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她即便通達“求真意”，能夠輕易理解世間的一切，但那僅僅侷限於這個小千世界的範疇。
而最不可預測的威脅，在大千世界中。
“未卜的命摺！惫牊o病只得這樣回答。
關心便知曉，這已經不是她能夠涉及的程度了。她稍稍緩了口氣問，
“那其他辦法是什麼？”
範無病說，
“由我來替眾生，許下天地宏願。”
關心頓了頓，認真問，
“雖然我不想質疑你。但你應該知道個人許下宏願的代價吧？”
範無病笑道，“這我還是做了功課的。”
天地宏願，代表著一個世界最高貴，最不可逾越的力量。縱觀歲月，任何天地宏願的時間跨度都是千百萬年，需要無數生命，在漫長的歲月裡，共同許下。
三千大道，是天地宏願的結果。
天道與登仙路，也是天地宏願的結果。
往遠一點說，甚至生命的誕生，也是天地宏願的結果，只不過，那個時候沒有天地，只有大荒蒼龍。
關心有些想像不到，範無病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在短時間內許下這份天地宏願。
她不由得問，
“如果無法成功呢？你考慮過這種情況嗎？”
她很尊敬範無病。將他視為自己的引路人和一位益友。所以，以私人的立場，她絕不忍心見到範無病因為這件事而出什麼意外。
細數範無病迄今為止的經歷，遠有長生海的天殺劫，近有伐天之途，無不是以巨大的犧牲作為代價。
而她沒能幫到多少忙。
這次，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傾盡全力。
悠久之眼倒映著的宇宙星空，範無病如在天外，聲音綿長不定，
“沒有比被困在這個囚涣耍难e也去不了更加悲慘的結局。我既為眾生主，便應行之使命。如果失敗的話，我自會承擔一切。”
關心稍稍低頭，
“承擔一切……”
她很羨慕範無病能夠這般輕巧地說出這種話。
她也確定，範無病不是隨口而言。正因為知道他考慮得很多，所以才羨慕。
在思考之中沉默良久。
過後，關心抬起頭，無比認真地說，
“既然要做，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一定要不留下任何遺憾！”
範無病笑道，
“很少看到你這麼熱血的樣子。”
關心並不難為情，微笑著說，
“以前想法多，但奈何能力有限，只能實事求是。現在也算是有點本事了，那就‘好高蜻h’一些吧。人生不能總是畫直線，需要一些彎彎繞繞才行。”
“不愧是文祖。”範無病豎起大拇指。
關心笑著搖頭，
“範公子就別打趣我了。”
“話說回來。你的尊號還沒定嗎？”
關心說，
“我現在的身份，還沒對外公佈呢。按流程，要等到大學會。也快了，再等個兩百七十年就行。”
範無病忍不住說，“你還能被規矩所束縛啊。”
關心仰起頭想了想，笑道，
“也是哦。其實不需要講究那麼多。這樣的話，範公子認為，對我而言，什麼尊號比較合適呢？”
範無病無需多思考，一切盡在心中醞釀完成，脫口而出，
“明祖。”
關心淡然一笑，
“跟我想的一樣。”
這是能夠洞穿事物真相與本質之人的心有靈犀。
範無病回到之前的話題，
“重築登仙路對這座天下很重要，必須鄭重對待。我此番前來，也只是想與你初步討論一下必要性。具體實施的話，還有很多問題需要進一步討論研究。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還有不少麻煩你的地方。”
關心搖頭，“範公子不必這麼謙禮。文心天既然在這個位置，就理所當然地要共天下事。”
“那好吧，正事就是這些了。”
“正事？”關心有些好奇，“有其他事嗎？”
範無病笑道，
“聊聊天應該不會打擾到你的工作吧。”
“不會。”
聊天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刻意去做“聊天”的事，反而讓關心不知道怎麼開口。
範無病輕鬆平常地說，
“有些事想念唸經。”
關心嚴陣以待。
範無病笑道，“日常瑣事而已，不必這麼緊張。”他輕聲說，“葉無月是我義妹，你知道的吧。”
“嗯！”
範無病頓了頓。心裡不由得想，好嘛，聽到葉無月的名字，更緊張了。
他說，
“那傢伙最近有些不對勁兒。”
“她怎麼了？”
範無病煞有介事地說，“很叛逆。”
