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是的。”
關心難以想像大千世界與小千世界是如何的關係，以及按照什麼樣的方式共同存在。
兩人身形一閃，來到了裂縫中心。
一股未知的，無法觸碰的力量，從裂縫裡面湧進來，阻止他們繼續前進。
範無病只是略作嘗試，便知道，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手段，都無法穿過裂縫去到外面的世界。大千世界與小千世界之間的壁壘，是無法由小千世界內部的力量打破的。
在裂縫的邊緣之地，懸浮著大量殘破的天體遺骸。四分五裂的碎塊，環繞著裂縫形成了龐大的小行星帶。不同於尋常的小行星帶，這裡蘊含著各種紛雜凌亂的餘威。
透過這些餘威，範無病在腦海裡重建了夫子當初在此地阻擊天人的場面。
天人們不管在大千世界裡有多強，來到小千世界後，都最多隻能發揮出九重劫仙的力量。但，那也是這個世界最極致的力量。而夫子，以渺小的凡人之軀，比肩天人。數之不盡的華麗篇章，在這裡構建起了龐大的幕布，任何試圖穿越的天人，都將直面夫子。
夫子很高，但很瘦。也許年輕時有著高大威猛的形象。但他這時候實在是太老了，看起來十分孱弱，搖搖欲墜。
然而，絕大多數天人都被他攔在了裂縫之外，只有少部分入侵了天下。
範無病將腦海裡的畫面，共享給了關心。
關心看完後，肩膀劇烈顫抖，
“夫子……”
範無病說，“世人只知夫子一去不回，不知夫子到底做了什麼。如果歲月史書還在的話，一定能夠看到。我想，這也是他要帶走歲月史書的原因之一吧。”
“可……為什麼呢？”
範無病想了想，感慨道，“這一切，對天下而言，實在是太殘酷了，很容易擊潰眾生的意志。蒼天隕落後，眾生意志本就孱弱。”
“不知道，便不會恐懼嗎？”關心情緒有些低落，“可這樣，世人與羔羊有何區別？”
範無病說，“夫子的做法到底對不對，恐怕不能由你我來評判。試想一下，如果真正的歲月史書還擺在文心天的話，會有多少人知曉這一切的真相？可真相不僅殘酷，還十分致命。上天不會希望看到一群不安分的眾生。”
“所以，一場橫跨萬年的騙局就誕生了。”關心閉上眼，穩住心中的情緒。
世界是座被大霧徽值纳剑ㄓ猩郊庠陔呾F之上，而山尖需要直面天空。山尖的夫子、道祖們能夠看到事情的真相和全貌，但他們依舊高不過天空。雲霧之中的眾生，看不見山尖，更看不見天空。
範無病說，“不怪上黎天尊承受不住道心崩潰啊。”
一生都在踐行的使命與責任，最後被告知其實是謊言的一部分，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他看向關心說，
“你可要堅強點，不然我沒法跟無月交代的。”
關心勉強一笑，“抱歉，讓你擔心了。我沒事的。無月……我還沒有勇氣去面對她。”
範無病搖搖頭，沒多說什麼。這是她倆之間的事。
可別看關心身掌求真意，擁有洞悉本質的智慧。但這條路很長，她也得花時間一步一步去走。
兩人跨過漫長的小行星帶，到了夫子正面對抗天人的地方。這裡的時空十分穩定，猶如靜謐的湖泊。大量解體的天人殘骸，像飄零在湖面的落葉一般，分佈在各個角落。
看到這些屍骸，範無病突然想起大離那座攝魂淵牢。
淵牢的本體不在大離，而在某個天人屍體當中。
現在再看待這件事就有些浮出水面的意味了。有人在一具天人屍體裡開闢了一座空間，將其入口放置在了大離。這是寰宇大道的能力。
他想了想，問，“這天下，除了逍遙天尊，還有誰掌握了寰宇大道？”
關心回答，“自在天尊。”
範無病微微一笑，“看來，要有答案了。”
“什麼答案？”
“拿走歲月史書的人。”
“你是說自在天尊？”
範無病說，“我並沒有在這裡找到歲月史書的蹤影。但這裡的確有歲月史書的痕跡。”他神魂裡的無上妙法定軌儀正在不斷旋轉，“只能是被人取走了。這人也許是怕被發現，用了一個很巧妙的辦法，在一具天人屍體中開闢了小天地，把歲月史書藏在裡面，然後將其連線到天下。而連線點，正在大離的國土上。”
關心跟隨著範無病的思路，逐漸理解一切。她蹙眉道，
“是想用大離的國啐垰獍褮q月史書帶回去嗎？”
