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羅清堯頓了頓,眼睛一亮,心跳立馬變得快起來,臉蛋紅撲撲的。她好像又像以前那樣,變得大膽起來了,湊到範無病面前來,踮起腳,抻長脖子,貼在他耳邊說:
“所以,師兄其實不介意咯。”
範無病耳根子癢酥酥的,吸了吸鼻子,“吃虧的又不是我,我介意什麼。”
“誒~”羅清堯露出狡黠的笑容,“那我去跟太爺爺說,過幾天就把親成了,堂拜了。”
範無病可不會被比自己小的人調戲,輕鬆寫意地說,“行啊。準備好嫁妝,我這就回老家跟我爹說,準要大操大辦,八抬大轎把你娶過門。”
說著,他就咦鳉鈾C,擺出副凌空飛度的架勢。
“我說笑的,說笑的!”羅清堯趕緊拉住他。
“說笑?”範無病眉頭一蹙,低聲委屈地說,“我懂了,你其實嫌棄我,不想跟我成親。”
“怎麼會!”羅清堯瞪大眼睛,手忙腳亂地說,“我怎麼可能嫌棄師兄!當初就說好了,非你不嫁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只是……我只是沒準備好……”
她有些氣餒,低聲說,“我覺得現在的我配不上師兄。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成親後,怎麼能照顧得好師兄和我們的孩子呢?而且,我都還沒見過伯父。說不定伯父不滿意我呢?”
範無病愣住,都想到孩子去了?
這讓範無病心裡有些愧疚,就像欺騙了一個單純的小女孩一樣。
他笑道,“彆氣餒了師妹,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大好的前程還在等著你呢。你以前不是說要遊歷天下嗎?天下十九洲,還有數不清的好山好水好風景等著你呢。可別那麼早就想著相夫教子的事。你還沒有成為劍仙,大劍仙呢。”
“等我成為大劍仙,師兄就會娶我嗎?”
範無病其實最怕的就是這種問題。他不想輕易給許諾,因為萬一做不到,豈不是空留人期許?但如果什麼都不說,或者拒絕的話……
他心裡還沒有答案,羅清堯緊接著又把這個問題收回去了,笑著說,“不對啊!我們現在已經是白紙黑字寫著的明明白白的道侶關係了。應該說,我要努力,爭取不讓師兄把我休掉。”
範無病忍俊不禁,“好吧。但別忘了,你也有休夫的權利。”
“那師兄會努力爭取不讓我休夫嗎?”
範無病大步向外走去,哼哼道,“我什麼都不會做,也什麼都不會不做。”
羅清堯琢磨了一番,癟嘴嘀咕,“什麼意思啊。”
……
離開湖心主島的守劍島後,路上,範無病才開始糾結起來,這回事,要不要告訴蔓兒呢?
下一場棋,就把親給定了。
他心想:
“我說是被下套了,她會信嗎?她一直都信我說的。可這回,真說不好啊。”
信不信是其次的。
關鍵在於,蔓兒能接受得了嗎?她要是接受不了怎麼辦……
她不會把我給甩掉吧!
範無病眉頭一跳。不成不成!一想到自己被蔓兒給甩掉的場面,他就難過得要死。
瞞著她不說?
可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
而且,說實話,範無病不想欺騙蔓兒。
他不想傷害蔓兒。
也不想傷害師妹。
範無病捫心自問,作為一個男人,自己是庸俗且貪心的。所以,他很敬佩承銘大尊者,一生只愛江年姝一人,哪怕江年姝故去多年,也還是念念不忘。
“唉……”
“師兄為何嘆氣?”旁邊忽然響起羅清堯的聲音。
範無病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跟在旁邊的!”
“我一直都在啊。”羅清堯狐疑,“準是想什麼想得太入迷了吧。”
範無病乾笑一聲,略微思索後,把自己的糾結說了出來。
聽完後,羅清堯瞪大眼,“誒!原來師兄考慮過隱瞞事實嗎!我還以為你肯定會不由分說地告訴蔓兒師姐呢!”
