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裴微意就著暖爐,吃著沃柑,稀鬆平常地說,
“變天了。”
躺在她旁邊小憩的範無病眯開眼睛,
“下雪了啊。”
裴微意喂他吃了一牙柑子,“你最近好像很閒。”
將除了老龍山和棲霞湖外的墜仙地全部控制後,範無病便閒了下來,整日待在搴哺膬憾疾蝗ァ�
“嫌我待太久了嗎?”
裴微意俯身理了理他的鬢髮,“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還是不要在我這裡耽擱時間。”
“為什麼這麼說?”
裴微意仰望長空,“你雖是我的全部,但我不是你的歸宿。大概,修得了完整的推命術,也沒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所以有些迷茫。但我一直覺得,你就是那種永遠不會停下腳步的人。一萬多年前,我的腳步就停在了仙朝,停在了長寧城,所以才永遠也追不上你。”
裴微意性格很大方,總是能輕鬆平常地說出這種話。
她似乎能坦然接受一切對自己好,以及不好的事。
看著她恬靜的臉龐,範無病意識到,這或許才是她之意義中的太上忘情,所以,哪怕破除了無垢之身,也依舊能使用太上忘情的推命術。
她的意志早已達到了這個境界。
範無病有些沉默。
裴微意說,“不要把在我身邊多待一會兒當作一種對以前虧欠我的補償。”
聽到這般話,範無病心頭一顫。
雖然出發點不同,但他的確被裴微意洞穿了心思。
裴微意捧著範無病的臉,笑著說,
“回到你愛的人身邊去吧。”
範無病有些苦惱,他愈發後悔當初以魅魔道魅惑裴微意了,心中不由得想,一個活了一萬多年的人,哪可能那麼輕鬆應對。這枚果實,嚐起來又苦又酸又澀又甜。
越是後悔,越是堅定,他跟裴微意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了斷。
只是,什麼時候來,要想清楚。
“我還會回來的。”
範無病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仙洲。
裴微意眼中的溫情,一點點收斂。綿軟嬌柔的女人,再次變成心狠手辣的執刀人。
肅殺之冬的仙洲,誅魔司像一把尖刀,懸在各大勢力頭頂。每個勢力的掌門人都憂心忡忡,生怕自己門下出了個魔修,那柄尖刀便猛然落下。
……
範無病回了一趟範城。
啟明境蒸蒸日上,老爹依舊忙得不可開交。
“梅掌門前些時候向我透漏,文心天好像有意在小南洲也設立誅魔司。”範啟說。
“小南洲有魔修作亂嗎?”範無病好奇。
範啟說,“有,但都是小打小鬧,基本上一冒頭,就被鎮壓了。這方面,目前是永仙宗在做主導,畢竟是小南洲第一大勢力。”
範無病說,“那就在永仙宗設立誅魔司唄。”
範啟搖頭,“沒那麼簡單。”
範無病立馬明白,“因為我?”
“嗯,看樣子文心天是想外派駐守。而且,永仙宗目前還面臨著兩難的選擇。白玉京想讓永仙宗加入道家,成為其第二十城,但明裡暗裡都有透露,需要跟你撇清關係才行。”
範無病想了想,“應該不止撇清關係吧。”
範啟嘆了口氣,“一旦真的這樣做了,大概還要讓永仙宗批評反對你才行。這些年來,永仙宗畢業的弟子,能在其他洲境拿到各種諸如大賽資格,選拔名額等資源,離不開白玉京的幫助。梅掌門常來與我暗中商討此事。如果永仙宗不反對批評你的話,白玉京就會停止投入,甚至會要求永仙宗償還資源。這對現在的永仙宗而言,很要命。”
“償還?”
