到外星人還離譜。看到外星人，至少我們知道對面是什麼。現在，我們連對面是什麼都不知道，楚將軍怎麼說。”
“還在等。陳江那邊已經派了機器人和無人車過去，準備在城市邊緣建立據點，繼續觀察。在此之前，李明小隊原地待命，不主動靠近。”
林弦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現在也只能這樣了，他隱約覺得和那艘飛船有關。
第329章 方案
機械狗和無人車沿著前幾天的路線推進，輪胎碾過落葉的沙沙聲在晨霧中格外清晰。車隊在森林邊緣停下，幾臺機器人從無人車上卸下物資箱，開始按照預定方案部署第二處據點。
李明蹲在一棵高大的喬木後面，戰術終端的螢幕上，據點周圍的監控畫面已經鋪開。陳洛湊過來，壓低聲音。
“隊長，那些野生動物，咱們能不能利用一下？”
李明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側過頭看他。
“說。”
陳洛指了指遠處城市邊緣那群還在管道上蹲著的飛行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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