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範無病很快就到了跟他們同一高度的地方。但他沒有停下來,如同這個世界裡只有他一人,繼續向上,他要上到再也無法上的高度。
葉初玄被這一幕驚到了。這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以及認知範圍。在他的認知裡,重玄鍛仙錘乃是承銘的本命,只有承銘一人能使用,連他都無法用。
然而,此時此刻,居然被一個不知名的人,這般扛著,說走就走?
“他……要做什麼?”葉初玄語氣不穩。
承銘也不知道。但他想到一種可能,轉念間又為自己想到這種可能而震驚,困惑。他覺得,這有些離譜。
“不知道。”
葉初玄不知道範無病要做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得阻止。他正欲動身,忽地被一股強大的神魂所徽帧�
“李銘,你想做什麼!”葉初玄心態開始動搖,語氣都變得激亢起來。
承銘大口大口喘息,“我沒能保護好年姝,沒能保護好瀅兒,沒能保護好三百年前那條帝朝之路。但此時此刻,我得保護好他。”
“你武神之軀都蹦碎了,還想擋住我!”葉初玄憤怒道。
承銘眉頭輕挑,神情輕快,“可是,我還有神魂。葉初玄,你這具分身,什麼強過現在的我,但我不信,連神魂也能強過我!”
葉初玄心絃一顫。
分身分身,分的“身”。分身是並無神魂的,甚至說是由本體的神魂所操縱著的。
“李銘,李銘!”葉初玄聲音低沉幽暗。
承銘雙拳相碰,“來吧,葉初玄,久違地跟我來一場神魂對決!”
他的眉心紫府激烈地湧動著,神魂上許久的蒙塵,蛻殼一般脫落。
“你這具孱弱不堪的肉身,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合體境的神魂!”
“區區肉身,不要也罷!”承銘的神魂,如滔天的惡浪覆蓋住葉初玄。
更高處。
範無病已到了極限,他的龍行步再也無法向上了,巨大的引力拖拽著他,要讓他墜入地面。
他抬頭望去,一輪彎月高掛。
第一次在這樣的高度,以這般視角看月亮。
他不禁笑了一下,“就好像頭頂著天空一樣。”
銀河高懸,星月狂舞。
“舌欲”興奮到了極點。
【“舌欲”大動】
已經很久沒出現過“舌欲大動”這樣的字眼了。或許是因為吃慣了各種氣,沒什麼能夠激起“舌欲”的興趣,而現在,在這樣的高度,出現了一樣新的食物,讓“舌欲”興奮起來。
便是,周天之力。
【你吸收了一縷“周天之力”,得到一份“周天大道”的感悟】
【“周天大道”(感悟不足)】
新東西啊。
若是平常,範無病肯定興奮到了極點。因為這“周天大道”乃是至高的九大先天大道之一,傳聞,悟其一,便能傲視天下。
但此時此刻,他心澄明如玄鏡,安寧如止水。
他什麼都不去想,唯要敲出撫龍音第十二響。
他將重玄鍛仙錘高舉過頭頂的那一刻,心靈福至,如有神助,忽然就悟得了撫龍音該如何敲。
事實上,用“忽然悟得”來描述,實在是對不起他這一路來的坎坷。
這應該是諸多經歷,共同造就的結果。
從最初的熒惑撲食,到覺悟峰上十年苦寒;到得到《吞星嚼月》,開啟修行之路;到在桃源福地裡,書屋外聽課,第一次借七曜之名;到面對魂道人,堵上一切;到感受蒼玄塔的呼喚;到面對賀塵的魔主真身……
這一切的一切苦難,所堆砌起的,如大山一般的沉鬱,困惑,迷茫,恐懼,絕望……所有的所有,全都在此時此刻,迸發出一股力量。
這股力量告訴他,“你失去過一切,還怕再失去什麼呢?”
《雨龍天河響》從範無病腦中傳出來,在高空奏鳴。
他高舉著重玄鍛仙錘,巨大的壓力,頃刻間將他的肉身碾碎。
這股壓力不是來自重玄鍛仙錘,而是另外一樣東西。
他望向天衡上城的方向。他感覺得到,就來自那裡。
是,
撫龍仙鍾!
是的,這股壓力來自撫龍仙鍾!
【你遭受攻擊,生命值-1億4752萬點】
【“舌欲”:生命值上限+523萬點】
血條,瞬間清空。
範無病明白,哪怕自己再多10億血,清空也只是一瞬間。
【你進入“神凰涅槃”狀態,後天能力削弱二分之一,先天能力增強至二倍】
撫龍仙鍾壓力,並未消失。
如果再來一遍的話,便是真正的死亡!
範無病毫不猶豫,瞬間抽空無根氣血庫,把血補滿。
【你進入“吾身通天”狀態,生命值將不會低於‘1點’】
【你遭受攻擊,生命值-1億5275點】
【“舌欲”:生命值上限+576萬點】
撫龍仙鐘的攻擊,是約莫一秒一次。
每攻擊一次,“舌欲”的承傷吸血就發動一次。生命值上限就加一次。
範無病再如何心如止水,此刻也不由得興奮起來。
對,就是這樣!
