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這一刻，她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止了。
然而，飛劍停在了範無病的眉心前，一動不動，如同時間都停止了。
羅清堯迅速反應過來，兇悍的氣勢，瞬間將激盪開，一柄，兩柄，三柄，四柄……十一柄飛劍，從她眉心裡同時激射而出，將場間的氣機全部控制住。
接著，她回過頭，眼中的殺意幾乎化作實質，如同看極惡的仇人般看著羅子晉。
“你！想！死！嗎！”
周圍的氣機全部被鎖住了，羅子晉感到窒息。羅清堯是不可一世的劍道天才，據說她能夠同時駕馭五柄飛劍。但現在，有十一柄飛劍正對著他，氣勢狂舞！
他知道她很厲害，但沒想到，居然到這種地步。
明明同樣是合體境，差距卻大得令人窒息。
他趕緊說，“誤會，清堯，這是誤會！我看到這個陌生人，還以為他私闖沛新湖，想傷害你呢！一時心急就出手了！我這就收回飛劍，這就——”
他嘗試去喚回自己的本命飛劍。
但，飛劍一動不動。
飛劍後面，範無病的雙眼，沉靜無比。
怎麼回事？
我的飛劍為什麼不聽我的指揮了！快回來！他發狠地鼓動神魂，要把飛劍叫回來。
但它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忽然，清脆的破碎聲響起。寬大的飛劍劍身，裂痕密佈，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將飛劍全身覆蓋。
最後，轟然化作湮粉，在天光映照下，閃爍起晶瑩的光芒。
本命飛劍，之所以有“本命”而字，便是與神魂直接關聯的，是第二份意志。
此時此刻，這第二份意志，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隨即，飛劍所感受到的恐怖壓力，傳到了羅子晉的神魂之中。他的眉心炸開一條口子，血線從裡面迸射出來。
“啊！我的飛劍，我的飛劍！”
他一身的劍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於盡。
這意味著，他已然從一個劍修，變成了普通的修仙者，甚至，因為神魂受損，還不如。
羅清堯扭頭，呆呆地看著範無病。
那是什麼？
動都沒動一下，一個念頭就碾碎了一個合體初期劍修的飛劍？
她知道自家師兄來到長生洲後，變得更厲害了，還成為了大離帝朝的叩門人。
但，這？這是什麼程度的厲害啊？！
她完全想不到。
範無病對著她微微一笑。
……
講劍堂。
羅家這一代的家主，羅天元靜坐在首位，面色平靜卻不怒自威。
以他為起點，向前分出兩排席位，左右間隔約三丈，共二十四個席位，大多數都坐滿了。空著一些，不是不願意來，而是基本都在外做事，暫時回不來。他們便代表著這個龐大的仙道望族的核心權力層。
下方的空處，站著好些個人。
農場的張大娘，負責貨呓唤拥脑瑔⒘x，龐大仙廚，範無病，羅清堯，羅子晉，羅令仙都在。
張大娘，袁啟義和龐大仙廚，先後把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他們是如何從羅子晉那裡接到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
羅子晉忍受著神魂受損的痛苦，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
但羅天元直接無視了他，問羅令仙，“令仙，是這樣的嗎？”
羅令仙點頭，“跟我瞭解到的一樣。只是……”她看了範無病一眼，笑著說，“清堯這位師兄的事，不在我的瞭解範圍內。”
“姐姐！”羅清堯急呼。
羅天元臉一黑，“別插嘴！”
後者立馬老實下來。
羅天元看向範無病，“你呢，你有什麼想說的？”
