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姜染神態語氣又輕鬆下來,
“好啦,那些事都過去了……現在我知道,你其實真心把我當朋友,這就夠了。”
姒九幽這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姜染又說,“可問題在於,你對無病的真實想法呢?”她不急於讓姒九幽回答,批評道,“要我說啊,無病也是頭倔驢。他明明知道了你的真實想法,卻假裝不知道,存心逗你玩,想看你笑話。”
“什麼?!”姒九幽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他……他都知道些什麼!”
姜染笑吟吟地說,“你心裡在想什麼,他就知道什麼。別忘了,他在不老山上看過你的宿命迴旋。”
姒九幽用力搖頭,
“不不不,不可能!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怎麼可能知道!”
姜染眯起眼睛,“你總是覺得天底下沒有人比你更瞭解他,他又何嘗不是呢?”
姒九幽頓時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恰在此時,範無病也起床了,一副懶散的模樣就走進了暖房,谷蘭正追著他幫他整理裝束。
見狀,姜染調笑道,
“哎,這位小祖宗,你可讓我們的谷蘭媽媽省點心吧。”
這些天,谷蘭真像是照顧小孩子一樣照顧範無病的起居。
谷蘭紅了臉,“姜姐姐說什麼呢。”
範無病不覺得羞恥,癱在躺椅上,眯著眼睛,頗為安逸,
“我在無量海里辛苦了兩萬年,現在享受享受怎麼了。”
說著,他感受到一道尖銳的目光,稍稍一瞥,頓時發現,姒九幽正以一種審視般的眼神盯著他。
他心裡頓時納悶兒,自己這幾天應該沒做錯什麼吧。
他小心地看向姜染,試圖從她這裡瞭解情況。
但姜染只是微笑。
靠!
範無病頓時不安逸,也不享受了,如坐針氈。他又不敢直接問師姐到底怎麼回事,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把她給氣跑了。本來她願意來小蘭苑過年,都是姜染親自上門拽過來的。
連帶著暖房裡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也就谷蘭稍微有些遲鈍,還頗為享受幫範無病梳頭髮的過程。
裴微意一進來就察覺到了,但她處理朝政問題在行,處理家庭問題就是純新人一個了,打過招呼後,就老老實實縮在姜染身邊,跟她探討陰陽命理方面的問題。
直到百里邀月牽著銜蟬走進來,氣氛才一下子緩解了不少。
不在孩子面前吵架擺臉色,即便是在這個家庭裡,也是通用法則。
百里邀月跟姒九幽之間關係緩和不少,從一開始冷眼相對,到現在“相敬如賓”,雖然說不上親密,但也算是巨大的進步。
這當然少不了姜染和銜蟬從中調和。
對這個家庭而言,姜染和銜蟬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和“家有一小,如有一老”的完美詮釋。
沒有什麼問題是姜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上銜蟬。
過了一會兒,伏蔓蔓那邊叫吃飯,範無病才暫時將這件事擱下。這些天,伏蔓蔓沒少向他請教廚藝方面的事。
今天的早餐是伏蔓蔓第一次正式出餐。他作為師父,當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替徒弟把把關。
一餐過後,
範無病在伏蔓蔓期待的眼神下,笑著說,
“過關!”
伏蔓蔓激動得大叫,比修煉突破還開心。
羅清堯豎起大拇指,
“恭喜蔓兒,以後你就是這個家裡的小廚娘啦!”
姜染笑問,“那你是什麼呢?”
羅清堯雙手環抱,自信滿滿地說,“我當然是備受寵愛的團寵啊。”
“你是團寵,那蟬兒是什麼?”百里邀月摟著正在享受飯後點心的銜蟬問。
羅清堯哼哼道,“兩個團寵也不是不可以嘛!”
她這份自信,是這個家裡獨一無二的。
不過,她也的確擔當得起團寵這個身份。活躍氣氛她在行,娛樂搞耍她在行,腦袋裡裝滿了各種各樣新奇的點子,讓這個家不管是人多的時候,還是人少的時候,有了她,便總是妙趣橫生。
姜染又問,“那谷蘭是什麼呢?”
羅清堯即答,“師兄的貼身奶媽。”並一本正經地表示,“我懷疑師兄離了谷蘭師姐,連衣服都不會穿了。”
幾人頓時樂不可支。
百里邀月更是放聲大笑,“這話還真沒錯。谷蘭對範無病真的是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谷蘭紅著臉小聲反駁,“沒有那麼誇張啦。”
百里邀月戳了戳範無病的臉,
“過幾天等你谷蘭媽媽回禾月鄉了,可要乖哦,別大哭大鬧,一定要做個懂事的好孩子。”
眾人又是一頓調笑。
範無病嘆道,“你們啊,不懂谷蘭的好。算了,我一個人懂就好。”
百里邀月看向羅清堯,
“清堯覺得我是什麼呢?”