“是的。如果直接帶回去，那一定會被發現的。畢竟這天下的大能也不少，而且不排除此人有其他不能被發現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攝魂淵牢的歷史要比大離長遠得多。此人怎麼確定會有大離的誕生呢？”
範無病目光深邃，
“當然確定，因為大離就是她建立的！也是她一手主導的，包括第一次晉升帝朝失敗，也是她的手筆！因為那時候的大離龍氣，還不具備帶回歲月史書的能力。直到——我出現了。我讓這一切完美收官。
“歲月史書重回天下，其過程精妙到誰都發現不了。天人來自大千世界，它們的屍體天然就能防止窺探，一國龍氣作為先天造化氣，本身就與先天至寶歲月史書氣質相同，而我也是特殊的……每個過程都十分完美，沒有供人窺探的缺陷。”
這不是自誇，而是真相。
關心神魂一震，“真有這般跨越萬年的佈局？只為了把歲月史書帶回去？”
“這麼做的理由，恐怕也在歲月史書當中。之前你問，什麼東西能立於永宙大道之上。我可以給你兩個回答，一是命撸钦纨垺q月史書作為先天至寶，源頭在真龍。那麼……或許關於真龍，關於命撸P於大千世界的一切秘密，都在歲月史書之中。如果是這樣的話……誰最想讓歲月史書消失呢？”
“上天？”
範無病笑著點頭，“差不多。是上天所代表的存在。誰又最不想讓歲月史書消失呢？或者說，最想守護歲月史書裡的真相？”
“我們。”
範無病十分認可這個回答，“是的。那個佈下了萬年之局，只為把歲月史書送回去的人，就是我們中的一員。不難看出，她安排的每一個環節，都是為了避開上天的監視。”
“那人，是誰？”關心忍不住問出口來。
範無病扭過頭，看向後方的來客，微微一笑，
“還是讓她親自為我們介紹自己吧。”
關心轉身看去。
身材高大，身披道袍的銀髮女人，向他們走來。
她如同渾然天成的道之美玉，好似生下來便是為了“道”而存在。
便是，
自在天尊，道家三老閣的大自在官，本名妃宮雨，道祖的親傳弟子。
第350章 無可度量之命�
自在天尊身材十分高大。範無病也不過才剛好夠到她肩膀。
但她的比例又格外完美，從頭到腳，都不會讓人覺得有任何不協調的地方。這具身體似乎就是為了“道”而生的。四肢與軀幹，頭顱與身體，眉與眼，肩與背，胸與腹……每一處的比例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看到她的瞬間，範無病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形狀——
“圓”。
完美的、充滿了規則奧秘的圖形。
自在天尊高大但不壓迫。她朝著關心點了點頭，以表示對這位新任文祖的尊重，隨後看著範無病說，
“眾生主的智慧，果然能洞悉一切。你很了不起。”
範無病微微一笑，
“你才是了不起。”
自在天尊甩動道袍的長袖，“我不過是個被選擇的人。連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都弄不清楚，談不上了不起。”
“這無關個體的意志，只關乎所呈現出來的結果。”範無病說，“你保護了歲月史書，這是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事。值得一句了不起。”
自在天尊搖了搖頭。她不喜歡這種褒獎環節，
“大離晉升帝朝的時候，我曾在遠處觀察過你。那時候我想不清楚你為什麼會是那個‘特別之人’，而你也完全不需要外界對你的看法。行動，就是你最為值得敬畏的地方。”
範無病笑道，“怪不得我在攝魂淵牢裡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天尊便是在那時取走的歲月史書吧。”
“嗯。”
“以天人屍骸藏納史書，實在是巧妙。如果不是對天人特別瞭解的話，恐怕是想不到的，即便是想到了，也大概做不到。”範無病不由得問，“天尊是如何掌握這份能力的呢？”
對世人而言，天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們的力量從未見過，世上的手段無從招架。
姒九幽能一拳終結天人之戰，在於她早就在大千世界見證過，還在不老山觸及真正的命叽蟮溃嫘腥f古路這種事都能成功，對付天人自然不在話下。