別停!千萬別停!繼續攻擊我!
他的血條,突突地往上漲。
但遺憾的是,九幽神凰體的“吾身通天”狀態,持續時間十分有限。加上之前登天神魂消耗本來就很大,所以持續的時間便更短。
全盛狀態下只能持續一分鐘。而這一回,只持續了三十秒左右。
但,也已然將他的血條疊到了【4.8732億】!
“吾身通天”結束那一刻,範無病敲下了重錘。
撫龍音第十二響,告慰先人,除舊迎新!
龍吟聲響徹大離的時候,初日從遠空升起。
昨夜的陳舊留在昨夜,今日,大離迎接新的一日。
至此,
已成“除舊迎新”之響。
不止是大離在除舊迎新,範無病同樣如此。
那一錘落下的時候,他的肉身崩潰了,他的神魂亦崩潰了。
但,他也得到了撫龍仙鐘的認可。
滾滾鐘聲,緊接著撫龍音第十二響,從天衡上城的方向傳來,沒入他的肉身與神魂,頃刻間,將蹦碎的魂與魄修復。
但他已不知曉,一錘定音後,他便失去了意識,從高空中猛地朝地面墜落。
承銘動身,一把接住從天上掉下來的範無病,旋即漠然注視著葉初玄的分身,“撫龍音動大離,撫龍仙鍾甦醒。帝朝之路已成定局。事到如今,你還想怎麼呢!”
葉初玄呆呆地看著承銘懷裡的範無病。
他不理解,十分不理解……為何自己三百年來的咦鳎瑫诮袢眨灰粋毛頭小子給攪得稀碎。
他眼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作為帝王的悵然。
他忽地不明白,自己這三百年來,殫精竭慮,絞盡腦汁,不斷試錯,承受莫大的苦痛去領悟周天之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喚醒撫龍仙鍾?
可,這般事,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輕易地做到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失去了作為帝王的神聖與偉大。
承銘帶著範無病離去,只留給他一句話,“你還是大離的帝王,這一點不會改變。葉初玄,不要忘了登基前一夜,你同我說的那些話。”
說完,他消沒在日頭初升的雲層裡。
少年在他懷中安睡。
第145章 法相神通,撫龍問道
撫仙司各部人員齊上陣,卜虛城徹底恢復了秩序。
後半夜的撫龍音與仙鍾之聲帶來的高昂與歡愉,徹底蓋過了前半夜的灰暗與苦痛。
現在,大離上下人人皆知,帝朝之路開啟了。
如此這般,前半夜的魔修作亂,便像是好事發生之前的最後一點磨難了。
不管離宮裡的人是怎麼想的,離宮之外的尋常人便是這樣想的。
某條狹窄安靜的巷道里,銜蟬蹲在轉角處,好奇地盯著地面。
盯著盯著,她忽地伸出手,十分迅速,並且十分詭異。她竟徒手伸進了地面,就好像這地不是石頭做的,而是一團漿糊。
在地裡面抓了抓後,拔草似地往外一拔,頓時,一條巴掌長,比小拇指還要細上一圈的小蛇被扯了出來,捏在她指尖。
這也許並非是一條小蛇,因為它的腦袋上長著貨真價實的龍角。
此刻,這小蛇冷綠色的眼中很是困惑,緊接著才轉為震驚。
它驚恐地看向銜蟬,“你是誰!”
銜蟬張開嘴,然後才想起自己不會說話。她就笑了起來,柳葉兒眉毛月牙兒眼,怎麼看都是人畜無害的可笑女孩。
忽地,她臉上閃過一道血紋。
這血紋被小蛇給捕捉到了。緊接著,無邊的恐懼從它眼中漫出來,迅速化作絕望。
銜蟬張開嘴,一口將小蛇給吃掉,然後“呸呸”地往外吐了兩下。
第一下,吐出來個人。
第二下,吐出來一對龍角。
人和龍角都是正常大小。
人是呂良,龍角是那龍蛇之首腦袋上的龍角。
銜蟬蹲在呂良面前,從旁邊撿來一個樹枝,戳了戳他的臉,聽他哼唧一聲後,鬆了口氣。緊接著,她站起來,撫了撫壓根兒沒有汗水的額頭,雙手叉腰,一副“可把本姑娘累壞了”的樣子。
最後,她才想起什麼,微微張大嘴,一把撿起地上的龍角,撒丫子地往外跑去。
剛一跑出去,就撞到了伏蔓蔓。
伏蔓蔓看到是銜蟬,頓時驚喜不已,“蟬兒!你跑哪兒去了啊!我找你好久了!”她一把將銜蟬抱起來。
銜蟬撓頭笑了笑。
伏蔓蔓看著她手中的龍角問,“這是什麼?”
銜蟬想了想,用簡易版無妄造氣術畫了幅連環畫。
伏蔓蔓問,“你要送給無病?”
銜蟬用力點頭。
“好吧。不過,下次出去玩的時候,得跟我說一聲,聽到沒有!”伏蔓蔓語氣不重地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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