“白玉京的投資可沒那麼好拿。”範啟說,“你打算怎麼辦?這些話,梅掌門恐怕不好對你說。永仙宗不比我們范家。范家上下都姓範,永仙宗已經是個大勢力了,牽扯的東西很多很雜,梅掌門一個人也做不了主。從一個勢力的角度考慮,跟著白玉京肯定是最好的。但也希望他們明白,是誰讓永仙宗起勢的。”
範無病笑道,“還是看永仙宗自己怎麼選吧。”
“你說得對。到了這個地步,多多少少有些身不由己了。”
範無病望向永仙宗的方向,陷入沉思。
就算永仙宗選了白玉京,他也能理解。當下的局勢,這對永仙宗的發展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永仙宗到底會怎麼抉擇呢?他也很好奇。
這一次回小南洲,他沒有再去永仙宗看望了。白玉京態度昭示的情況下,他再去永仙宗,只會徒增不必要的壓力。
隨後,範無病便去了諸葛紅的私人倉庫。
闊別半年再見,諸葛紅興高采烈地向他展示自己的各種新成果。
對於這個有著神奇本事與無邊智慧的孩子,或許是因為推命術的緣故,範無病逐漸感受到一種宿命迫近的感覺。
也許,諸葛紅的出現,並非偶然。
第278章 不折之身以示天下
一場關乎宗門命叩拇髸谟老勺谡匍_了。
梅瑾秋端坐在首席,朝下方望去。分列在兩邊的各峰峰主,各門門主,各殿殿主,各太上、核心長老正襟危坐。
一時之間,梅瑾秋有些恍惚。
這樣探討宗門發展的大會,以前舉行過很多次。如今,場下眾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現在的永仙宗,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貧瘠之地不入流的小門小派了。
當初,他與幾個長老便能決定永仙宗的未來,而現在,備受天下關注的大勢力的永仙宗,根系廣而深,內部關係蟠根錯節,早已做不到以前那般。
這似乎是一個勢力由小變大必經之路。
“諸位也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隨著梅瑾秋的宣佈,大會開始。
白玉京的最後通牒,猶如催命符一般,懸在眾人頭頂。
激烈的討論持續進行著。
從早上到黃昏,從深夜到黎明。
整整一天的時間,也沒有定下結果,到底要不要為了範無病忤逆白玉京的意志,成了新老派系的關鍵之爭。那些見證了永仙宗當初疲弱,又見證了範無病帶來祥瑞的元老們,對覺悟峰,對範無病,有著深厚的情感,以及堅定的支援。
可一個宗門要發展,必須要新鮮血液。
而範無病以及過往的故事,對這些新鮮血液們而言,就像傳說一樣虛弱縹緲,而白玉京給予的幫助和投入,卻是實打實看得見的。
於是,這場爭論演變成了信仰與現實之爭。
選擇信仰,意味著從此被天下人孤立,前途充滿坎坷與荊棘;
選擇現實,永仙宗將會因為特殊地位,而受到更加豐厚的優待,成為天下頂尖勢力,指日可待。
這兩種選擇,讓任何一個人外人看,都是第二種最好。
也只有當初那批元老才知道,選擇信仰,到底意味著什麼。可元老終究是少數派,也就是靠著元老的身份,才能在爭論之中佔據立場席位。
這期間,梅瑾秋沒有發表任何自己的看法。
“諸位心繫永仙宗,意志疲累,暫且休會兩個時辰,午後我們再繼續。”
眾人暫時散場。
梅瑾秋回到自己的寢宮。在他寢宮的牆上,懸掛著幾幅人像畫,是永仙宗歷任掌門。最高處,便是首任,但其形象是模糊不清的。
他望著這些掌門像,緊蹙著眉頭,眼裡滿是困頓與茫然。
“掌門。”
梅瑾秋回頭看去,“是你們啊,進來吧。”
兆命峰峰主齊銘,天工峰峰主趙陽夏,覺悟峰代理峰主張經緯三人來到梅瑾秋身後。
當初的永仙宗十二峰峰主,現如今只有他們四人了。其他的峰主,基本都因為實力欠缺,或者個人原因退卻,換成了其他人。
齊銘開口說,“從第一天的討論結果看,大家似乎更傾向於選擇白玉京。”
趙陽夏苦笑一聲,“理所當然的,不是嗎?連我們都不知道無病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面對著什麼,何況他們。”
張經緯沉聲說,“我只知道,沒有無病,就沒有現在的永仙宗!”
