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你明知道這樣說會傷小忘的心。他等你太久了。以前的他從來不喝酒……”
“因為我也不知道這次會遇到什麼。說不定，又跟上次一樣呢？”
桃花絲毫不在意，“一樣就一樣唄，我不介意再找一個小千世界，斬斷登仙路，繼續等上個兩萬年。”
“你是不在意。但我在意。”
“你矯情嘛。”桃花說。
“就當是吧。”
不鬥嘴的範無病，桃花還真的不習慣。它找了個話題，打趣道，
“為什麼不告訴小忘，你偷偷修煉了《大忘焚心訣》呢？”
範無病立馬臉紅了，“胡說！誰會修煉那種垃圾功法啊！”
當初大忘真君剛自創了《大忘焚心訣》就立馬讓範無病過目。
範無病看了一眼後就直呼垃圾，然後扔掉了。
之後師徒二人的相處模式就變成了，大忘真君極力證明自己的《焚心訣》是好東西，範無病極力證明是垃圾。前往不老山的路上，都還在爭執。
桃花偷笑道，
“要是讓小忘知道你修煉了《大忘焚心訣》，估計會激動得當場瘋掉。”
“你要是敢說，我非得把你也扔了不可！”範無病急道。
這般非常適合拿捏範無病的時候，桃花卻顯得格外溫柔，
“好啦好啦，我不會說的，跟個小孩子似的。”
“哼。”
範無病這才放下心來，揹著桃花繼續向前。
第364章 歲月哪堪凌雲志，爾等不過蓬蒿人
命叽蟮烙糜缾a本質創造了宿命蟲，分割出無數大大小小的小千世界。
從小千世界通往永恆本質所在的不老山的路，便是萬古路。
任何想要觸碰命吆陀缾a本質的人，都必須要踏上萬古路。哪怕是在大千世界裡，踏上萬古路，對絕大多數人而言也是非常困難的，因為這意味著要去探索大千世界的終極奧妙。
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仙路上掙扎。
超凡成仙，已是遙不可及的夢了，何況是萬古路。
而一旦踏上萬古路，再想要回頭，則是難上加難。
範無病從徒弟大忘真君那裡得知，當初一同踏上萬古路，前往不老山的一群人裡，最後能逆行成功的不過十分之一。大多數人都因為無法承受逆行的壓力，面臨著被永恆使徒瓦解意志的絕境。而他們所做出的選擇是，與其被瓦解意志，不如自我毀滅，若能留下一縷殘魂，倒也能在千百年後再歸來。
就比如寄生在伏蔓蔓體內那隻金烏。
它本是永恆海中心地帶一隻吞吐星域風暴的渾沌級古獸，在遇到七曜真君，得知其信念後，選擇追隨。它當初還向範無病討了一個人類名字，“祖雅”。
祖雅沒能成功逆行萬古路，最後選擇崩毀真身，只留下一縷金烏意志，在大千世界中徘徊。
後來受桃花斬斷登仙路所流露出的氣息的吸引，去到了那個永恆搖籃。
只是，事到如今，範無病倒說不好，祖雅的金烏意志是因為他才會寄生在伏蔓蔓身上，還是伏蔓蔓會跟他相遇，是因為金烏意志與七曜意志的互相吸引。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宿命迴旋呢？”
範無病輕輕晃了晃頭，沒有陷入這份糾結之中。
他身化一道弧光，穿過啟元星域的引力邊界。
永恆海很大，哪怕是光，在這份時空尺度面前，也顯得非常緩慢。所以，星域之間的旅行，通常要借用空間穿梭的手段。
除了不穩定的虛域以外，大千世界其他地方的空間都相當堅固，想要踏破虛空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這其中自然包括永恆海。中三境的大真仙如果沒有特殊手段，也幾乎不可能只靠肉身和力量穿梭空間。
所以，常人想要在星域之間來往，只能依靠星域隧道。
星域隧道分為人工隧道和天然隧道。
人工隧道是大勢力開闢的，穩定安全，但投入極大，收取的費用通常不低。
所以，也有很多人選擇冒險去走那些不太穩定的天然隧道。
範無病懸立在一座天然隧道上方，凝目望去。
這是通往九大星域之一的角微星域的隧道，因為最先是被一位名為“王良”的星官發現，所以得名“王良道”。
