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定軌儀和十二萬八千目,定於左右,悠久之眼遍覽所有可能的本質原因,不聽天者之耳聆聽萬般事物細微的沉默之音。源自七曜意志的萬物律大道正居中央,在“眾生主”的加持下,將小千世界所有存在著的事物之間的聯絡,以及變化規律,全數掌控。
這一刻,
他真正做到了無處不在。
此方天地,便是他的“心之熔爐”。動念之間,便可吞星,可嚼月。
他在自我意志當中,創造出了一個與現實完全相當的世界。在這意志世界裡,他可以無負擔,無壓力地推演各種情況。
一場場導向不同結果的推演,在腦海中不斷發生。
兩個時辰後,他驀然睜開眼,心道,
“不對!還差了點什麼!”
在短短的兩個時辰裡,他進行了七千多億次推演,但每一次推演的結果都是失敗。失敗的原因各有不同,但其本質都導向一件事——
“平衡”。
這個小千世界雖然漏洞被修補了,但那只是完成了表象上的肅清。
其核心,或者說,其構成世界大意志的處境,是不平衡的。
一個完美的世界,各般事物的此消彼長、生死存亡、陰晴圓缺等變化應當是如同圓形那般,首尾相連,處處均衡。一個有稜有角的世界,必定會因為某種原因,朝著極端的方向演化。
在浩瀚無垠的大千世界裡,任何極端演化的小千世界,都是沒有天道,更沒有飛昇可言的。
“平衡……”範無病呢喃一聲。
這不像大道那樣是具體存在的事物,而是一種用來描述事物間關係的概念。
到底是哪裡不平衡呢?
範無病花了更多的時間,在歲月長河裡走了一圈又一圈,幾乎在每個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守望歲月長河的天蛇對他的行為表示不理解,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範無病笑道,
“你知道什麼是‘平衡’嗎?”
天蛇那如彗星一般的瞳孔,流溢著璀璨的光采。它陷入沉思,良久之後給了個否定的答案。
儘管它守望著歲月長河,可範無病所提到的“平衡”,是沒法單單在歲月裡找到答案的。
天蛇表達了歉意。
範無病搖了搖頭,臨走之際,他又問,
“哦,對了,你知道你主人在哪裡嗎?”
天蛇的主人自然是姒九幽。
天蛇以人性化的方式,搖了搖它那碩大的頭顱。
範無病嘆了口氣,
“也是。她要是避而不見,恐怕誰也找不到。”
天蛇好奇地問,“你們起了爭執嗎?”
範無病想了想,否定道,“沒有爭執。是她莫名其妙就性情大變的……不過她沒有對我生氣,那應該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他揣摩了一下,“說不定她精神方面真的有點問題。之前就打算把我一輩子拘禁起來。是不是逆行萬古路的後遺症?”
天蛇:“……”
範無病見天蛇也不知道個所以然,他不浪費時間,擺擺手離開,
“算了,等之後我再多多關心一下她的心理健康吧。”
……
離開歲月長河後,範無病又先後拜訪了各位大佬。
把這個小千世界,能諮詢的人,都問了個遍。可他們都不知道他所提到的“平衡”到底是怎麼個回事。說他身為眾生主都不知道,其他人哪裡弄得明白。
一整天下來,毫無收穫。
按理來說,只要請教無敵的師姐就可以了。可這時候,又偏偏不知道她在搞什麼。
深夜,
範無病同姜玄道別後,離開上景的帝宮,走在依舊繁華的長寧城大街上。
上景仙朝的隕落,對這座仙城造成了一些影響,沒以前那般豪奢了,卻也依舊是天下第一城。
他從柳青青的莊園前經過,這裡已經換了人家。
一個來自望月洲姓陳的望族,買下了此方寶地,打算開始他們在仙洲的家族修仙之路。若還是仙朝時期,以陳家的本事,是無論如何也買不下的,倒不是錢財的問題,而是彼時長寧城的地方勢力,絕無可能讓外部勢力入駐。
仙朝跌落成帝朝後,尤其是經歷了那魔修大亂之夜,長寧城內部勢力大洗牌,才有了這樣一個機會。
許多其他地方的勢力,都打算來這裡碰碰邭狻�
小南洲范家那邊,範無病本以為老爹也會來長寧城,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向天地錢莊貸了一大筆款,趁著白玉京疲弱之際,盤下了位處中央靈山核心地帶的一方平原,打算按照那份靈境計劃,修第二個靈境。
範無病得知範啟的想法後,也不得不佩服他作為家主的敏銳與長線智慧。
想著雜七雜八的瑣事,忽然,街旁一座茶坊的小二叫住了他,
“這位貴人,稍等!”
範無病站定問,“何事?”
小二指了指,點頭哈腰道,“這邊有位客觀邀你一續。”
範無病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二樓憑窗處,一個形貌昳麗,身著樸素但頗具品味的中年男人衝他點頭微笑。
“好。”
範無病想也沒想,直接上了茶坊二樓,同邀請者對坐在一張茶桌上。
唐如世為範無病斟茶後,微笑著自我介紹,
“在下唐如世,天地錢莊大當家,為眾生主請茶。”
範無病輕輕看了他一眼,隨後抿了抿茶水,
“唐先生不必這般客氣,貴府千金同我是朋友,也為我提供了不少幫助。”
唐如世笑道,“小女有幸,能結識眾生主和神凰天尊兩位朋友。”
範無病說,“唐先生果然慧眼。恐怕,有你在背後指點迷津吧。”
唐如世文質彬彬,雙眼格外明亮,他溫聲說,“果然,我這番披再多袈裟於身,在眾生主面前也是無處遁形。不過,我也確要感謝你對幻仙樓的幫助。”
“比起我的幫助,天地錢莊對我,對永仙宗,對范家,乃至是整個小南洲的幫助,才是真正值得感謝。”
“那是投資。只能說,天地錢莊投對了。”
“貴人的投資,對平凡者而言,便是莫大的幫助。”範無病輕聲說。
唐如世笑道,“那便承眾生主美言了。”
“唐先生此番邀我一敘,所謂何事呢?”