範無病腹誹,怎麼又叫起蔓兒師姐?昨天不還是吵得哭鼻子嘛,今天就和好了?女人……呵!
羅清堯說,“不管師兄你怎麼想,反正我是要實話實說的。”
範無病不解,“你不怕又把她氣哭了?”
羅清堯目光閃耀,“不會的。蔓兒師姐其實很堅強的,不會因為自己受傷而哭泣,只會……只會因為自己珍視的人受傷而哭泣。”
範無病陷入沉默。
說得沒錯,蔓兒的確是那樣的人。童年的經歷,讓她很珍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也正因為如此,範無病才會糾結,該怎麼告訴她這件事。
他不想讓她受傷。
可也許,欺騙才是最傷人的。
如果謊言本就殘忍的話,那真相便是快刀。
……
範無病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規規矩矩地坐著,像個犯錯的孩子,等待著伏蔓蔓對他的審判。
伏蔓蔓聽完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笑得很勉強的羅清堯,深吸一口氣沉默不語。
氣氛很凝滯。
銜蟬坐在旁邊吃糕點,兩條腿不安分地搖晃著,好奇地看著他們三人。小姑娘不太理解他們為什麼要糾結這種事,大家都在一起不才是最好的嗎?
蟬兒不懂,但是蟬兒知道糕點很好吃。咔嚓咔嚓地,吃得很開心,與三人格格不入。
過了一會兒,伏蔓蔓終於開口了,
“其實你們不用這個樣子,搞得像我是什麼負擔一樣。”伏蔓蔓嘆了口氣,“一份大道婚書能代表得了什麼呢?倘若你們兩情相悅,沒有所謂的婚書也不會影響你們的感覺?而如果你們心意不通,有婚書也不會讓你們就此相愛。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
她看著範無病,“對清堯是什麼態度?我知道,清堯很喜歡你。你呢?你喜歡她嗎?不要考慮我,說出你的心裡話。”
範無病無法知曉此時此刻的蔓兒在想什麼,為何要這樣問。
羅清堯站在一旁,別過頭,也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範無病的心變得無比平靜。
他眼前的一切緩緩消失,記憶回到永仙宗,與羅清堯初識的那一天……他腦海裡再次響起羅清堯同他表白時,說的那番話,“範師兄,仙路苦寒,大道多艱,你我不如彼此扶攙,相擁取暖。”
“好。”
這是一個穿越時空的回答。
當他重新審視自己對羅清堯的感情時,便發現,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然像一隻不講道理的小鳥,飛進了他的心房。
範無病曾無數次在心裡強調,自己對她只是師兄妹之間的喜歡。最初也許是這樣,但後來就變成了他不肯承認自己居然喜歡上了一個不滿十八歲的少女的藉口。
他嘆了口氣,對她們說,“抱歉,我真的像瀅姐說的那樣,是個花心的人。”
伏蔓蔓幽幽地說,“我早就看穿你的本性了。”
羅清堯卻呆住了,茫然地問,“瀅姐又是誰啊?”
範無病心道不妙,趕緊站起來,乾笑一聲,“你們聊,我帶銜蟬出去散步了。”
說完,他看向銜蟬,“銜蟬,我們走吧。”
銜蟬癟了癟嘴巴,指了指眼前的糕點,又指了指嘴巴表示自己想吃完再散步,然後就看到範無病那懇求的眼神。
銜蟬嘆了口氣,從凳子上跳下來,將手遞給範無病,同時無奈地想,這個家不能沒有我啊。
範無病牽起銜蟬就逃了。
羅清堯茫然地看向院門外,“逃了……”
伏蔓蔓攤了攤手,“這就是你喜歡的師兄啊。清堯,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他可不是那種安分守己的人。”
“那蔓兒師姐還跟著他。”
伏蔓蔓笑道,“雖然他不安分,但他有一個難得的優點。”
“什麼?”