王良道連線著啟元和角微兩座位列“九大”的星域，來往的星域旅行者非常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市場。
這裡便鋪開了一座仙市。
因為沒有官方或者大勢力組織，所以王良道仙市的規模並不大，僅有縱橫交錯的兩條十字大街。街上坊市裡營生，也多為客棧、茶館、散集、驛站、掌馬臺等。
仙市不大，但人多，格外熱鬧。
從對岸而來的星域旅行者，在此落腳，為進入啟元星域做準備。要去對岸的旅行者，則在此休整，為接下來顛簸的星域隧道行做準備。
王良道仙市這種地方，沒有官方維持秩序，全靠旅行者們自覺，因此衝突不斷。
範無病剛進入仙市，便看到了好幾起打鬥。
不過，他能感覺到，王良道仙市有大能佈施的法陣加持，低於真仙第七境祖仙的力量，都會遭到極大的壓制，所能表現出的破壞力，跟一般的築基期修士差不多。
範無病估摸了一下，能佈下這種程度法陣的人，至少是第八境的元始仙。
不過，他此番來，不是為了庇護王良道仙市的幕後大能。
他看向南北大街盡頭的一間茶館，略作思索後，眼簾稍稍低垂。
隨後，他快步走了過去。
進了茶館，隨便尋個空位坐下來。茶小二帶著用以展示茶品的小法寶走過來，熱情地介紹他家茶館各種仙茶不同的功效。大都離不開提神振性、培元固本、悟性通達之類的詞。
範無病笑道，
“你拿主意，能解渴就行。”
“好嘞上仙！”
範無病將桃花放在桌子上，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忽然，他似自言自語一般微笑著說，
“真是難為你了，還要特意來這裡等我。”
幾個呼吸過去，在他身後，一個正在品茶的散發布衣老人緩緩放下茶杯，說道，
“你來了，我的等待便是有意義的。”
悠久之眼微光流溢，範無病稍稍眯著眼，享受著窗外吹進來的星域微風，
“你應該明白，這份等待的意義是我所賦予你的。我若是不想見你，你哪怕化成灰也尋不得我分毫痕跡。”
布衣老人神情平淡，臉上獨特的皺紋和斑痕顯示出，他常常出入風暴區域，承受來自混沌氣息的沖洗。
他是個強者，絕對不容置疑的強者。起碼也是三足金烏祖雅那個級別的存在。
“看來，你對自己很有自信。進入永恆海，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氣息。”布衣老人淡聲說。
“我為何要遮掩呢？”範無病笑問。
布衣老人說，“這不是兩萬年前。你那所謂反抗宿命的願景，也早已離開了堅實的土地，成了空中樓閣。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你。你大概也能從他們眼中看到他們的想法。”
範無病透過茶館的窗戶，看向王良道仙市的穹頂。
的確如布衣老人所說。很多雙眼睛，都在盯著他們。全都是這片永恆海的大人物。
範無病笑道，
“九百七十二位星域之主，七十三位混沌行者，三十九位虛域司命……喲，十大不老仙都來了七位。你們這陣仗真大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永恆海要被虛域撕裂了呢。”
這些人最低都是真仙第七境的祖仙。
那七十三混沌行者，三十九虛域司命，全都鴻蒙仙。
整個永恆海的鴻蒙仙，差不多來了十之八九。
至於那七位不老仙，便是能夠登頂不老山，在上面留名的存在。簡而言之，是觸及了命叽蟮溃Q得上半步永恆的存在。是這永恆海最高，最難跨越的大山。
不老仙歷來只有十個位置，如今一下子來了七個。
布衣老人說，
“你變了。以前的你，應該更加嚴肅才對。”
範無病伸了個懶腰，
“沒辦法，太嚴肅的男人不招人喜歡啊。而且，人活一世，那麼嚴肅幹嘛，多笑一笑才對。”
布衣老人搖頭，
“大家都很尊敬你，但也都希望你到此為止，不要再繼續前進了。”
範無病的右手食指依舊在敲打著桌面。輕緩有節奏，像是某個曲令。他輕飄飄地說，