唐如世沒有急著說明,而是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知是不是沏茶工疏忽裡,竟沒有將茶渣濾乾淨,剩了一小截茶梗。茶梗懸浮在茶水錶面,格外扎眼。
範無病輕輕蹙起眉。他不知為何,本能地對這般景象感到不適。就好像純白的仙衣上,沾了一點泥漬。
接著,他看到唐如世右手食指輕輕在茶杯的杯沿上敲了敲。
幾圈波紋蕩過後,那茶梗便豎了起來,並且,水面之上與水面之下的部分,完全對稱,沒有一絲一毫的差異。
範無病心裡那種不適感立馬消失得一乾二淨。
此情此景,“平衡”二字在他心裡呼之欲出。他認真看向唐如世,
“唐先生當真是個妙人。”
唐如世笑道,“我不過承他人之恩罷了。範公子肩負重任,不比我這般遊手好閒。可也切莫忘了,有時候停下來,回頭看看,能欣賞到不一樣的景色。”
說完,他將茶水一飲而盡,只留下那根茶梗。
範無病會心一笑,隨後起身道別。
離開茶坊後,他大步流星,眉間生風,幾步之間便去到了仙洲的另一個地方。
此地名為栽花谷,因為常年被氣機亂流侵襲,所以屬於“法外之地”,沒有勢力在這邊紮根。但此地山清水秀,生有奇葩九萬種,好似仙人栽花處,所以得名栽花谷。
範無病步入栽花谷,於奼紫嫣紅間前行,穿過一座千丈大瀑布後,見到了一座陡峭的絕山,山石之間生有蒼松。
他邁步從一條山路開始登山。
剛入林間,便聽到一聲悶沉的低吼。隨後抬頭看去,赫然發現,一頭全身覆鱗的巨獸,正眈眈而視。巨獸青紅相間,眼眶、眉線、耳廓綴有金邊,四足而立,眼圓如鈴,生有一對枝椏角,如牛似鹿,如虎似龍。
便是一隻貔貅。
貔貅見範無病欲登山,齜牙咧嘴,眼中兇光乍現。
範無病嗤笑一聲,
“說你是仙獸,切莫當了蠢材!”
說著,他眼睛稍稍一眯,腳步稍稍一哆,真龍的威嚴湧出來。
這血脈上的壓制,歲月中的餘威,直接打入貔貅的意志。孕育天地,包容天地的真龍意志,眨眼間就把貔貅那一身的霸氣和傲然盡數消解。
貔貅頓知是龍主駕到,立馬變成小狗般大小,匍匐在範無病面前,嗚嗚地叫了起來,尾巴搖得跟扇子似的。
範無病俯身摸了摸它的腦袋,笑道,
“不蠢,是個仙獸。”
貔貅開心得繞著他轉圈圈。
範無病莞爾。
他哪怕不知,這貔貅作為跟贔屓同出大荒的悠久生命,也有著老妖怪般的智慧。此番主動降格,扮成通人性的小狗,為之前冒犯示弱的同時,也是為了表達對真龍迴歸的喜悅。
卻在此時,山林間傳來笛聲。
範無病心中一動,四下張望尋找,不見吹笛人,便開口說,
“你倒玩起捉迷藏了。”
笛聲忽然變得更加清晰響亮起來。
範無病驀然回頭看去,只見青衣如碧的散發姑娘正坐在一棵蒼松的枝幹上,不緊不慢地吹著笛子。
她沒有看範無病這邊,而是望著遠空。
一曲作罷後,她才看向範無病笑著喊道,
“好你個範魔頭,竟敢欺負本姑娘的門前獸。”
範無病配合著喊道,
“你這門前獸不懂事,怕是看家的教養不好。”
散發姑娘甩出手中的笛子。笛子化劍此向範無病,欲取項上人頭。
範無病右手一起,食指中指一併,便夾住了劍。劍在他指尖又重新化作笛子。他看了一眼,笛子上面滿是斑駁的痕跡,好似輕輕一發力便要碎成灰了。
他笑道,
“看不出來,你還挺念舊。這破笛子都珍藏那麼久。”
散發姑娘懶散地躺在蒼松枝幹上,一頭長髮披落下來,迎風飄揚。她斜躺著撐著臉,笑吟吟地說,
“沒辦法,誰讓那個魔頭不肯送我點好東西呢。”
範無病莞爾。他手指輕彈,將笛子還了回去,然後輕聲說,
“好久不見,邀月。”
百里邀月笑道,
“還好久不見呢,你這大魔頭淨說些好聽話。這麼久了,才來找我,當真是那一丁點的情分都要丟乾淨了。”
範無病乾笑一聲,
“師姐不讓我來找你。”
百里邀月聽不得姒九幽的名字,捂著耳朵不斷搖頭,
“聽不到,聽不到,聽不到!”
範無病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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