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今次的審判，誅魔司將不予遺漏昭告天下！”
眾人一片譁然。
相較於葉無月第三份卷宗表達的意思，谷蘭在大豐祭上對終道者的批評都算是溫和了。
但卻無一人站出來反對。
因為，天下令還在那裡搖曳著。葉無月此刻便是正道的化身，誰敢反對她，誰就是站在全天下的對立面。
葉無月收起方寸，將關心抱在懷中，大聲道，
“來人！”
幾個司員出現在她面前。
“將覓華天尊請回誅魔司。”她環顧四周，“三日後，誅魔司將對覓華天尊定罪，還請各位也像今天一樣親自到場見證。”
說完，她回到飛舟上，帶著誅魔司的隊伍朝長寧城飛去。
太上宮前，一片死寂。
上黎天尊嘴唇發白，目光飄忽。他知道，道家將要經歷一場亙古未有的大挫折。而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呢？
老實說，他作為道家這個千年裡，實際意義上的管理者，也有些茫然。
因為，道家好像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落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他說不清楚，是在哪裡種下的因。直直地回望過去，似乎……從無上妙法定軌儀丟失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急轉直下，無法回頭了。
“範無病……”他望起頭，“如果當初你真的死在了長生海，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呢？”
歲天尊一臉疲憊。他顯然消耗過大，有些心力交瘁了，
“抱歉，我沒能守住最後的時刻。”
上黎天尊搖頭，“只能說，敵人比我們準備得更加充分。道家，到底還是過於心高氣傲了。”
歲天尊說，“貪魔主出現了。大致可以確定，搞出這場魔修之亂的，就是魔修本身。”
“貪……魔主。”上黎天尊問，“你覺得，覓華天尊是魔修嗎？”
歲天尊說，“他的確是個魔修。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被騙了，堅定地以為自己是個純粹的求道者。而且，也不是他本人主動將自己魔修的痕跡藏匿在大道之下其他求道者體內的。這一切，他都不知情。”
“一場跨越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騙局。”
“是啊。不止他一個，其他很多勢力裡的魔修，都是這樣的手段。”歲天尊說，“真相，被記錄在歲月長河之中，可除了文心史書能夠將真相揭露，別無他法。不得不說，貪魔主的強大，遠超想像。”
“這麼看來，上一次討魔大戰……是他故意挑起的，為的就是在各大勢力之中種下魔道的種子。”上黎天尊感到一陣恍惚，“我們都上了他的當啊。”
歲天尊略微思索片刻後，
“恐怕不是如此。”
“哦？”
“真正的幕後黑手，恐怕是姜殺才對。”歲天尊說，“上一次的討魔大戰，她同樣也未出現過。但在那之後，她的行為便格外高調。我覺得，以她的智慧和以前在上景仙朝的作風，應當不會這樣。這更像是故意引人注意。我們死盯著她，反而忽略了貪魔主的行動。”
上黎天尊定聲道，
“质恳陨砣刖郑 �
歲天尊說，“以魔修身份，製造魔修之亂，為的是瓦解終道者體系。而終道者體系，本身是順應天道的結果。這麼久了，姜殺還是在逆天而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歲天尊問，“太上宮該怎麼處理？”
上黎天尊苦笑道，“我擊潰了關心的本命文氣，失了道義，引咎退位，在所難免。問我，恐怕沒有什麼用了。拜魚天尊，忙著天庭的事，後龍天尊，也在忙著天人感應……天道已經有段時間未曾授意了。恐怕，只能請自在老祖出面了。”
歲天尊仰望長空，
“慶祖何時歸來呢？”
“不知。”
他們心裡都認為，慶祖回來了，一切就會好轉。
……