“能把你們這麼多人都聚攏到一起，看來，那傢伙的確有些本事。”
布衣老人說，“這只是永恆海的共識而已。七曜，你的選擇是錯誤的。我們花了兩萬年的時間，才逐漸走上正途，實在是不希望再多花一個兩萬年了。不要讓永恆海成為你犯錯的代價。”
範無病微微一笑，
“犯錯。如果正確無法定義的話，又哪裡來的錯誤呢？我不曾標榜永恆海的英雄，你們也不必自詡正義。”
茶小二送來的茶水，
“誒，客官慢用！不夠再續！”
“多謝。”範無病點頭微笑。
他一邊品茶，一邊聽著布衣老人溫沉的聲音，
“七曜，讓多數人擁有活下去的權利，讓永恆海不被虛域吞噬，便是正途。你離開的這兩萬年裡，虛域對永恆海的撕扯強度逐日增加，破碎之地越來越多，留給我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我們需要一份能夠阻止混亂蔓延的力量。”
“你們認為，永恆本質能夠阻止混亂？”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命哌x擇了永恆本質，而我們選擇了命摺！辈家吕先搜a問道，“七曜，你認為，在被虛域湮滅，與接受永恆之間，大家會怎麼選？”
範無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平淡地說，“如果我說，永恆並不是命哌x擇的穩定，而是命叩淖晕覛纾銈儠嘈艈幔俊�
布衣老人搖頭，“七曜，永恆海已經沒有給你試錯的空間了。”
範無病輕嘲一聲，
“你甚至不願意思考我的看法。那看來，他們也跟你差不多，自己給自己脖子套上了枷鎖。當年混沌湯初開，一同孕育了命吆驼纨垺Ｃ締造了萬物存在，又被萬物存在所延續，你們當然可以說選擇了命摺５纨埬兀空纨堊鳛橐环N獨立於命吆腿f物之外的觀察者意志……你們為何不選擇真龍呢？”
布衣老人蹙起眉，“這個問題沒什麼好說的。”
“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怎麼說吧。”範無病語氣變得淡漠，“從命哌x擇永恆本質那一刻起，真龍就已經觀察到了永恆海的結局。如果結局是你們所說的正途，那真龍為何會想盡一切辦法逃離命叩恼瓶啬兀俊�
布衣老人語氣微沉，“七曜。我們從來沒見過所謂的真龍，甚至無法分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傳說。”
範無病說，“小千世界裡最為渺小的生命，都曾感受過真龍意志，你這個登頂過不老山，觸碰過命叩牟焕舷桑尤环植磺宄遣皇莻髡f嗎？”
布衣老人沉默片刻後說，
“那隻能說，真龍從未觀察過真正的永恆海。”
範無病笑了一聲，
“真是可笑啊。你寧可用這種話來欺騙自己，也要維護你們那脆弱的選擇。那傢伙到底許諾過你們什麼，讓你們做到這個地步？”
布衣老人搖頭，
“七曜，你已經不肯真正為我們而考慮了。你擁有崇高的理想，擁有堅定的信念……你要去追尋命咧獾淖杂桑恰隳呐率×耍灿袩o數種辦法重新來過。但永恆海呢？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嗎？”
他以懇求的語氣說，
“七曜，為了永恆海，停下腳步吧，不要再繼續往前了。你依舊是大家敬仰的大人物。”
範無病忽然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布衣老人，
“太上真君，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布衣老人感受到了銳利的目光，但他沒有反應。
範無病又眯起眼睛，
“玉皇大帝，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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