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就像相互纏繞的生與死大道那般,從不停歇,永遠都在律動著。這便是輪迴的奧義,與永恒大道截然相反的大道。
範無病立於玉山道人的屍體面前,
生命大道在他左手上鼓動著,如同太陽般璀璨;
死亡大道在他右手上盤旋著,如同太陰般純潔;
而輪迴大道,在他身前,猶如分隔陰陽,分隔生死的忘川。
某一刻,三種至高大道各自幻化成一朵花,朝他眉心匯聚。
三花聚頂之際,這座天下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特別的律動。其不是命叽蟮溃瑓s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觸及了命叽蟮馈�
因為它,改變了“生死有命”這一既定的命叻▌t。
讓死去的人,活了過來。
正當範無病感到欣喜時,忽然……一股莫大的壓迫感,從所有方向,不留死角地向他擠過來。但這股壓迫感,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便消失不見了。以至於像是種錯覺。
但他知道,這不是錯覺,而是命叽蟮缹λ木妗�
不過,他既然會來到這裡,便已是做好了準備,有了相應的覺悟,才不會就此作罷。
“咳咳!”
咳嗽聲驚覺而起,玉山道人蒼白的臉上,湧現出一抹血色。
隨後,他艱難地睜開眼,露出迷茫的神情,似在疑惑自己怎麼沒有進入輪迴。
他抬起頭,看向範無病,一時之間有些呆住了。
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他沒見過,但眉宇之間的氣質,以及目光裡那股與世人截然不同的神韻,瞬間讓他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那個不過見了幾面的小徒弟。
“你是……無病?”
範無病長呼一口氣,笑道,“是我,師尊。”
“你怎麼會……”玉山道人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從何說起,顫抖著問,“現在是什麼年?”
“後修仙時代,二二三七五年。”
這個紀年法,是以仙路斷絕,飛昇臺崩塌為元年計算的。
“你……多少歲了?”玉山道人顫巍巍地起身,蒼老的手,撫摸著範無病的臉龐。
“我五十三歲了。”
“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啊。”玉山道人恍惚地坐了下來。待到神魂穩定後,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面色變得無比紅潤,哽咽道,“我就知道,你能熬過來。熒惑也好,天殺也罷,不過是你人生中的絆腳石而已。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卻是師父無能,不曾伴你一路成長,未能見你聲名鵲起時。”
範無病安撫道,“沒關係師尊,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相處。”
玉山道人嘆道,“你雖為我逆天改命,但我本該遵照命叩陌才牛M入輪迴。命叽蟮篮芸毂銜䦶娦行拚@份偏差。我不過是迴光返照,很快便會再次死去。”他微微一笑,“不過,夠了,已經夠了,能在作為你師尊的這一生,再看你一眼。”
範無病目光澄明,
“放心吧師尊。我能讓你起死回生,便能為你續命。這座天下緊張的局勢,可等不到你再走一個輪迴。不就是命叩拇鷥r嗎?別人扛不住,徒弟我可扛得住!”
言罷,他凌空一劃,右手食指上破開一道口子。從裡面淌出金燦燦的血液。
玉山道人一眼便看出來,那是純血之氣。
純血之氣的多少,直接影響到一個人的壽命有多長。
玉山道人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急忙道,“停下,不可!師父不值得你以命換命!”
範無病笑道,“師尊請放心,我身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壽命了。”
通常來說,一個人的純血之氣,大概是總體血氣的萬分之一。
那麼,四萬七千垓,或者說四點七秭的萬分之一是多少?
四點七垓!
四萬七千京!
依舊是常人不敢想像的數量級。
羅清堯透過大道姻枷,感受到範無病的生命氣息好似面對宇宙星空,絕對不是開玩笑。
因為這座天下,已經找不出來血氣與他相當的存在了。
範無病面對將自己帶上正途的玉山道人,絲毫不保留,以絕對的慷慨,為他大放血。
如果玉山道人不曾收他為徒,那他大概早就因為各種意外,死在當初的魁雨城了。
知遇之恩,無以為報。
玉山道人感覺到源源不斷的生機,很快就將自己蒼老幹癟的身軀填滿。
竟然不過十來個呼吸的時間,其血氣強度,便回到了巔峰之時。
不是玉山道人的巔峰之時,而是玉祖!
儒家那位鼎鼎大名的文祖!
玉山道人難以置信地看著範無病,不敢想像自己這個徒兒,到底是個怎樣的怪物。這真的是在放純血之氣,而不是在放水嗎?他多年以來建立的認知觀,有些搖搖欲墜。原來,居然真的有人修仙能修到這個地步啊。
還好,這個人是自己的徒兒!
一時之間,玉山道人作為師尊的自豪感,達到了極致。
範無病唯恐放得不夠多,問道,
“師尊,夠了嗎?不夠的話,我再放一輪。”
“夠,夠了,夠了!再多師父就要被撐爆了!”玉山道人連聲阻止。
“那就好。”範無病鬆了口氣,笑道,“起死回生的代價,對我而言,不算什麼。師尊不用擔心。”
這血氣回到巔峰,精神面貌也徹底掃去所有的隱瞞與疲憊,無比清爽,無比高昂。
玉山道人感慨道,
“師尊從未想過會有這般事。我一度堅定地認為,不斷輪迴延續未盡的使命,便是命叽蟮缹ξ业陌才拧]想到,居然被你給中斷了。無病啊,你難道真是個註定要抗爭命叩娜藛幔俊�
範無病笑道,“‘註定’這個詞,本就是命叩年庼病<热皇强範幟,就絕無註定一說。乾坤未定,一切皆成迷。”
玉山道人以一個修仙者,一個讀書人的立場,對範無病投去敬佩的目光,
“你的覺悟,遠高於我。”
“師尊過獎了。”
“弟子不必不如師。真矣!”