長寧城，某片尋常的莊園裡。
柳青青聽著迴盪在空中，來自谷蘭的昭告聲。
結束後，柳青青搖頭道，
“還是說得太溫柔了啊。終道者做的那些事，危害有多大，揭露得完全不夠。”
姜殺笑道，
“對於農家而言，表態是最重要的。話若是說得太過火了，反而不好。因為他們明白，自己再過強硬，也充其量是個吹號手，真正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不會是農家。不過，其他勢力購買農家產物一律半價，倒不像是那幾個老傢伙能做出來的決定，大概是谷蘭本人的考慮吧。挺聰明的。”
柳青青忽然一頓，然後說，
“太上宮那邊的審判也結束了。誅魔司大獲全勝，上黎天尊還失手擊潰了關心的本命文氣。白玉京比我想的更加慌不擇路。慶祖不在，其他人難當大任啊。”
姜殺說，“還是不要小看他們。那位自在天尊，也是個狠角色。先看看，他們接下來怎麼做吧。”她稍稍伸展了一下身體，慵懶地說，“白玉京都跨不過去的話，談什麼直面天道呢？”
柳青青點頭。
第309章 真龍壓倒萬物
大豐祭現場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谷蘭剛剛的宣告，還回響在眾人的腦海之中，如一道道驚雷般，持續轟擊著他們的意識。
所有人都盯著她，試圖從她那張好似被自然親吻的臉上，找出任何一點端倪來。
過了一會兒，眾人才反應過來，立馬炸開了鍋。
“我沒聽錯啊，剛剛她說……拒絕為終道者所在的勢力，提供農家產物？”
“天吶！她是這樣說的！”
“她一直在批評終道者體系！”
“她怎麼敢的啊，農家怎麼敢的啊。他們難道清楚，這座天下的秩序，就是靠終道者體系維持的嗎！”
“仙路崩塌導致大道不穩，天人之戰導致天下動搖，是終道者們鎮守了大道！”
終道者所在的勢力，基本都是盛名天下的大勢力，也基本都派遣了代表來參加大豐祭。
所以，當聽到這樣的話後，觀眾席間立馬亂作一團。
大量賓客起身，怒聲質問禾月鄉方面，到底是在做什麼！
而禾月鄉對此早有準備，繪塵大豐仙第一時間降下有安神效果的靈韻禁制，徽终麄�大豐祭現場，壓下了騷亂。
戴月大豐仙和披星大豐仙，也帶著一幫人，緊盯賓客席，以防有人趁機作亂。
雖然騷亂得到壓制，但眾人餘怒未消，尤其是那些遭到直接針對的大勢力代表們。他們來參加大豐祭，不說為各自的勢力爭取些什麼，但起碼保證自家利益不受損失。
而現在，不僅僅是損失，更遭到了道義上的衝擊。
禾月鄉憑什麼把終道者說成是收取保護費的地頭蛇角色？
來自仙洲儀豐仙門的聞涅天尊冷著臉對谷蘭說，
“沁空大豐仙，希望你能給在坐的大家一個解釋。農家自古以來，和達於天下，與墨家合有‘天下工農’之稱。此番行徑，是要脫離天下嗎？”
谷蘭平靜地回答，
“脫離天下的並不是農家，而是終道者們。”
“所以，你要給個解釋。”
其他人異口同聲地附和。
谷蘭說，
“在過去的上萬年裡，所有人都覺得，終道者們是天下的庇護者，是仙道的衛道士，保證了遭受仙路崩塌、天人之戰後脆弱的天下，不就此崩潰。在此，我們尚且不討論終道者體系是否合理，是否出於正當。從實際展現出的結果看，終道者已經徹底走偏了。
“一條大道，倘若有一個終道者。那麼這條大道之下的所有求道者，終其一生都無法超越這個終道者，除非得到他飛昇。可飛昇無路，而終道者們也從未想過尋求飛昇路這件事。倘若只是這樣，也勉強能夠接受，畢竟是他們率先成為終道者的。
“但無法接受的是。終道者們之間普遍存在，將修煉風險轉移到求道者，而自己只顧享受求道者帶給他們的好處的情況。”
“你說這話，有什麼證據嗎！”有人質問。
谷蘭說，“農家不是主持公道的存在。相應的，農家也不是誰的附庸。我們有權決定自己的內部事務，有資格去評判終道者體系是否對天下有利。如果你們要公道，可以去問白玉京，也可以去問文心天。”
谷蘭的強硬的態度，讓眾人愣住。
這是以往的農家，從未對外展現的姿態。
自古以來，農家為眾人展現出的形象是潛心於自然，埋頭苦幹，甘於奉獻。天下有難之時，農家總是第一個提供幫助。在墜仙地戰爭之中，也是農家提供的物質支援，最為豐盛。