梅瑾秋沉默片刻後說,
“範無病,對我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張經緯即答,“希望。”
趙陽夏:“信念。”
齊銘:“初心。”
“對啊。正因為看到他起於微末,卻不墜青雲,我們才竭辗e志發展永仙宗,他給永仙宗帶來的不止是發展的第一口氣,還有堅定不移的信念。永仙宗過去積弱那段時間,不正像他十四年無法修煉的那段時間嗎?”梅瑾秋說,“終於,他在困頓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前路,而永仙宗也順勢而上,來到了今天。”
他轉過身,面向三人,“現在,他再一次陷入了困頓之境,外面強敵環伺,反對他,批判他,不正是當初他那無人問津的十四年嗎?那時候,我們對他視而不見。現在,你們的答案是什麼?”
齊銘回答,“永仙宗高速發展這四十年來,對我而言,就像一場幻夢。很多個夜晚,我都需要將永仙宗上下巡視一番,才能安然入睡。我難以想像,如果在今天,我拋棄我的初心,選擇看起來美好的未來的話,以後的夜晚我該如何安眠。”
趙陽夏哈哈大笑,“雖然無病小子可能把我當初送給他那套廚具丟倉庫吃灰了,但我可以說,那套廚具仍舊是我打鐵鑄器上百年來,最用心的一樣。人嘛,總要爭一口氣。一口氣提不上來,哪怕泡在靈石山裡,修為也只會往下掉。”
張經緯目光絲毫不動搖,“我答應過他,我的後半生都要給他當看門長老。”
梅瑾秋笑了起來,笑得十分開心。
齊銘擔憂地說,“可是,其他峰,門,殿十之八九不跟我們一條心了。”
梅瑾秋目光銳利,“那就跟他們劃清界限!我這個掌門也不是白當的。當初白玉京初有招賢意的時候,我就做好了迎接今天的準備。永仙宗可以是十二峰的永仙宗,也可以只是四峰的永仙宗!”
齊銘肩頭一顫,“掌門,你要……”
梅瑾秋說,“永仙宗之所以到今天這個地步,正是因為缺乏一個真正的核心。仙洲問天宗當初起勢的時候,白玉京也曾想將其納入門下,但有神凰天尊的坐鎮,如今的問天宗,完全獨立於白玉京、文心天之外,也依舊是天下第一宗。如果沒有核心,沒有信仰,沒有綱領,那就是一盤散沙!永仙宗過去四十年發展得的確快,但你們看看,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怪我無能,當不了捏住永仙宗的核心,愧對歷代掌門啊!”
齊銘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我都支援掌門。”
趙陽夏笑道,“我也是。”
張經緯只是默默點頭。
兩個時辰後,大會繼續進行。
梅瑾秋站在首席之位,望著眾人。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沉默,也沒有場面話,直接說,
“選擇白玉京的請舉手。”
突然的舉手表決,讓眾人愕然。
一位峰主起身道,“掌門這是什麼意思!”
梅瑾秋眼中迸射雷霆般的威勢,“坐下!”
這位峰主頓了頓,老老實實坐下。
梅瑾秋的氣勢越來越強,幾乎撐住了大殿,“諸位,請舉手。”
席間共一百三十七人,有八十四人舉手。
梅瑾秋繼續說,“選擇範無病的請舉手。”
剩下的五十三人裡,有三十四人舉手。
梅瑾秋看了看眾人的神情後,堅定地舉起了自己的手。沒有舉手的十九人,也跟著一起舉手。
八十四比五十三。
這個結果,永仙宗的未來顯而易見。
一些人已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時候,梅瑾秋忽然笑道,“看來我這個掌門也還是當得不差,居然有五十三位同道中人的支援。”
“掌門這是什麼意思?八十四比五十三,永仙宗該選擇什麼道路,已經昭然了吧。”一位峰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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