“他不會虛假地愛上一個人。喜歡,便是真心實意的喜歡。”伏蔓蔓嘆了口氣,“一個又壞又好的男人。讓人咬牙切齒,讓人思之如狂。”
她嘴角一揚,“清堯,你是個好孩子,聽我的,別跟著這樣的男人了,不值得,還是趁早放棄,去找更好的男人吧。”
羅清堯正聽得認真,忽然被勸放棄,頓時笑了起來,
“蔓兒師姐放棄,我就放棄!”
伏蔓蔓咬牙心想,可惡,居然不上當!
……
“我給我家清堯挑了個好夫君。”
羅天元躺在一條於千里高空雲海間飄蕩的小船船尾,手裡捧著個酒葫蘆,輕快恣意地往嘴裡倒酒,臉上掛著點酒紅。
船首,一個同樣鬚髮皆白,穿著漁夫衫的老頭兒坐在船首,拿著一根竹製的魚竿,放線於雲海間,不知在釣什麼魚。他便是長明境十二世家,與羅家同為上兩家的明家明雪松。
兩人是多年的好友。
羅天元是羅家當代的家主,明雪松是明家的太上族老,直白點說就是家族裡的退休老頭兒一個,不管家事,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即可。
明雪松很專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魚線延伸的方向。
“以前你整天把令仙掛在嘴上,現在又整天把清堯掛在嘴上。等清堯也能獨當一面了,你還有什麼可惦記的?”
羅天元眯著眼睛,“清堯也能獨當一面的話,我就不當家主了,來陪你釣魚。”
明雪松不感冒,“我的小船容不下你這尊大仙。”
“你就不問問我給清堯挑的夫君是什麼樣的?”
明雪松語氣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掩抑貶斥,“你的眼光還用去想?要是真有好眼光的話,就不會把她們姐妹倆的父母送去惡山的墜仙之地了。明知道那裡是最危險的……”
羅天元定定地望著蔚藍的高空。
明雪松見他久久不出聲,頓了頓,“不會戳痛了你吧。”
羅天元微微一笑,“痛才好啊,痛才不會忘。”他把酒葫蘆砸在明雪松背上,“你自認為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能看穿我嗎?明老頭兒,我告訴你。我當初是拒絕他們去惡山的。但是……他們對我說,他們代表的是家主這一派,得帶頭主動去惡山,其他人才會一起,才不會說我的閒話。”
明雪松沉默片刻後,“所以,他們才能有那麼優秀的兩個孩子。”
“你真的不問一問我給清堯挑的夫君是個怎樣的人?”
明雪松扭頭看著他,“第一次見你這麼上心,這麼想給我炫耀嗎。”
羅天元嘿嘿一笑,“因為他真的很特別。”
“哪裡特別?”
“他是個很有心氣的人。”
“天底下有心氣的不少。”
“但我如果說,他那份心氣,也許能給這昏昏欲睡的天下一記強有力的敲打呢?”
明雪松:“這麼看好?什麼實力啊。”
“雖然他實力不低,能夠一劍劈開守劍島的劍域。但我肯定,實力絕對是他眾多優秀特質裡,最不起眼的一個。”
“一劍劈開那座劍域?”明雪松沉定的表情終於變了變。
“嗯,就一劍!”羅天元目光灼灼。
明雪松又問,“那他對清堯好嗎?既然是夫君,這個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承認他很厲害,但要讓我知道他傷害了清堯的話,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給他一巴掌。”
明雪松喝了一口酒,又把酒葫蘆扔了回去,“老頭兒,你才是傷害清堯最深的那個人啊。”
羅天元一張臉好像老了很多,苦澀一笑,“對,對啊,你說得對。等令仙接任家主之位後,我便去惡山,若是尋不回他們,便死在那裡。”
“令仙?你打算讓令仙接位?我記得,她不是還想出去闖蕩?”
羅天元說,“她說,她們兩姐妹,至少得有一個留在家裡守住父母留下的遺產,既然妹妹心之所向是天下,那她就留下。”
明雪松瞥了他一眼,“老頭兒,與其去惡山送死,不如把兩姐妹的夢想守護好。你忍心看到姐姐為了成全妹妹的夢想犧牲自己的夢想這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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