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炫麥
沒有槍響，沒有後坐力。
她低頭一看，手裡握著的不是M4步槍，而是一件衣服。
周野的上衣。
上面沾滿了鮮血，大片大片的血，正從布料纖維裡往外滲，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葉婉清看著消失在茫茫大海中的身影，瞬間感覺心臟被砸了一下般疼。
房間裡
葉婉清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睛緊閉，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還在低聲喊著什麼。
“不要…”
“不要！！”
葉婉清睜開眼睛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後背完全溼透了。
房間裡的冷氣還在徐徐送著涼風，但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夢裡那件沾滿鮮血的上衣，周野被拖進海里時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像刻在視網膜上一樣揮之不去。
她坐在床沿上深吸了好幾口氣，心跳還是快得壓不住。
索性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大廳裡只亮著一盞小燈，暖黃的光在沙發周圍圈出一小塊安靜的角落。
周野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琢磨著製作材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葉婉清正站在她自己房間門口。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還殘留著沒幹的冷汗，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周野放下圖紙，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做噩夢了？”他走到葉婉清面前，低下頭，聲音很輕。
葉婉清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周野沒有追問，只是伸出手，動作極輕極慢，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她後背的肌肉還在微微發抖。
“我夢見你被海里的東西拖走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我站在甲板上，手裡有槍，但我扣不動扳機。低頭一看，槍變成了你的衣服，上面全是血。”
她的手指攥緊了周野背後的衣服，“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怕你…”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周野已經明白了，隨即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髮頂，手指極輕極慢地捋著她被冷汗浸溼的髮尾，柔聲安慰：“不怕，只是夢而已，我一直在呢。”
片刻後他鬆開手，牽著葉婉清走到沙發前坐下。
自己靠在沙發扶手上，把葉婉清整個人橫過來圈在懷裡，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胸口上，又從旁邊扯過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
葉婉清的身體蜷在他懷裡，耳朵貼著他胸口的位置，能隔著衣料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回不是幻覺也不是噩夢，是真實存在的，讓她心安了不少。
周野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右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像哄小孩睡覺一般。
左手重新拿起圖紙，但目光沒有落在圖紙上，而是落在她逐漸放鬆下來的眉眼上，“好好睡一覺吧。”
葉婉清輕輕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手掌貼在他胸口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形落的貓。
安靜了片刻，她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幾下。
她睜開眼睛，仰起臉，目光從他的下頜緩緩移到嘴角，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面前這個人是真實的，溫熱的，還在她身邊的。
她微微撐起身子，動作極輕極慢，嘴唇在他嘴角印了一下。
碰完後又縮回去，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衣領的邊緣，耳根紅了半截。
“晚安。”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心跳就會從嗓子眼蹦出來。
周野微微一愣，低頭看著她紅透的耳廓，輕嘆了口氣，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收緊了環在她身上的手臂，讓她更靠近自己一些。
隨即緩緩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柔聲細語。
“晚安。”
“好夢。”
第123章 殺了我吧，沒臉活著了
晨光從窗板縫隙裡漏進來的時候，客廳的沙發上兩個人還維持著昨晚入睡時的姿勢。
沙發不算寬，兩個人擠在一起，身體曲線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周野側躺在靠內側的位置，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一條胳膊從葉婉清頸下穿過，給她枕著當枕頭，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手掌搭在她小腹上。
葉婉清整個人被他從背後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膝蓋微微蜷起，兩隻手交疊在胸前，壓著他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
薄毯蓋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後頸。
周野寬厚的肩膀從背後將她完全徽肿。粑鶆蚨椒�，溫熱的鼻息落在她的髮頂上。
葉婉清蜷在他懷裡，身體隨著他的呼吸極輕微地起伏。
此刻她整個人窩在他懷裡，被他的體溫和心跳包圍著，連睡夢中都不再皺眉了。
趙靈兒第一個從房間裡出來。
她揉著眼睛，頭髮還亂糟糟地支稜著，光著腳準備下樓去廚房燒水，往下看了一眼腳步忽然頓住了。
趙靈兒愣了一瞬，抿著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踮著腳尖退了回去，輕輕敲了敲秦小雨的房門。
秦小雨打著哈欠拉開門，剛要開口就被趙靈兒一把捂住嘴，指了指樓下的客廳。