羅清堯不假思索,“邀月姐姐就是另一個師兄。跟邀月姐姐出門玩,有種跟師兄約會的感覺呢。”她笑嘻嘻地說,“反正師兄是個懶人,整天宅在家裡。以後我就跟邀月姐姐出去約會好了。”
百里邀月對著範無病嘆道,
“終究是成為了另一個你啊。”
範無病翻了個白眼,“少來。我可不會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鼻子。”
百里邀月頓時急了,“我才沒有!”
“誒,這是什麼事,沒聽過啊。”姜染好奇道。
範無病說,“以前在永仙大陸,剛認識她那會兒……”
百里邀月趕緊叫停,“誒誒誒,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她看向羅清堯,岔開話題,“清堯覺得小裴是什麼角色呢?”
羅清堯雖然也很好奇百里邀月跟師兄的往事,但還是接下了這個求助話題,
“微意姐姐是一個大大的,軟軟的玩偶抱枕。跟微意姐姐在一起,可以很好地傾訴自己,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做最單純,做最真實的自己。”
裴微意很驚訝,“清堯原來覺得我是這種角色嗎?不少人都覺得我很不好接近呢。”
“恰好相反啦!”羅清堯堅持自己的看法。
姜染表揚道,“不愧是清堯,一下子就看穿了小裴的本質。”
“前輩也這麼認為嗎!”裴微意有些鬱悶。
她還一直試圖給家裡幾個年紀小的妹妹樹立一個認真可靠,英姿颯爽的形象,沒想到是“軟軟的玩偶抱枕”這樣的形象。
輪到姜染了,眾人都好奇,姜染是個怎樣的角色。
羅清堯潤了潤嗓子,雙手張開,讚美道,
“而偉大的姜姐姐,是我們所有人的媽媽。”
伏蔓蔓睜大眼睛,
“好有說服力的評價!”
“這倒是。”谷蘭點頭。
裴微意心想,不愧是前輩,一直都那麼可靠。
百里邀月雖然不服氣,但不得不承認,姜染還真是這個家裡管事的。也是因為有她,才給了範無病心安理得當甩手掌櫃的底氣。
姜染少見地有些難為情,靦腆一笑,
“我就當你們是在逗我開心了。”
“最後!”羅清堯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個調,“就是我尊敬的大師姐……”
接著她愣住了,四下一瞧,“咦,大師姐呢?”
眾人這才發現,姒九幽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範無病語氣平淡地說,“她走了。”
以姒九幽的本事,的確能輕易做到在其他人無從察覺的情況下離開。但想要瞞過範無病是不可能的。
“誒,什麼時候?”
“你們討論姜染的時候。”
“師兄你怎麼不叫住大師姐,我都還沒有說她在我心裡的形象呢!”羅清堯瞪著眼睛,不滿地看著範無病。
範無病若無其事地說,“她要走,我哪裡攔得住。”
“師兄你真的太過分了!”羅清堯有些生氣。
“我哪裡過分啊。她不聲不響離開,才是真的過分好吧。”
谷蘭勉強一笑,“無病,的確是你的不對。”
百里邀月依舊是不嫌事大的主,拍手道,
“好呀,吵起來,吵起來!我就說嘛,一個家裡,哪有不吵架的。”
範無病不嘴硬,只是真的不覺得自己哪裡錯了,既然沒錯,那就絕對不認,
“微意,你也覺得我錯了嗎?”
裴微意舉起雙手,“搞投票嗎?我棄權!”
“蔓兒呢?”範無病又看向伏蔓蔓。
伏蔓蔓尷尬地摸了摸臉,“我好像沒什麼資格評價這件事呢……”
畢竟她也幹過這種一聲不吭,獨自離開的事。
隨後,大家都把目光轉向姜染,想聽聽她的看法。
姜染搖搖頭,
“無病,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這是要單獨聊這件事。
雖然大家都很想知道事情原委,但也堅定地認為,姜染是可靠的,放心交給她就好了,一定能處理好的。
熱鬧紅火的街市上,
姜染帶著範無病逛了好些時候,都還沒提及姒九幽的事,倒真像是出門散步。
範無病率先沉不住氣,問道,
“你是怎麼想的?”
姜染答所非問,輕輕眯著眼睛說,
“我偶爾會懷念剛剛認識你那段時間。那時候,我坐在輪椅上,吃穿住行都要依靠你。”
“那有什麼值得懷念的。”
“所以說啊,你才不明白小九為什麼會一言不發地離開。”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
姜染步伐輕緩。她身材嬌小,如同一隻“目無旁人”的貓,
“這段時間,大家總是輕而易舉地將‘家’這個字掛在嘴邊。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的的確確就是一家人,儘管身份各異,抱負不同,但彼此的認同與情感,早已緊緊纏繞。所以,‘家’對我們來說,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以至於,完全忽視這對小九而言,有多麼夢幻和遙不可及。”
範無病頓住,
“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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