“叛逆？”關心愣住了，一時間沒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範無病埋怨道，“是啊，特別叛逆。明明都六七十歲的人了，卻跟個十二三的小女孩一樣。誅魔司的工作不管，也完全不修煉，整天躲在自己的房間裡，連我都不肯見。一問她怎麼了，立馬就沖人發脾氣。我都被她兇了好幾回。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她真的這樣？”關心難以置信，“她明明很務實才對啊。而且，兇你？不可能吧！她可是一提起你就驕傲得頭頂天了。”
“對啊！”範無病一拍手，“我也不理解。所以就想問你。你跟她一起共事那麼多年，最瞭解她了，肯定知道些什麼吧。”
關心稍稍別過頭，
“我也沒有很瞭解她。”
“再這樣下去，我真怕她走火入魔了。”範無病一臉嚴肅。
關心不由得捏緊拳頭，“那怎麼行啊！”
“對啊，不行的！她還年輕，可不能誤入歧途。”
“沒錯！”關心雙手按著桌子站了起來。
“你也希望她重歸正途吧。”
“當然！”關心即答。
範無病拍手道，“好，那她就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負起責來啊。我就她這麼一個妹妹，可不想看她有什麼三長兩短。”
“沒問題！”
“那我走了。記得抽空去看她啊！”
說完，範無病揚長而去。
過了一會兒，
關心冷靜下來，心想，等等！我負什麼責啊！我又沒做什麼，幹嘛要對她負責？而起，什麼叫她就交給我了？
不對勁兒！
關心越想越頭皮發麻。
然後恍然大悟，“這是給我下套了啊！”
緊接著，她又把臉憋得通紅，呆呆地坐下來，嘀咕道，
“被看出來了……難道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
範無病離開文心天后，便直奔著長生海去了。
沒費什麼功夫，便找到了贔屓所在的深海秘境。
贔屓正躺在一片巨大的珊瑚山間曬龜殼，眯著眼睛，看起來美得不行。
“咳咳！”範無病吭了吭聲。
贔屓龜殼一翻，不滿地說，“何人打攪本仙修行？”
範無病笑道，
“前輩的修行方式還真是不同尋常啊。”
贔屓一聽這聲音，頓時精神大振，龜殼上的大小魚群立馬四散而逃，
“是你這小子啊！哦不對，你已經不是小子了。是名震天下的眾生主！”
範無病莞爾，
“我還以為前輩不問世事呢。”
“哈哈……”贔屓大笑起來，“我倒想不問世事。但你做的那些事，不想知道都難啊。前段時間，經常有老朋友傳來意志，問我知不知道你這麼號人。因為有隻小玄令鳥，四處在一眾上古老傢伙之間宣揚你的名號。”
對於贔屓這種真正的上古老東西，那隻活了十幾萬年的玄令鳥，倒真說得上是“小”了。
範無病笑道，
“希望沒有打擾到各位老前輩。”
“不不不。你實在是謙虛了。你能伐天成功，就已經遠超我們這些老老傢伙了。千萬年來，我們一直都想做這件事，但都清楚，我們沒有那樣的能力，更沒有那樣的資格。想來，之後，不少老傢伙都會重現人間。”
“但這還不夠，對吧。”
贔屓略做思考，“你想重築登仙路？”
“不愧是前輩，立馬就知道我的打算。”
“需要我幫忙嗎？”
“可以的話最好。還是需要你馱著養天鼎，承載眾生意志。”範無病說，“如果前輩覺得辛苦的話，我便想其他辦法。”
贔屓放聲大笑，這片秘境都擋不住它的氣勢。
龐大的生命氣息，在深海之中掀起了生機盛宴。
“範小子啊範小子，你怎麼就不明白了。馱著養天鼎，承載眾生意志是我的榮幸！是我這一生所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過去的兩萬年裡，天道變了，我無不憤恨，又無不自責，沒有能力去改變。而今，可以再次馱著養天鼎，我還要感謝你呢！”
贔屓看著範無病。體型龐大的它，面對著塵埃一般的範無病，卻顯得無比渺小，
“你心一片澄明，目之所及，皆是宏偉壯闊之地。也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存在，因你而重見光明。你已經做得夠多，做得夠好了。我始終還是那句話，做領袖，不要做英雄。”
範無病微笑著說，
“謝謝。”
贔屓眼中走出它的人形化。一個灰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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