範無病拱手行禮,
“不過,徒兒是該把你當成玉山道人,還是玉祖呢?”
玉山道人哈哈大笑起來,“我已跳出輪迴,便是玉祖。但是,玉山道人真也是我萬萬不捨的身份。你師姐,你,都是我的驕傲。那玉祖可以不當,但這玉山道人,必須得當。”
範無病笑道,“但這天下,可還需要師尊出面呢。”
玉山道人如同手握乾坤,意氣風發,
“時候未到!我現在啊,只想好好看看我的兩個徒弟。”
範無病笑容冷卻,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師尊可能要失望了。師姐她……”
他將師姐符茗的事仔細地講了一遍。
玉山道人聽後,不僅沒有傷心,反而無比興奮,
“我就知道,她絕對不會拋棄你!她就是那樣的人,甘願為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付出一切。無病,你絕對不要苛責自己……試想一下,如果是茗兒深陷困頓,你難道不會為了她付出一切嗎?”
範無病堅定地說,“我會的!”
玉山道人激動地說,“而且,剛剛我也弄明白了!茗兒之所以來到這座天下,本就是為了尋找直面天道的方式。雖然她為了你,為了那份未盡的使命,付出了一切,但她成功了!她已通天途!”
範無病問,
“師姐,到底是誰?”
玉山道人說,“恐怕連她自己也不清楚。這座天下,還有其他像她這樣的人,一誕生起,便是為了延續一份未盡的使命。我進入輪迴,便是為了尋找他們。遺憾的是,他們中,絕大多數都失敗了。”
範無病忽然想到了諸葛紅。
她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人呢?
範無病說,“一位朋友曾告訴我。這座天下,一直以來,都在經歷一場巨大的挑選。唯有被選中的人,才有資格踏入終途。”
玉山道人說,“無病。不管這是一條怎樣的路,都要堅信,你絕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很多人,在泥濘之中前行,也許他們中途便倒下了,但魂靈依舊在前行。”
“盛大的遊行啊。”範無病神情恍惚。
玉山道人說,“對,史無前例的盛大遊行。後修仙時代,並不是一個沉淪,醉生夢死的時代,只是,以著截然不同的方式,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來自師尊的激勵,掃清了範無病所有的陰霾。
即便很少在一起相處,但師尊,永遠都知道徒兒最需要什麼。
範無病笑道,“師尊,我要給你介紹一個人。就在外面等著,恐怕都等著急了。”
“好啊。”玉山道人跳出輪迴,重回巔峰,情緒無比高昂。
走出洞府後,他看到規規矩矩立在外面,顯得怯生生的少女後,一下子愣住了,
“安安?”
安安第一時間沒認出來,畢竟兩世為人,長得不一樣。但很快,她便感覺到了熟悉,
“陳爺爺……”
玉山道人到底是玉祖,一看到安安,便很快弄清楚了她經歷過什麼,笑著說,
“這些年,你也辛苦了。”
“陳爺爺!”安安激動無比投入玉山道人的懷抱之中。
對她而言,這位照顧她長大的爺爺,不是至親,勝過至親。
一番噓寒問暖下來,安安都哭成了個淚人,盡情地向玉山道人表達她的委屈。而玉山道人也是耐心地聽著,像過去那樣,溫柔祥和。
範無病也為他們感到開心。
一個是最好的師尊,一個是最好的“哥們兒”。
最好的他們,構繪了最好的時光。
“對了!陳爺爺現在是玉祖,還是玉山道人?”安安問。
玉山道人笑道,“算是玉山道人吧。”
“那你要收我為徒。”
“為什麼?”玉山道人愣住。
“因為我要做他的師姐!”安安指著範無病。
玉山道人錯愕地看向範無病。
範無病無奈道,“師尊就收下她吧。”
玉山道人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你為徒。”
安安期待地問,“那我是大師姐了嗎?”
玉山道人琢磨了一下,“二師姐吧。你做大師姐,無病該不樂意了。對吧,無病。”他看向範無病。
範無病聳聳肩,“隨便咯。”
安安眨了眨眼,笑著說,“那就二師姐吧!”
範無病看向遠方,不自覺地露出笑意。
第302章 從地獄逃離、從天上跌落
“玉山師弟!你終於成功出關了!”
對於玉山道人的歸來,梅瑾秋顯得無比激動,熱切地拉著他四處遊逛,講起這三十多年來,覺悟峰的變化,永仙宗的變化。
玉山道人笑道,“掌門師兄真是費心了。”
梅瑾秋滿面紅光,“這功我可不敢邀。是你那好徒弟範無病的功勞啊!”一提到範無病,他眼裡都在冒光,“你肯定不敢相信……”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起範無病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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