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夢溪鳳
管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沒有敲第四下。他的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往旁邊掃了一眼,落在一個高個子的焚天宗弟子身上。那高個子從石柱上直起身,抱著膀子的手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把他丟出去。”
高個子點了點頭,往前走了一步。
“是。”
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鞋底碾著碎石,發出很細的聲響。他走到林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高個子比林楓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出一截,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散修,區區金丹期,我一根指頭都能碾死你。”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林楓和他兩個人能聽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一個人面對可以隨意處置的獵物時,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優越感。
“不過你放心,我最多打斷你的腿。”
話音落下,他的右腳已經從地面彈起來。速度很快,快到旁邊的散修們只看到一道灰影。靴尖帶著風聲,直奔林楓的左腿膝蓋。這一腳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快、準、狠。元嬰境的體魄,配上焚天宗淬鍊過的筋骨,這一腳的力道足以踢斷石碑。踢在一個金丹期散修的腿上,結果不會有任何懸念。
散修的人群裡,有人別過頭去,不想看。那個被老者攥著手腕的年輕人,嘴巴張著,想喊什麼,沒喊出來。
谷口右側的山坡上,背對著人群的身影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耳朵豎著。
林楓看著那隻腳踢過來。
【二轉·移形換影】。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高個子的腳踢了個空,力道全數卸在空氣裡,整個人往前衝了半步。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人沒了。但他畢竟是元嬰境的修士,反應極快。腳還沒落地,體內的靈力已經往身後湧去,護體罡氣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在背後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膜。
林楓出現在高個子的身後,右手並指如劍。
點星。逆天九劍第一劍第一式,專破護體罡氣。指尖落下的時候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就像一個人用手指去戳一層肥皂泡。那層淡紅色的光膜在指尖底下凹進去,繃緊,然後——碎了。沒有聲音,像氣泡破在水面上,無聲無息。
高個子的護體罡氣在林楓指尖底下碎成漫天金色的碎屑,細得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燈火下閃了一下,就滅了。他的身體僵了一瞬,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從背後刺進來,不疼,像被針紮了一下。然後那股力量在他體內炸開。
林楓這一指消耗了兩千靈力。不算多,但夠了。靈力順著指尖灌入高個子後心,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高個子感覺自己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不是推,是被一輛失控的馬車撞上了。他的雙腳離地,整個人往前飛出去,一口血噴在半空,在燈火下畫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飛出三丈遠,摔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停下來。臉朝下,趴著,背脊起伏了幾下,沒爬起來。
鮮血濺在青石地面上,一灘一灘的,被燈火照得發亮。那灘血旁邊,正好是那面繡著火焰紋的旗幟。旗杆被高個子撞歪了,旗面垂下來,沾了血,火焰紋被染成暗紅色,像被人踩滅的火。
谷口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那些排隊的散修,那些看熱鬧的商販,那些袖手旁觀的其他宗門弟子,全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有人嘴巴張著,忘了合;有人眼睛瞪著,忘了眨;有人手裡的東西掉了,忘了撿。那枚靈棗從老嫗手裡滑落,滾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隻鞋邊。鞋的主人沒有低頭看。
那個被老者攥著手的年輕人,嘴巴還張著,從高個子出腳到現在,他就沒合上過。老者攥著他的手鬆了,不是故意的,是指頭自己松的。他的目光落在那灘血上,又落在林楓的背影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散修的人群裡,有人在倒吸涼氣。那聲音很輕,但無數人同時吸氣,就變成了一聲很長的、很細的嘶——像有人把空氣撕開了一條縫。
“金丹期……一指頭把元嬰期打飛了?”
“那是焚天宗的弟子!元嬰境的焚天宗弟子!”
“他的護體罡氣……被一指頭戳穿了?”
第123章 二十個元嬰都攔不住他,焚天宗的臉被打爛了
面對這種情況,管事的焚天宗弟子愣了許久,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你打傷焚天宗弟子,知道後果嗎?”
林楓看著他。
“他要打斷我的腿。我只是讓他趴一會兒。這很公平。”
管事的盯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手,朝其他焚天宗弟子揮了一下。
“拿下。”
沒有第二句話。二十幾個焚天宗弟子同時動了。
暗紅色的道袍在燈火下連成一片,像燒起來的火。他們的動作整齊,但聲音不齊——靴底踩在碎石上,刀鞘拍打著大腿,靈力在經脈裡奔湧的嗡鳴聲,混在一起,像一鍋被煮沸的粥。
林楓看著那二十幾道暗紅色的身影朝自己湧過來,右手從袖中伸出來。九劫劍從太初乾坤戒中滑出,劍身漆黑,沒有光澤,在燈火下像一道被拉長的影子。
但他沒有出劍。他站在那裡,劍尖朝下,垂在身側。
二十幾個焚天宗弟子的腳步同時停了。不是他想停,是他們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那個人站在那裡,沒有吖Φ尼缯祝踔翛]有看他們。但他們的腳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邁不出去。他們莫名感覺,有種什麼東西徽至怂麄儭�
管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林楓手裡的劍,那柄劍黑得像深淵,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他的後脊樑在發涼。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動手!”