範無病稍稍頷首，“張大娘言過其實了，我算不得什麼豐仙，只是略有些種養的經驗而已。至於假冒身份進沛新湖的原因也很簡單，我想弄清楚，給張大娘他們這樣一個蠻橫不講理的種養要求的人是誰。”
羅天元眯起眼睛，露出個耐人尋味的表情，“我看啊，你是想弄清楚這件事是不是清堯張羅的吧。”
“逃不過前輩的法眼。”
羅清堯愕然地看向範無病，“師兄，你原來不是想給我一個驚喜，是打算來試探我的嗎？”
範無病微微一笑。
“師兄居然懷疑我~”羅清堯頓時神傷起來。
氣氛輕鬆了一些，羅天元嘴角上揚，“如果這事真是清堯張羅的，你又當如何呢？”
範無病直答，“對我而言，清堯是我的師妹。我有責任教導她成為一個行得端做得正的修仙者。在我看來，一個完全不懂得仙食烹飪，仙農種養，又獨斷專行，毫不在意內行人意見的人，絕不該是一個盛名天下的仙道望族的子弟。”
他撥出口氣，笑著說，“還好，清堯是個好孩子，是仙道望族子弟該有的表現。”
這番話聽得旁邊的羅令仙心裡頗為樂呵。她心想，這小子還是那麼能說會道。
在場的人，除了羅子晉及其派系，誰聽了這番話，心裡都舒服。
羅天元眯起眼睛，心道，心性倒是不錯，不卑不亢，“羅子晉自視甚高，目光短湥m上欺下，犯錯固然。但他是羅家本家人，過錯應有本家評判處罰。”
“但是，他的飛劍是怎麼回事？”羅天雲凝眉。
聽到這句話，幾乎絕望的羅子晉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痛恨道，“是他，他碾碎了我的飛劍！”
此言一齣，眾人眉頭跳動。
羅清堯站到範無病面前，大聲說，“是我做的！我早就受不了羅子晉死纏爛打，惺惺作態了！他見自己的主意落空，怨恨於我師兄，突然偷襲。我一時心急，便沒有留手。”
“是這樣嗎？”羅天元問。
“是！”羅清堯硬著頭皮說。
旁邊，範無病無奈說，“清堯，你那點本事就別逞強了。飛劍都快把我扎穿，你才反應過來。”
“師兄！”羅清堯心裡急的不行，趕緊神魂傳音，“我實在替你說話！你怎麼還損我呢！羅子晉在羅家這一代也算是個天才，頗受關注，你把他飛劍碾碎了，就是斬斷了他的劍道。太爺爺他們肯定會懲戒你的！”
範無病不顧她的神魂傳音，上前說，“我只堅信一件事。想要殺死他人之前，必須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顯然，子晉兄沒有做好這個準備。他若是做好了準備，完全不至於會被我碾碎飛劍。”
羅天元眯著眼睛笑問，“你今年多少歲？”
羅清堯愕然，怎麼突然問起了年齡呢？這是要拿年齡說師兄不懂事嗎！
範無病笑答，“十六，明年一月滿十七。”
上方，席間眾人眉頭跳得更厲害了。
羅天元咳了咳，“十六啊，難怪那麼莽撞，一點分寸都沒有。罷了罷了，年輕氣盛也正常，看在你幫助仙農和龐仙廚的份上，便不多懲戒。就罰你在沛新湖禁足十日吧。你們幾個退下吧，其餘人留著。”
羅清堯一心想著師兄，當即不服地說，“師兄他沒錯，憑什麼受罰啊！”
羅令仙一般揪住妹妹往外走。
“姐姐！你幹嘛啊！師兄他沒錯！”
一連把羅清堯拖到外面後，羅令仙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既然長了腦子，倒是用一用啊！”
範無病站在旁邊，臉上掛著憋憋的笑容。
“什麼啊？”羅清堯撅了撅嘴巴。
羅令仙翻了個白眼，“說你只惦記師兄師兄，真是一點沒冤枉你。你好好想想，太爺爺為什麼突然問你師兄的年齡？”
羅清堯冷靜下來，忽然一抖，“難道，太爺爺他是驚歎於師兄的實力！”
羅令仙看向範無病，嚥了咽口水，“動都沒動一下，輕鬆碾碎一個合體三層劍修的飛劍。你真是個怪物。師姐弟都是怪物。”
範無病謙虛地說，“不算什麼，只是修為比他略高一點而已。”其實他還是元嬰巔峰的時候，就能做到這般了。
“好了，別謙虛了。你記好了，在北地，實力為尊。如果你很有本事，最好展現出來，可別想著什麼低調。北地的人，不吃那一套。一味藏拙，別人只會認為你心懷不軌。”
