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不願意屈居人下?那就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冬天的風硬。”
他把紅筆扔在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下午,營區。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裝甲車一輛接一輛從車庫裡駛出,在操場上排成整齊的佇列。士兵們揹著行囊,從營房裡魚貫而出,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
秦風站在最前面,目光從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掃過。他在等。
片刻後,一支由武裝直升機和無人機組成的混編機群從頭頂掠過,朝南方的天際線飛去。它們先大部隊一步,去偵察那些聚集地的即時情況。
“出發。”秦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隊駛出營門,沿著主幹道朝南方開去。窗外的景色從整齊的街道逐漸變成灰褐色的荒原,偶爾有幾棵扭曲的變異樹從路邊閃過。
……
先行者基地。
林弦盯著螢幕上的畫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無人機傳回的視角里,種植區的蔬菜大棚連成一片綠色的海洋,棚裡綠油油的葉子擠擠挨挨,技術人員正在無土栽培架前記錄資料,動作不緊不慢。養殖區的豬牛羊、雞鴨鵝都活蹦亂跳。他滿意地點點頭,心想這陣子沒白忙活。
“林顧問!”
工作人員小跑著衝進監控室。
“夏城那邊來訊息。要入冬了,現在要準備冬天的物資了。”
入冬?
林弦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好像確實快了,每天往返兩個世界,一轉眼已經到了秋天。他眉頭微微擰起來。
“好像壓力挺大的,軍火不能斷,還要擠點給冬天用的。”
前線還在消耗彈藥,機械狗的殘骸還在維修。復興社沒退,聯軍的反攻隨時可能再次發起。每一顆子彈、每一臺機械狗、每一架無人機,都是前線的命,削減不了。
第229章 請人
工作人員顯然提前做過功課,語氣平穩:“參钟懻撨^了,蓋亞的人已經習慣冬天的寒冷了,我們實際上只要先把急需的送過來確保人不死人,提高生活水平的可以慢點送過來。”
林弦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這個理。蓋亞不是大夏,這裡的人從出生就在廢墟里掙扎,冬天再冷也熬了幾十年。他們需要的不是羽絨服和暖手寶,是活下去的底線。糧食、藥品、燃料,還有能擋住風雪的房子。至於那些讓生活更好的東西,可以等。
“也是。”他站起身,把通訊器遞還給工作人員,“清單拿過來,我明天拿到燭龍基地。”
“好的。”
工作人員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林弦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回螢幕上。無人機還在傳回畫面,種植區的工人們正在往大棚上加蓋第二層保溫膜,養殖區的飼料倉庫門口,幾輛叉車正在搬叽a得整整齊齊的飼料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林弦關掉螢幕,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廊裡燈光明亮,幾個技術人員抱著資料夾從他身邊經過,點頭致意。他微微頷首,步子不快不慢。
快入冬了。事情一樁接一樁,但至少,日子在一天天變好。
……
中央大陸,海岸。
海風從灰綠色的水面上捲過來,裹著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吹得岸邊的變異草叢東倒西歪。
羅格蹲在一塊被風蝕得坑坑窪窪的岩石後面,戰術頭盔的目鏡上,資料流無聲跳動。無人機在上空懸停,把前方聚集地的即時畫面一幀一幀地傳回來。
那是一個用鏽蝕鋼板和廢木料拼湊起來的簡陋營地。幾排歪歪扭扭的窩棚擠在一起,外圍用帶刺的鐵絲網草草圍了一圈,入口處堆著幾個油桶改成的燃燒爐,火早就滅了,只剩灰燼。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幾十個裹著破舊軍大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粗糙的自制武器,眼睛死死盯著營地外,像一群受驚的土撥鼠。
“他們在想什麼?”身後的年輕士兵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困惑,“還打算反抗嗎?”