秦小雨探頭看了一眼，哈欠卡在半空中，嘴角翹起一個“原來如此”的弧度。
蘇月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沙發上那兩個人的樣子，抬頭看見趙靈兒和秦小雨貓在二樓樓梯口比劃手勢，隨即點了點頭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
林婉兒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時看了一眼客廳，默默轉身回去抱了條毯子出來，極輕極慢地加蓋在兩人身上，又把周野掉在地上的圖紙撿起來放回桌子上，這才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衛生間洗漱。
唐果果和蘇冉過了一會兒也從房間裡面伸著懶腰出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秦小雨和趙靈兒一把拽住。
兩人齊刷刷捂住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踮著腳尖下樓溜進廚房。
鈺嵐站在二樓走廊圍欄旁邊，看著周野從背後把葉婉清整個圈在懷裡的姿態，又想起昨天在巖洞裡他蹲在葉婉清面前替她吸傷口毒素時那副著急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慢慢退回房間裡。
就在這時，秦小雨養在角落蛔友e的兔子突然打翻了食料盆。
周野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他看見自己正從背後抱著葉婉清，兩個人的手指正握在一起。
剛想移動一下身子，懷裡的葉婉清忽然動了一下。
沒有醒，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從背對他變成了面對他。
整個過程極輕極慢，像是在夢裡也怕吵到誰。
兩個人臉對臉，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皮上極細的毛細血管，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呼氣落在他皮膚上的微癢。
他的手臂還保持著環在她腰間的姿勢，她這一翻身，兩個人之間最後一點空隙被填得嚴絲合縫。
葉婉清的睫毛輕輕顫了幾下。
她緩緩睜開眼睛，瞳孔還是渙散的，朦朧間看到了周野的臉。
她往前湊了半寸，動作很輕很慢，像是還在夢裡。
她的嘴唇極輕極輕地印在周野的嘴角，停留了大概兩秒，隨即又往前蹭了一下，貼的更緊了。
周野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眼睛瞬間瞪大。
就在葉婉清迷迷糊糊地往前湊第三次的時候，周野抬起眼，餘光忽然捕捉到二樓樓梯口有兩顆腦袋正探出來。
秦小雨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趙靈兒正拼命把她往回拽，兩個人無聲地拉扯著。
秦小雨顯然不想錯過這場直播，趙靈兒覺得偷看不太對，但自己也沒把目光移開。
周野趕緊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婉清醒醒，都看著呢。”
葉婉清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睫毛顫了幾下，那雙還蒙著睡意的眼睛緩緩聚焦。
她看見周野的臉近在咫尺，看見他的耳根有些發紅，看見他的目光正往二樓方向飄。
她也跟著極慢極慢地轉過頭，看見了二樓樓梯口秦小雨那張興奮到變形的臉，和趙靈兒那雙寫滿了“我們不是故意的”的眼睛。
葉婉清身體瞬間僵住了。
然後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把臉埋進周野胸口，整個人縮成一隻鴕鳥。
周野低頭看著懷裡那隻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沙發縫裡的鴕鳥，清了清嗓子，朝二樓的方向喊了一聲：“還看呢？”
秦小雨立刻把腦袋縮回去，趙靈兒也跟著消失，樓梯口傳來一陣壓低了嗓子的嬉笑聲和秦小雨被拖走的腳步聲。
葉婉清還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軟塌塌的，和她平時的利落模樣判若兩人：“她們看多久了。”
“不久，可能從我醒來開始吧。”
“……殺了我吧，沒臉活著了。”
周野笑著輕輕拍她的後背。
片刻後，葉婉清迅速從他懷裡坐起來，抓了抓凌亂的頭髮，耳根紅得能滴血。
周野跟著坐起身，看她這副慌張的樣子抿嘴輕笑，柔聲問道：“昨晚睡得踏實嗎？”
葉婉清微微一愣，側頭看他，點了點頭：“嗯，很久沒這麼踏實過了。就是……”她頓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揉了揉後頸，“脖子有點酸。”
“這個嘛…”周野扭了扭肩膀，笑得坦然，“畢竟這裡本來也不是睡覺的地方，哈哈。”
葉婉清下意識瞥了他一眼，剛想說點什麼，餘光忽然掃到林婉兒從浴室裡擦著臉走了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
林婉兒放下毛巾，笑著朝她點了點頭：“早。”
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早……”葉婉清的聲音還有些發緊。
周野聽到林婉兒的聲音，正要轉身，放在茶几上的雷達顯示屏突然發出了滴滴滴的警報聲。
他眉頭一皺，拿起顯示屏一看。
螢幕上，七八個白點正徑直朝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第124章 挺會來事兒
晨光剛灑滿甲板，周野便帶著幾個女孩走到了船舷邊。
對面那七八艘船已經停在了二十米開外的海面上，船身比之前見過的散人木筏大上一圈，船舷邊站著不少人，手裡都拎著傢伙。
對面那艘船的船頭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防寒夾克，短髮，面相不算兇，嘴角甚至還掛著點笑意。
他朝周野這邊揚了揚手，語氣說不上恭敬，但也不算衝：“這位船長，看著面生啊，頭一回路過這片海域吧？”
周野靠在船舷邊，不冷不熱地回了句：“路過，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打個招呼。”那男人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胳膊搭在船舷上，“我叫陳文濤，這一片的海域歸我管。咱們這兒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路過的船，交點過路費，意思到了就行。不多，你們看著給，算是交個朋友。以後在這片海域遇到什麼麻煩，報我名字，多多少少能頂點用。”
話說得倒是挺客氣，但那架勢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
他身後那七八艘船上的人雖然沒掏傢伙，站位卻隱隱呈扇形散開，擺明了是軟中帶硬，先禮後兵，全看對方識不識趣。
周野嘴角微微勾起，並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葉婉清和蘇月一左一右從他背後走了出來，手裡各端著一把M4步槍，槍口朝下，面色平淡地走到周野身後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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