夫子能阻擊天人那麼久，也是同樣的道理。
自在天尊能夠改造天人屍骸，一定是掌握著大千世界的力量的。難不成，她也是逆行者？
自在天尊知道範無病在想什麼。她搖了搖頭說，
“我從未離開過這個世界。我之所以有這份能力，是因為道祖。”
道祖本名伯陽，也有人稱之為道伯陽。
“那看來，儒釋道三祖都是逆行者。”範無病說。
自在天尊說，
“天人之戰，在大家看來，是上天對世間的一種懲罰。但事實上，其實是大千世界對這個小千世界的首次開刀。”
“開刀？”
“這個小千世界，就像一個瘤子，需要被切除。至於原因，你應該比我清楚。”
範無病沉默。
為了徹底剷除真龍，這個阻擋最終永恆誕生的存在。
自在天尊平靜地說，
“在大千世界裡，三祖擁有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壽命，望不見頂峰的力量。他們等同是與命咄诘模氐叫∏澜玑幔@裡的一切都無法支撐得住他們的重量。所以，死亡成為了他們面對天人的必然選擇。事實上，徹底終結天人之戰的應該是道祖。那時候，道祖已經做好了以身殉道的準備。神凰天尊的出現，完全就是個意外。”
“意外？”
“嗯。神凰天尊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三祖便與她溝通過。她完全不在乎這個世界的命撸辉诤跆煜拢辉诤醣娚拖褚粋�旁觀者。她到底有多強，無人知曉。她到底是什麼目的，也沒有原由。就連她最後選擇出手的原因，也沒有人清楚。”
範無病卻瞭解師姐是怎麼想的。
她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天下情懷之類的東西，絲毫影響不到她。她之所以選擇出手，也不過是怕這個世界真的陷落了，讓他這個師弟沒了落腳點。
範無病便說，
“不必在她身上浪費時間。猜測她的想法，沒有多少意義。”
這話也許對姒九幽顯得不客氣，但事實如此。
自在天尊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你在長生洲的時候，我曾有意安排你成為望仙闕的人間執道。我希望把你帶到我身邊來，但事實證明，你的路註定是要你自己來走的。最後，你把機會讓給了伏蔓蔓。”
提到蔓兒，範無病目光稍稍凝實了一些。不過他沒有急著詢問她在哪裡。
“如果我真到了天尊的身邊，天尊又打算怎麼安排我呢？”
自在天尊沉默片刻後說，“我沒有什麼所謂的安排，只是在完成道祖交給我的任務而已。我之所以確定你是道祖所提到的那個‘誤入桃源之人’，不過是因為，你在桃源福地裡得到了那一縷紫氣而已。現在再看的話，道祖大概也錯了。你根本不是‘誤入’，而是專程而來。”
範無病一下子從自在天尊提供的資訊裡，洞悉了這件事的本質。
道祖出走人間，開闢洞天福地萬千，一方面是為了造福天下，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找到那個預測中的“誤入桃源之人”。
所以，他當時才會在桃源福地裡，見到道祖授課的場景。
而再仔細去想當時那個場景，的確能看到一個白頭髮的小姑娘。那應當便是現在的自在天尊了。
因為那一縷紫氣，自在天尊確定了他的身份，開始籌備新一輪的大離帝朝之路。
再回首，許多顯得“機緣巧合”之事，已有了原因。
範無病不禁笑道，
“秩f年者，以天下作局，以眾生作子。道祖也好，夫子也罷，皆是如此啊。不過，為什麼是你來尋回歲月史書呢？夫子身死之時，道祖還在世吧，他為何不親自來？而夫子，如果知道自己將一去不回的話，為何又要把歲月史書帶在身上呢？”
自在天尊看著他說，“你理應能明白的。”
範無病搖頭，
“如果我真能明白一切，那天尊就不會親自前來為我解惑了。歲月史書，和這本冒充歲月史書的書，我都不知道到底有什麼秘密。”他展示了一下從文心碑裡取來的書。
自在天尊沉沉地緩了口氣，
“你果然擅於做出決斷。”
“我就當天尊是在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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