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436章

作者:抬星

  “姐姐離開後,我發瘋一樣想要弄清楚她為何離開。這麼多年過去了,除非我真的是個愚笨之人,不然,怎麼可能會一無所知呢?”

  “可你明明知道,卻為何……”

  “為何視而不見,為何不去改變,對嗎?”

  範無病這才認真地看待這個皇帝。

  姜玄說,

  “仙朝的誕生,耗費了無數人的心血,牽連著天下萬國億萬眾。我是仙朝的皇帝,是萬國之首,是億萬眾眼裡的天子。你要讓我去告訴他們,仙朝是個騙局,他們心之所向的繁榮燦爛,是虛假的泡沫嗎?”

  “……”

  “仙朝誕生,一切已經無可挽回的情況下……我能做的,除了讓仙朝更加偉大之外,別無選擇。哪怕這種偉大是虛假的,也必須去維持。高樓倒塌,最先被砸死的,永遠是逃不掉,扛不住的普通人。大人物們可以躲起來,可以圍在旁邊看戲,而他們不能。”

  姜玄笑道,

  “這就是天理。”

  範無病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好好去了解這個做了一萬年仙帝的男人。他想挑點刺出來,質疑他為什麼不嘗試改變這種局面呢?

  可他捫心自問,如果自己處在姜玄的位置,能做些什麼改變?

  什麼都做不到。

  因為,只要這座天下依舊相信天道至上,那任何改變都是徒勞的。畢竟,仙朝就是承天命而存在的,仙帝也因此被稱作天子。

  “可這注定會發生。”範無病說,“什麼都不做,是最差的辦法,不是嗎?”

  姜玄點頭,“沒有人能為錯誤的選擇負責,所以,不選擇是最好的辦法。如果我今天嘗試去改變,誰能保證第二天天道不會對黎民百姓降下懲罰呢?我除了能極盡可能維持仙朝的繁榮與偉大,別無選擇,範無病,這就是最大的無奈啊。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她回來。”姜玄仰面朝天,“我始終堅信,她一定會像當初面對強大的周嶽帝朝那樣,再次扭轉局面。可是……她沒有來,而是讓你來。”

  他直勾勾地看著範無病,

  “我相信我的姐姐,因為沒有誰比她更在乎上景這個國家,沒有誰比她更關心當初天下所失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而你,抱歉,我無法相信。”

  “……”範無病沒說話。

  姜玄說,

  “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對這座天下的熱忱。我無法確定,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這座天下。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相信我,絕對有能力讓你得不到仙朝意志。”

  範無病說,

  “原來,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考驗。”

  “是的。”

  範無病笑道,

  “那就讓我來證明,我有資格代表這座天下,向最高天發起挑戰。”

第325章 歸龍求真

  天上下起了雨。

  雨水和血霧混雜在一起,衝散了一些恐怖,卻變得更加詭異和慘淡了。

  從第一個魔修出現,到現在,僅僅過去了一個時辰。

  但這一個時辰裡,發生了太多事,以至於葉無月產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先後見證了封靈大陣的開啟與關閉,逍遙天尊的降臨與潰敗。

  長寧城就像一盤十分混亂的棋局,完全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雙無形的大手在挪動棋子。

  她發現自己面對這樣的情況,十分無力。

  既不知道混亂是誰製造的,也不知道該怎樣結束。

  但是,

  “我惟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做好自己應該的做事,不就可以了嗎?”

  葉無月腦海裡掠過關心離開時的背影,回想著她對自己說的那番話,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關心覺得我是個優秀的人嗎?明明她自己才是真的了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終止這短暫的走神,咬緊牙關,繼續將自己的神魂分成一道又一道,去統籌整個長寧城的局勢。逍遙天尊敗退後,長寧城就徹底淪陷了,別說那些魔修在不斷作亂了,甚至有不少人趁火打劫,畢竟這座仙城裡,有著十分龐大的修仙資源。

  為了避免這部分趁火打劫的人添亂,葉無月的決策十分暴力殘酷,允許誅魔司成員直接轟殺任何干擾到鎮魔工作的人。

  誅魔司,在這場動亂之中,所展現出的驚人執行力,儼然已經超出了仙朝官方護城軍隊的水平。

  ……

  這……到底是什麼能力!

  關心死死地盯著杜長歌。他站在前方,不過幾步的距離,但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

  關心手段盡出,不管是純粹的靈氣轟擊,化虛為實的神通,還是各種文氣凝鍊出的殺伐手段,都產生不了任何效果。別說產生效果了,甚至都無法靠近杜長歌。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就只是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沒有氣機的湧動,整個人看起來跟凡人並無區別。

  關心知道“返璞歸真”這種說法,但那並不是真的變成凡俗之物,而是洞穿了大道本質的一種呈現而已。

  眼前這個貪魔主,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努力在腦袋中挖掘任何有關貪魔主的資訊,然後發現,這座天下對貪魔主的記錄少之又少,僅有的那點記錄,也不是什麼實質性的內容,完全沒有價值。

  他的出身,他的修為,他的事蹟,一概不知。

  就連貪魔道到底是怎樣的魔道,也完全說不清楚。

  這個天下,好像就沒有人跟他正面交鋒過。

  戰勝他,似乎成為了一種虛妄。

  不過,關心忽然想起貪魔主之前提及了“玉祖”之名。她不由得問,

  “你認識玉祖?”

