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姒九幽心情不錯，蹲在竹林的一條小溪前玩水，不太注意形象，連褲腳都打溼了。
“我當時想，既然不能輕易與你相見，那索性就在歲月長河裡，把以前的自己撈了出來，稍作一些認知修改，然後帶到這座天下，與你重逢。”
“還能這樣？這算改變歲月了吧，天蛇不會修正嗎？”
姒九幽笑道，
“事實上，一開始根本沒有天蛇。修正歲月這份職責是永宙大道該做的事。但後來，永宙大道被我控制了。天蛇嘛，其實是我以前閒來無事養的寵物。”
“啊？”
“你見過啊。就是我養的那條小白蛇。”
範無病目瞪口呆，“當初逃離宗門的時候，那條小蛇不是弄丟了嗎？”
“嗯。不過它蠻聰明的，後來自己修煉有成後，居然重新找到了我。”
範無病歪了歪頭，嘴角一抽。天蛇在他心裡高大無比的形象蕩然無存。因為它還是一條小白蛇的時候，特別膽小。那時候，除了符茗以外，誰一靠近它，它立馬翻肚皮打滾兒吐信子裝死。
難以置信，這種膽小的傢伙，在離開主人後不僅沒死，居然還修煉有成。
姒九幽繼續說，
“我完全割裂了永仙宗符茗和我的關聯。所以，她是自由不受拘束的。我本想讓她成長起來，做你的護道人。但沒想到，她這傢伙跟我一個性格，成長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伐天。”
範無病說，“什麼叫居然啊……她不就是你嗎？”
“也是，呵呵。”姒九幽說，“她的想法很美好，想通過化身真龍的方式去伐天，但可惜沒有成功。而事實證明，哪怕我親自出面，也沒法讓她成為真龍。能成為真龍的只有你。”
姒九幽玩水玩得有些開心，脫下鞋子，提起裙子，赤足走進小溪裡，緩緩向著上游走去。
範無病提著她的鞋子，在一旁扶著她。
她本就沒怎麼收拾的頭髮，散亂垂下，
“果不其然，她失敗了。從天上掉下來，砸進了小南洲。嘿嘿，但我顯然更加聰明，提前就做好了準備，在小南洲創立了永仙宗，等著她掉下來呢。”
“果然如此……永仙宗、永仙大陸。我早該意識到的。”
姒九幽輕輕一拉，把範無病也拉進了小溪裡。他的鞋子和褲子一下子就溼透了。
師姐和師弟一前一後，沿著小溪，朝覺悟峰的山頂前進。
“永仙宗既是為她準備的，也是為你準備的。不過，玉山道人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己的能力使然。但也算是與我的打算不侄狭恕！辨庞恼f。
“桃花也是你專門放進來的吧。”
“嗯。我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找到了它。它破破爛爛，本來想給它補好，但它居然還挺有性格，拒絕我的修復，一副只讓你碰的樣子。我也沒強求，就給它放到永仙宗去了。”
“誒。”範無病一臉詫異，“它有這麼老實嗎？師姐你可別給他它好話啊。”
姒九幽笑著說，
“桃花不一直都這樣嗎？它把你當成無可替代的主人，也認為自己是你無可替代的飛劍。”
範無病看向紫府裡的桃花。
桃花輕哼一聲，“我只是看不起其他人而已，並不是非你不可。”
範無病態度一樣，“我也是！”
“哼！”一人一劍，相看兩厭。
兩人爬上了覺悟峰頂，來到了小溪的源頭——一座湧泉。
姒九幽坐在泉水旁，雙足悠閒地來回撥水，
“當初，桃花的氣息吸引了我的到來，也吸引了‘上天’的到來。‘上天’的本質其實是成就永恆失敗的產物，有了永恆的意志，卻沒有永恆的能力。所以，它受桃花的吸引，強佔這座小千世界，成為了天道。它擁有永恆的特質，自然是排斥你這個混亂無序的因素的。”
她望向天空，