羅格沒有立刻回答。他調整了一下目鏡的焦距,把畫面拉近。那些人臉上全是風沙刻出的溝壑,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他們的武器是土槍。這種配置,別說打裝甲車,連一群變異鬣狗都夠嗆。
“忘了以前的日子了?”他側過頭,看了那個士兵一眼,“以前我們大夏第一次出現在鐵堡招工,你們怕這怕那的,都不敢去。”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啊?沒有啊,我是第一批去的,不關我事。”
羅格抬腳就踹,靴子不輕不重地蹬在那士兵的腿彎上。
“滾。嘚瑟啥。”
那士兵嘿嘿笑了兩聲,也不躲,捱了一下還往旁邊蹭了蹭,嘴裡嘟囔著:“本來就是嘛……”
謝爾蓋瞥了他們一眼,把戰術終端的畫面放大,確認了營地裡的武裝人數,幾十把土槍,子彈能有多少?打起來還不夠機械豹一輪掃的。
他把終端收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羅格隊長,我們該去請人了。”
羅格收起笑,站起身,把步槍往肩上一甩,朝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
“行。先禮後兵。”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別嚇著他們,咱們是文明人。”
謝爾蓋嘴角抽了抽,心裡嘀咕:你帶著一輛咻斳嚒⑷_裝甲車、一隊無人機、十幾臺機械豹,這叫文明人?
他沒說出來。有些話,說了也是白說。
裝甲車的引擎在後面低鳴,排氣管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形成一團團白霧。羅格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機械豹從兩側包抄,在晨光中拉出細長的影子。
營地門口,那幾十個裹著軍大衣的男人終於站了起來。有人攥緊手裡的土槍;有人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鐵皮圍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最前面那個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嚥了口唾沫,盯著羅格胸前那面大夏國旗,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們又來了。上次我們說了,不跟你們走!”
羅格在距離營地門口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他沒有舉起槍,只是把步槍橫在胸前,用雙手搭著,姿態鬆弛得像來串門的鄰居。
“大夏,夏城。冬天快到了,我們來接你們回去。上次沒說明白,這次再說一遍,不是讓你們去送死,是讓你們去活著。”
鬍子漢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蹲伏的機械豹、頭頂盤旋的無人機,又落回羅格那張被戰術頭盔遮住大半的臉上。
“我們在這兒也能活!”
“你管這叫活?”羅格朝身後揚了揚下巴,機械豹微微直起身,琥珀色的感測器陣列對準營地,“冬天一到,你們這點破窩棚能擋風?你那土槍能打獵?還是說,你指望海里的魚自己跳上岸餵你?”
鬍子漢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羅格放緩了語氣:“有飯吃,有房住,有活幹。只要守規矩,沒人會凍死在冬天。這是邀請,最後一次。”
營地裡的男人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被海風吹散了。
謝爾蓋站在羅格身側,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面無表情。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恐懼、懷疑、不敢邁出那一步。這裡離夏城和前哨站太遠了,輻射不到這裡,大夏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勢力。
鬍子漢子盯著羅格看了很久,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根焊得歪歪扭扭的土槍,忽然覺得它又重又可笑。他把土槍往地上一扔,金屬撞擊碎石,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我跟你們走。”
營地裡的空氣驟然繃緊。
金屬撞擊碎石的聲音還沒消散,身後的人群裡就炸開了鍋。
第230章 打下來
“胡克,你瘋了?”人群中央,一個臉上有道疤的壯碩漢子跨前一步,“你真信他們?大夏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叫胡克的鬍子漢子轉過身,盯著那張臉。
“不信。”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但有的選嗎?你告訴我,我們打得過嗎?”
“打不過也要打!”壯碩漢子吼了一聲,槍口朝胡克的方向抬了抬,但沒有舉起來,“我們在這片地方活了這麼多年,憑什麼他們一來我們就要跟他們走?”
胡克冷笑一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沉默的面孔,“兄弟們,好東西都是被他和他的心腹拿走的,我們都是拿著他們挑剩的。他們是怕去了被剝奪權利,兄弟們,別聽他的,我們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們在後面享福,現在我們還不如搏一搏。”
疤臉漢子的臉色變了。他看見周圍幾個人的眼神開始動搖,有人低下頭,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你在亂說什麼!”他急了,抬起槍口,對準胡克的胸口。
幾乎在同一瞬間,羅格和謝爾蓋同時開口。
“別動!”