“好吧，長見識了。”範無病撓撓頭說。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羅令仙笑道，“太爺爺給的這個處罰也挺有意思的。在沛新湖禁足十日，這不明擺著找個由頭把你留在沛新湖，好好認識認識嘛。這倒也正常，畢竟是家主，得估計顏面。”
範無病說，“我還以為免不了一場麻煩呢。”
“放心吧。你小子早就在長生洲出名了。大離帝朝的叩門人，響噹噹的名頭。”羅令仙瞥了羅清堯一眼，“太爺爺之前還犯愁，說我們家清堯生得俊俏無比，天資絕頂，還是個無垢劍體，恐怕是找不到配得上她的男人了。這回啊，他可不愁了。”
“什麼啊，姐姐別亂說！”羅清堯羞紅了臉。
羅令仙哼唧一聲，“你是沒看見嗎，聽到你師兄才十六歲，只比你大兩個月的時候，老爺子都快憋不住笑出聲了。”
“哎呀，你走，你走啦！”羅清堯推攘姐姐趕緊離開。
“我走，我走，見了男人就不顧姐姐了，你是這樣的。”
羅令仙飄然離去。
便只剩下範無病跟羅清堯獨處了。
羅清堯不敢看範無病，甕聲甕氣地說，“師兄，姐姐她亂說的，別在意。”
範無病呆呆地看著羅清堯，忍不住捏住她的臉，“你是假的師妹吧！快把那個鬧鬧嚷嚷，活潑靈動的師妹還給我！”
羅清堯腦袋幾乎宕機了，臉紅得跟晚霞似的。
“師兄你在做什麼，讓人看見了多不好意思啊！”
範無病一臉嚴肅地問，“你是不是跟蔓兒靈魂互換了？”
十六真是個女人坎？
這怎麼十六歲一過，兩個人的性格調換了呢？
羅清堯的喜悅忽然消散於空，看了他一眼，輕聲問，“蔓兒？”她深吸一口氣，“哦，是蔓蔓師姐啊。她也來了嗎？”
範無病心道不妙，稍稍扭過頭，“嗯。”
羅清堯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趕緊讓我見一見唄。我可想可想蔓兒！師姐了。有好多好多話，要跟蔓兒！師姐說呢！她在哪？”
“沒……沒！她沒跟我在一起，我們只是剛好順路而已，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哎，師兄，看著我啊！別躲嘛，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說唄，蔓兒！師姐現在在哪裡？”
第174章 修羅場終究會來
養劍島，專屬羅清堯的劍院裡。軀幹挺拔，葉片鋒利的劍樹下。
銜蟬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羅清堯。
羅清堯也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銜蟬。
片刻後，她嘶嘶地猛吸一口氣，破防大喊，“才兩年半不見，你們居然連孩子都有了！”
範無病瞪眼說，“想啥呢！你見哪家孩子一年能長成這樣的？”
“那她是？”
伏蔓蔓笑了笑，大致說明了一下銜蟬的來意。不過，對於銜蟬可能是真魔這件事，還是先憋著的，這裡畢竟是長明境，整個長生洲仙道勢力最集中的地方。
“不會說話啊……”羅清堯心生惻隱，目光憐動。
銜蟬露出個大大的笑臉，皓齒生輝，對著羅清堯比出個愛心。
“這是什麼意思？”
“愛你的意思。”伏蔓蔓說。
“愛我？”羅清堯一下子就頓住了，語氣飄忽地問，“為什麼？”
伏蔓蔓莞爾一笑，“愛就是愛，哪有什麼為什麼。”
羅清堯望心裡的情感變得很複雜。她感覺得出來，銜蟬的愛意很純粹，很簡單。就像愛上一個好天氣，愛上一份好心情那般，不需要新增任何修飾。便是如此簡單直白的愛意，她在羅家這麼多年，卻幾乎沒有感受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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