“你剛一來到這個世界，就被它盯上了，要將你剷除。我本打算修改你的命格，但有人提前我一步了。”
“是熒惑嗎？”
“嗯。擔當監視者職責的熒惑，擺脫了天道的控制，為你智罅艘痪�生機。但她能做到的僅僅如此了，天道很快發現了她獨立於外的個體意志，開始了自我清除。而你這邊，依舊是天道必須要鎮壓的物件。不過！”
範無病說，“你又提前做了後手準備吧。”
“沒錯，嘿嘿！”姒九幽笑嘿嘿地說，“你之所以會精準地降生在范家，其實是因為我那滴血的吸引。畢竟我們的宿命糾纏不休嘛。後來，你吸收了那滴血，獲得了九幽神凰體對吧。”
“對啊，九幽神凰體在初期可幫了我大忙。”
姒九幽說，“你喜歡就好。”
“聽起來，那是你為我量身打造的？”
“嗯。我是你師姐嘛。”姒九幽託著腮說，“九幽神凰體裡是不是有個‘吾身通天’的本事？”
“嗯，可以把受到的致命傷害，轉移給天地。讓天地來承受。”範無病突然意識到什麼，瞪著眼睛看著姒九幽，“該不會其實是把傷害轉移給你的吧！”
“是咯。”
“師姐……”
“怎麼了？”
“你這樣顯得我很廢。”
姒九幽摸了摸範無病的腦袋，笑著說，“沒關係啦。就算你是廢物，也是我最好的師弟。”
範無病欲哭無淚，“沒有你這麼安慰人的。”
姒九幽起身說，“走，去下一個地方。”
“等等，你還沒穿鞋呢！”
“你幫我穿。”姒九幽坐下來，將雙腳遞給範無病。
剛剛浸泡過清涼泉水的裸足，有些發紅，白皙細膩的腳背，與紋路纖柔的腳掌，呈現出兩種顏色和質感，微微主動彎曲的腳趾緊緊貼在一起，如同雪地裡擠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團雀。分明的筋、骨、和血管，讓腳顯得十分立體生動，透著血色的腳趾蓋張揚著極致的生命力。
這絕對是藝術品！
尤其是腳踝。踝關節所給予的那神秘聖潔的弧度，連線著小腿和足部，是人體美學的完美呈現，亦是合乎自然之道的絕對聖地。如果用觸感最細膩的手指去觸碰，所能體會到的美妙，一定不亞於得道飛昇的成就感。而如果是用最柔軟的舌頭去觸碰，說不定當即就會有死而無憾的想法。
這太危險了！
詭異的想法在範無病腦海裡盤旋，臉一下子就紅了，急呼呼地說，
“這怎麼行！你又不是小孩子，幹嘛要我幫忙穿啊。”
姒九幽鼓了鼓嘴巴，“你都不肯孝順一下師姐嗎？”
“這叫什麼話啊！總之不行！”
“小氣鬼。”姒九幽唸叨叨地自己穿上了鞋，“明明小時候我都幫你穿衣服的。”
範無病說，“你哪次幫我穿衣服不是差點把我勒死？而且——”
“一筆勾銷！扯平啦！”一聽範無病要扯小時候的事，姒九幽立馬打哈哈。
“算了。”範無病擺了擺手。
隨後，他看了一眼姒九幽的雙腳，心裡又有些後悔。
桃花在他腦袋裡嘲笑道，
“不愧是師姐奴！”
範無病恨不得把桃花掰成兩截，怒斥道，“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師姐奴！”
這時候，姒九幽在前面伸出手，笑道，
“師弟，牽好師姐的手，我們要去宇宙的盡頭了！”
範無病立馬笑得跟有糖吃的小孩子一樣，整個人飄了過去，牽住姒九幽的手，眼睛都變得霧濛濛的，
“好的，師姐！”
桃花：“……”
時空的尺度，無法阻隔他們。
一道極致彎曲的弧度，橫在眼前，沿著弧度前進，眨眼間便到了宇宙的盡頭。
銜蟬沉眠之地——熒惑，就在眼前。
第346章 永恆之客
一顆黯淡而破敗的星球。
作為定格在這座小千世界盡頭的孤星，熒惑從來都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顆，預示著災難與兇禍。
範無病出生那一天，燃燒到了極致，宣告了“災難”的到來。