“放下武器!”
十幾道暗紅色的雷射點從無人機瞄準鏡裡射出,密密麻麻地落在疤臉漢子的臉上、胸口、握槍的手上。
疤臉漢子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抬起頭,看見頭頂懸停的無人機,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羅格舉著槍,向前邁了一步。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耳朵裡。
“我只數三個數,放下武器,別逼我們動手。三。”
疤臉漢子握槍的手開始發抖。
“二。”
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扳機上鬆開。
“一——”
“咣噹。”
土槍脫手,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胡克腳邊。
疤臉漢子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塌下去,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羅格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朝身後揮了揮手。
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胡克隨即反應過來,轉過身,朝身後那些還在觀望的男人吼了一嗓子。
“兄弟!帶上婆娘和孩子,我們走!”
人群終於動了。
有人轉身鑽進窩棚,有人扯著嗓子喊屋裡的人,有人抱起孩子拎著包袱往營地外跑。
謝爾蓋站在羅格身側,看著那些忙亂的身影,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還蠻順利的。”
羅格沒有接話。他望著那些從窩棚裡鑽出來的女人和孩子,女人把孩子摟在懷裡,男人的手裡攥著大包小包。那些包袱裡,也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
“走吧,早點搞完還能回去吃個火鍋。”他轉過身,朝裝甲車走去。
士兵們引導著那些剛“請”來的居民上咻斳嚕腥松焓址隽艘话驯е⒆拥呐耍腥藥屠先肆喟ぃ瑒幼骼洌瑳]有多餘的廢話。
胡克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防彈玻璃,看著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營地越來越遠。他不知道夏城是什麼樣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但只要不在這裡等死就夠了。
……
趙擎用望遠鏡看著前面的大型聚集地,皺了皺眉,這是這個區域最大的集聚地:“喊話了嗎?”
雷戰把望遠鏡從眼睛上拿下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耐煩:“隊長,直接打進去就行了,這群傢伙還在搞奴隸制呢。”
趙擎沒理他:“先喊話。”
雷戰撇了撇嘴,朝身後的技術員揮了揮手:“行吧。”
一臺無人機從車隊後方升空,懸停在聚集地上方五十米的低空。擴音器裡傳出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
“所有人注意,我們是夏城防衛部隊。現要求聚集地內所有居民,放下武器,到南側空地集合。我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請配合……。”
聚集地,中央房子
守衛跌跌撞撞衝進大廳:“鎮長,那群大夏人又來了!”
鎮長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椅上,面前擺著半隻飼養了幾代輻射極少的變異羊,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肥肉抖了幾下:“該死!召集守衛,還有那些賤民!”
他拖著肥胖的身體,帶著心腹爬上城牆。無人機還在迴圈喊話,那聲音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聽得他心煩意亂。
“去問問,我們的奴隸呢?奴隸也是我們的財產之一。”
心腹上前朝無人機喊了一嗓子。
無人機的擴音器立刻回應:“大夏崇尚平等,我們禁止以任何形式奴役他人。所有奴隸必須釋放。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鎮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手裡有上千個武裝守衛,還有幾千個奴隸,這是他在廢土立足幾十年的根基。大夏人一句話就想全部拿走?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腦子裡飛速轉著,眼神卻越來越亮。
大夏是很強,上次來的時候的裝備就證明了他們的實力。但他手裡有上千條槍,還有幾千張肉盾。廢土上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什麼平等、什麼正義,都是喊的口號。
他現在先帶人把大夏逼退,只要大夏人發現啃不動他這塊骨頭,自然就會坐下來談。
到時候,他交出一些奴隸,再賠點東西,保住大部分財產和手下的武裝,繼續當他的土皇帝。他再給大夏臺階下,大家各退一步,這生意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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