在過去的許多次大事件中，農家都是包裹鮮花盛放的綠葉。
這巨大的反轉，讓眾人感到疑惑的同時，也夾雜著強烈的不安。
在座的各位，也不是庸才，立馬明白，農家要開始轉進了。
從讓不足百歲的谷蘭，主持大豐祭，就是一個訊號。而現在，這個訊號，徹底變成了衝擊力巨大的現實。
谷蘭，她那並不高傲，卻不容置疑的姿態，竟然帶給眾人一絲壓迫感。
他們只得將目光投向拜魚天尊，希望這位來自白玉京的小自在官，能夠代表他們讓農家收回決定。他們無不清楚，失去了農家的支援後，將會對自家造成怎樣的影響。
如果影響不大的話，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跨越大半個天下來參加大豐祭了。
拜魚天尊看向文心天的樂堂大聖人，笑道，
“樂聖可有什麼話要說嗎？”
樂堂大聖人稍稍施身，輕聲說，
“文心天尊重農家的決定。”
尊重一詞，比較中性，既不支援也不反對。眾人便明白，是這位樂聖也拿不定主意，想等回到文心天與其他大聖人商量。這倒是符合文心天一貫保守穩重的作風。
但拜魚天尊不能這麼說。
因為禾月鄉批評的終道者體系，就是道家執掌仙道的根本所在。
少年氣質的拜魚天尊看向谷蘭，笑問，
“貧道想知道，農家做此決斷，是不支援終道者，還是打算另闢蹊徑？”
谷蘭語氣平靜，
“不支援終道者。”
“既然如此，農家為何不先說一說，希望終道者們怎麼改進，而是直接做出如此影響嚴重的決定呢？想必你們一定清楚，這無疑是在將團結一致的天下割裂。尤其是……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範無病時。”
範無病這個名字一出來，場間便如同醞釀驚雷一般，蠢蠢欲動。
小南洲方，不少人心中一驚，目光凜然。
羅清堯更是直勾勾地看著拜魚天尊。她心道，果然還是拿這個說話了。從谷蘭宣佈重大決定的時候，她就開始思考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她不由得看向谷蘭，想知道師姐會怎麼做。
谷蘭碧藍色的眼眸未激起一絲波瀾，
“我相信這座天下層團結一致過，或是仙路剛崩塌時，或是天人之戰時。但這早就變了。倘若終道者們與普通的求道者不是一條心的話，何來的團結一致呢？倘若白玉京只是想把所有勢力都牢牢控制住的話，何來的團結一致呢？”
她的聲音，再深了一個度，將矛頭指向了白玉京。
針鋒相對的目光，迸射出無形的氣勢。
拜魚天尊笑道，
“貧道不由得想，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農家現在的變化。以前的農家，可從未覺得終道者與普通的求道者不是一條心，畢竟，農家也與許多終道者所在的勢力合作過。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也許，是從沁空大豐仙加入後吧。”
谷蘭不接這茬，
“改變不是一蹴而就，農家做這般決定，是經過慎重考慮的。這份考慮，經歷了幾千年的歲月。正是不忍心看到終道者們如此汙濁大道，欺壓天下吾輩者，才痛心疾首做出這般決定。”
“好一個痛心疾首！”拜魚天尊嚴重閃爍精芒，“既然如此，為何不是考慮了幾千年歲月的桃住大豐仙等人來宣佈，而是你呢？你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特殊在……來自小南洲，來自永仙宗，還是……與範無病有十分密切的關係。”
話音裡的攻擊性，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
這一刻，羅清堯終於明白，白玉京臨時換人的原因了。
如果是蔓兒在場，絕對不會說這些話。
看來，白玉京事先就猜到了農家的打算。他們要把範無病與農家這般決定進行繫結，天然賦予此事不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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