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掌草上飛
環顧房內。
足以睡下十數人的大通鋪,佔去僧房一半空間。
鋪上散落著數件僧衣、被褥,皆呈現發黴狀態。
另一半,則零散擺放著一張張木桌椅。
桌面上,還放著數本像是被水泡爛的經冊,以及佈滿鏽跡的油燈。
陳洛拿起一本經冊,小心翼翼翻開。
內裡書頁大半粘在一起,字跡更是早已暈成一團團墨漬,連原本的形狀都看不出來。
仍不甘心的他。
又嘗試著檢視其他經冊。
但每一本,皆是如此。
即便有勉強能辨認出來的字眼,但零零散散,亦湊不出任何資訊。
無奈。
陳洛只好放下經冊,走出僧房,準備看看其他房間裡,是否有可用的資訊。
一間,兩間,三間...
周圍殘存的灰袍僧人,在陳洛經過時要麼自行死亡,要麼退避三舍。
陳洛一間間看過去,很快便有了發現。
“這是...”
陳洛站在木榻前,目光微凝,似是發現了什麼。
在他腳邊,是一雙發黑的布鞋。
鞋很小,明顯不是成年人的尺碼。
而在這雙布鞋對應的木榻床角,則有輕微起伏。
彷彿草蓆之下,埋藏著什麼東西。
走上木榻,掀開被褥,掰開下方輕微翹起的床板。
位於最上面的,是一層發爛的布條。
下面則是同樣受潮僵硬的油布。
分別揭開兩層布。
一本泛黃冊子,便映入眼簾。
“...禪記?”
陳洛看著冊子表面,唯一還能辨認出來的字眼,低聲自語。
冊子表面同樣留著潮溼水痕。
但因為藏得仔細,又隔了幾層布,倒還能勉強辨認出大部分字跡。
砰砰砰——
外界槍響愈發密集。
馬奎等人,赫然已經抵達山門前廣場,正在清理著廣場內的僧人。
僧房內。
陳洛則小心翼翼,翻開眼前的書頁。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日記
眼前字跡歪歪扭扭,像極了剛學會寫字的孩童。
而從內容來看。
這所謂的【禪記】,赫然便是寺廟內,某位小沙彌的日記。
記載著...原本身為佛門重地的伏龍禪寺,發生異變的過程。
【今日抄經】
【今日掃階】
【偷吃蒸餅,師兄罰】
最初數頁,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內容,記載著小沙彌的日常活動,且往往只有隻言片語。
隨著陳洛一頁頁翻閱,小沙彌學會的字越來越多,每日記下的內容,也逐漸豐富起來。
但依舊是些挑水勞累,抄經煩悶的牢騷話。
直到書冊中段。
才逐漸出現不一樣的內容。
【四月初七】
【下了雨,雨水很腥很髒,落在手裡有泥】
【好些個師兄們淋了雨,生了病】
【我倒沒事】
小沙彌的字跡愈發清晰有力,甚至已隱隱有了幾分韻味。
陳洛甚至能從字跡裡,感受到寫下最後一句話時,小沙彌的慶幸與自得。
【四月初八】
【晨起時,山裡起了霧】
【平日這個時辰,後山鳥雀已叫得厲害,今日卻極靜】
【慧定師兄說,這叫春寒未盡,鳥兒也懶】
【可怎的這一懶,就是一整天?】
書頁並非全部完好。
在初八這一日期後,後面基本隔上數頁,陳洛才能勉強找到,仍能辨認字跡的部分。
【四月十二】
【羅漢堂、戒律堂兩位師伯閉了關,好久沒見著】
【今日的齋飯裡,帶著土腥氣】
【像雨】
......
【四月十五】
【病倒的師兄越來越多,這雜活怎也做不完】
【煩】
......
【四月十八】
【昨夜慧定師兄出了僧房,天亮才回】
【我問他去了何處】
【他反倒問我,是不是也聽到了?】
【我說聽不懂,師兄便笑了】
【他的嘴裡有泥,臭得很】
......
【四月二十三】
【主持已閉關三日】
【師兄們被主持召見後,便盡數下了山】
【慧定師兄像是羨慕極了,說那是大恩賜】
【不知何時能輪到我?】
......
【四月二十四】
【慧定師兄走了】
【我今日本要掃藏經閣】
【可閣主師伯見了我,便急匆匆趕我走,還讓我快些下山】
【我後來又去,師伯竟是釘了門,鎖了窗,全然不理人】
【著了魔似的,怪哉】
......
【四月二十七】
【廟裡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臭】
【我覺得有些怪,本要下山,又撞見慧定師兄】
【他笑得開心,說主持晚上要接見我,有恩賜於我】
【我在僧房裡待了一天】
【慧定師兄,在門外站了一天】
【我想下山】
“......”
嘩啦——
僧房內,紙頁接連翻動。
陳洛的眉頭,漸漸擰起。
日記最終停留在,小沙彌被主持接見的那一夜。
再往後,便全是空白。
雖說日記的內容,僅僅只是小沙彌的視角。
但瀏覽下來,陳洛還是大致捋出了一個輪廓。
似乎正是從某場雨開始,寺廟內便出現了奇怪的變化。
先是僧人大批病倒,再到諸堂首座閉關的閉關,躲的躲。
最後,則是一個又一個僧人被主持召見,便再沒了蹤影。
“雨...霧...”
唸叨著這兩個字眼,陳洛的眉頭越皺越深。
而現實世界這場靈氣復甦,同樣是伴隨著雨和霧的現象出現的。
可從始至終。
他並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
前兩日落下的雨裡,更沒有小沙彌日記裡所述的,又髒又腥的異狀。
即便以他如今超凡生命的視角去看。
這些雨裡有的,也只有最為純粹的靈氣。
現實世界,和武俠世界的遭遇,會有什麼關聯嗎?
還是說單純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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