  杜長歌笑道,

  “按理來說,我們應該是敵人,我似乎不應該回答這個問題。但就像我說的那樣,這是給你上的一堂課……那我便是你的老師了。”

  關心完全弄不清楚杜長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說這些話有什麼意義。

  杜長歌說,

  “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杜長歌,別稱貪魔主,是玉祖的學生。”

  關心瞳孔一縮,

  “荒謬!玉祖的學生,不是文心天的聖人,就是各地學府的鐘布首、丹袍生!怎麼可能會是魔修!我也從未聽過,玉祖有個叫杜長歌的學生!”

  杜長歌微微一笑,右手食指輕輕在左手掌心點了點。

  一滴墨水滴落在空間裡,激起漣漪般的律動。在律動的搖曳之下,一篇文章緩緩落成。這是玉祖的《華天萬方談》。

  “這篇文章,你讀過嗎?”

  關心當然讀過,

  “《華天萬方談》!”

  “真是個叛逆的孩子,這篇文章可是被文心天劃入禁書範疇了。”

  關心冷著臉說,“與你無關。”

  杜長歌莞爾一笑,“也是。”

  “僅靠一篇文章就想證明你是玉祖的學生?別做夢了!”關心絕不容許有人讓玉祖蒙羞。

  杜長歌沒有多說。他的手指不斷從文章裡的字詞上掠過,如同蜻蜓點水,輕盈而優雅。每個字都開始晃動起來,偏旁部首,橫豎撇捺點勾不斷交錯。此時此刻,它們不再是方格里的字,而擁有了獨立的生命,在律動的空間裡,上演了《華天萬方談》裡的故事。

  《華天萬方談》講述了一個國家,從普通屬國,靠著兼併與攻伐,迅速成長為繁華無比的王朝,卻又在短短十年內,迅速崩潰的故事。文章裡所探討的思想是“國家律法對凡人與修仙者的約束範疇”。

  關心一直覺得這篇文章很難。玉祖並未在其中明確地表達思想,而是給出了四種不同的思考角度,但四種思考角度是相互矛盾的,不同的人理解起來都有所不同。

  關心也是選擇一種角度,去觸及其中的真意,可收穫一直都很貧瘠。

  然而,杜長歌信手拈來,竟然以一種全新的切入方式,將四種角度進行了完全歸納,輕易地便凝鍊出了其中的真意。

  這份真意,在文氣的注入下,完全將一個國家,其興衰過程所孕育的龐大力量,送到了關心面前。

  關心呆呆地看著杜長歌,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忽然意識到,杜長歌在文道上的造詣,不止遠超過她,甚至要遠超過文心天裡的大聖人們。

  這樣的人,居然是個魔修?

  杜長歌笑道,

  “因為玉祖曾親自為我講解過他這篇文章的思路。”

  關心後退兩步,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你真的是玉祖的學生?”

  杜長歌說,“不然的話,大概就是我的文道造詣已經可以媲美玉祖了。”

  關心更加不能接受這個理由。她的自信心搖搖欲墜,

  “如果你真的是玉祖的學生,卻為何會……”

  “墮入魔道,對嗎?”

  關心死死地盯著他的雙眼,想從中看出一絲狡黠和玩味。但並沒有,他的目光乾淨得不像話,如同只陶醉在知識的海洋中。

  杜長歌說,“我無法在正道的世界,尋找到玉祖所說的‘真相’,所以,我去往了另一個世界,便是你們說的魔道的世界。”

  “真相……是說《求真書》嗎!”關心咬牙說,“但玉祖本身就是正道之人,真相就在正道之中!”

  杜長歌問,“玉祖為什麼會寫下《求真書》呢?”

  “為了——”關心忽然噎住,說不出話來。《求真書》,是玉祖對質天道的文章。

  杜長歌似乎站累了,便就地而坐,聲音溫厚,語氣平緩,似在給學生講課,

  “正道里沒有真相。因為我們所認識的‘正道’,被創造出來時,本身就是無可奈何的結果,就是一種妥協。你不曾懷疑過嗎?你所看到的天下……是否是你認識里正道呢?”

  關心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杜長歌笑道,“你是在文心天長大的,是正道里的正道,你所學習的,聽聞的,接受的,跟文心天其他人並沒什麼不同。但你真正特殊的地方在於,你會去質疑。所以,我才說,你是最適合繼承玉祖思想的人。”

  關心依舊不能接受玉祖的學生是個魔修的事實。她少見地有些固執,

  “別說大話了!你說得越像樣,越顯得你很虛偽。如果你真的是玉祖的學生,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你自己看看,這座城池被你搞成什麼樣了!多少無辜者,因為你喪生。”

  杜長歌笑道,“可我從來沒有否定過我所犯下的罪過啊。”

  關心啞口無言。她握著拳頭,

  “我絕不會承認你的身份!”

  杜長歌卻只是平靜地說,

  “最後一堂課,開始了。”

  他沉厚的嗓音,如同潮水般,將關心覆蓋。

  下一刻,

  關心猛然驚醒過來。她眯開眼睛,望到一片蔚藍的天空,以及一張粉嫩可愛的小臉。

  這個孩子是……

  銜蟬?

  關心一下子愣住了!她定定地說,“銜蟬,你……還活著?”

  銜蟬歪了歪腦袋,眼裡畫了個大大的問號。然後,她趕緊站起來,小跑著離開,過了一會兒,拉著範無病又走了過來,然後用畫畫的方式向他說明關心好像生病了。

  範無病看著關心,“你還好嗎?”

  關心四下望了望,“這是哪裡啊?”

  範無病一臉莫名其妙,“哪裡?關心,你睡昏頭了嗎?當然是在我的法相巨龍頭上啊。”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