過後，便是迅速熄滅。
熒惑沒有按照周天大道，圍繞小千世界中心做周天咿D。它被嵌在這片空間裡，沒有伴星，沒有軌道，是這個世界裡最“孤獨”的星辰。
姒九幽在前方行走，大道環身的她不受熒惑龐大的質量影響，
“上天曾用熒惑來製造真魔符文，它需要面對天下眾生的執念。正是這份執念，造就了它的獨立意識。可如果只是這樣，還遠不足以讓它主動為你放行。歸根結柢，還是真龍意志影響深遠。”
“真龍意志？”
姒九幽說，“命叽蟮浪Ｍ炀偷挠缾a，本質上是將大千世界裡的一切都限制在一個固定的框架裡。而真龍意志恰好相反，是一種突破束縛，不斷向前的……”她想了想，“也許是信念吧。”
“大千世界裡也有信念？”
姒九幽笑道，“‘信念’這個詞有些太虛了，跟所謂的品格、操守、精神類似。但也找不到比‘信念’更適合用來描述真龍意志的詞。”
她繼續說，“真龍意志遍佈這座天下眾生之間。因此，天地執念本身就是被真龍意志所感染的。繼而感染了熒惑。”
“所以說，真龍意志才是真正貫穿始終的不確定因素？”
“對。所以它是通往最終永恆之路的最大障礙，必須要控制，乃至是抹除。”姒九幽說，“你在降生後，上天發現了熒惑的獨立意志，這是混亂的開端，上天理所當然地想將其同化。熒惑雖然不敵上天，但也不至於完全無法反抗，一番爭鬥後，熒惑意志跌落人間。”
範無病補上她的話，
“然後你發現了她。”
姒九幽點頭，“作為永仙宗符茗的我當時並不知曉她的具體情況，只感覺到她身上有跟你同源的氣息，於是救下了她。之後便是你與她的故事了。”
範無病在小南洲望北城遇到了熒惑意志，給她取了個名字——銜蟬。
“難怪她一開始就那麼親近我。可到最後……”他微微垂目，“她還是為了我，重歸上天了。”
姒九幽笑道，“所以啊，就輪到我出馬了。我在銜蟬被上天同化之前找上門了。雖然作為永仙宗符茗的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戰勝上天，但只是保全銜蟬的話，還是能做到的。順便，徹底切斷了上天對你的感知。”
範無病點頭，
“那之後我就是個身無命格的人了。不過……永仙宗的你，是不是就……消隕了？”
姒九幽搖頭，
“那可是我的一部分，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消隕。在她完成了自己的願望後，我就與她合二為一了。”
“她的願望……”
“當然是拯救你啦。”姒九幽低著頭微笑，“說是她的願望，其實也是我用來了卻遺憾的一種方式吧。”她回過頭，“你會怪我嗎？”
“怪你什麼？”
“怪我為了了卻遺憾，創造了她。”
範無病搖了搖頭，“我不怪你。不過，我想知道，你的遺憾是什麼？”
姒九幽想了想，笑著說，“很複雜呢，我也難以解釋。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你曾為我付出過一切，那我也一定要為你付出一切。”
“為什麼？”
“這樣才是一筆勾銷啊。”
“又不是債務，說什麼一筆勾銷。”範無病不是很喜歡這個理由。他覺得師姐是認為自己欠他，才為他這麼做的。
姒九幽來到他面前，
“彎腰低頭。”
“幹嘛？”
“聽我的就是了。”
範無病彎腰低頭，然後他感受到溫暖纖細的手掌，在他頭頂輕輕撫摸。
姒九幽的聲音本就甜膩，都到了她一張嘴就損壞形象的地步，在輕緩語氣的加持下，顯得更加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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