二十幾個焚天宗弟子按下心中驚懼,紛紛向林楓出手。
有人使掌,有人出拳,有人並指如劍,有人從腰間抽出軟劍。招式不統一,但目標統一——林楓身上每一處要害,都被至少三種不同的殺招覆蓋著。
元嬰境的靈力在谷口炸開,像十幾口大鍋同時煮沸,蒸汽翻湧,把空氣都壓變了形。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來,一顆顆彈起,又落下去,噼裡啪啦響成一片。那些排隊的散修被氣浪推著往後退,有人踉蹌了幾步才站穩,有人直接貼到了石壁上。
灰袍老者身旁的年輕人猛地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臉漲得通紅,不是怕,是氣的。那雙還帶著少年氣的眼睛裡,映著二十幾道暗紅色的身影,映著被圍在中間的那一抹月白。
“萬鈞爺爺,那些人族欺人太甚!那麼多元嬰修士圍攻一個金丹期,我去幫他!”
他往前衝,被灰袍老者一把攥住後領,像拎一隻炸了毛的小貓似的拽回來。
“別動!”
老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又沉又硬。他的手掌扣在年輕人肩頭,五指收緊,年輕人掙了一下,沒掙動。
“那是人族自己的事。我們來這裡是讓你進天機塔歷練的,切莫節外生枝。”
年輕人急得眼眶都紅了,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來,像幾條蚯蚓在皮膚底下拱。
“可是——”
“聽話。”
老者的語氣忽然軟了。不是妥協的軟,是長輩對晚輩的那種——我知道你不服,但你得聽。他的目光從年輕人臉上移開,落在谷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眼睛微微眯起來。那目光裡沒有擔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淡的、像在看舊物被翻出來的東西。
“而且那個人族不簡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身邊這個年輕人能聽見。年輕人愣住了,嘴巴還張著,但忘了合。
“剛才那一指破罡的劍意,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是來自人族的那個門派。”
年輕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細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麼門派?”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還落在谷口,落在那個被二十幾道暗紅色身影圍住的月白色衣袍上。夜風從谷口灌進來,把那件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銀色的狐紋在燈火下時隱時現,像活物在遊動。
“九霄逆天閣。”
老者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吞掉。但年輕人聽見了。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又從青變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又一下,才擠出幾個字來。
“那、那個舉世皆敵的門派?”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定在林楓身上,一動不動。年輕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巴還張著,但已經不說話了。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九霄逆天閣,那個被正道追殺、被魔道忌憚、被整個修仙界視為禁忌的門派。那個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名字,現在出現在一個金丹期的人族散修身上。
他忽然覺得嗓子很乾,嚥了口唾沫,沒嚥下去。
———
谷口,二十幾道攻擊同時到了。
林楓站在原地,九劫劍還垂在身側,劍尖朝下。他沒有看那些朝他撲來的焚天宗弟子,他在看那道淡金色的光幕。光幕很薄,薄得像一層被撐開的膜,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淌,像水面的漣漪被凍住了。靈力感知探過去的時候,光幕微微顫了一下,像一個人被摸了癢處,本能地縮了一下。
有禁制。
很強的禁制。
林楓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二十幾道攻擊已經到了他身前三尺。掌風、拳勁、劍氣、刀光,混在一起,像一面從四面八方合攏的牆。牆上有裂縫,但裂縫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他的身法足夠在那些裂縫裡穿過去,但穿過去之後呢?再被圍一次?再穿一次?他可以這樣穿一整天,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此時他並不願殺人,至少現在不能,畢竟他是要進天機谷,又不是要和焚天宗幹仗。
如此想著,他有了決斷。
那二十幾道攻擊合攏的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六轉·咫尺天涯】。
向指定方向瞬間移動30米,無視任何障礙物。
他在賭,賭“無視任何障礙物”是否能夠無視那道光幕。
下一刻他消失了,出現在光幕後。
他賭對了,乾坤九轉沒讓他失望,一如既往地逆天。
林楓站在光幕後面,衣袍上還沾著谷口的燈火,被月光一照,那些金色的光點像碎屑一樣往下落。他轉過身,看著光幕外面。
———
光幕外面,二十幾道攻擊撞在一起。掌風撞拳勁,拳勁碰劍氣,劍氣切刀光,刀光劈空氣。轟的一聲悶響,氣浪往四周炸開,碎石亂飛,灰塵瀰漫。等灰塵落下來,那二十幾個焚天宗弟子才發現——他們圍住的地方是空的。
“人呢?”
“不見了!”
“被轟飛灰了?!”
“應該是了!”
“區區一個金丹期,在我等合擊之下自然是該灰飛煙滅!”
然而有一個人看到了。他站在最前面,離光幕最近。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盯著光幕的另一邊。
“在……在裡面……”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光幕那邊,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銀色的狐紋從肩頭蜿蜒到袖口,像活物在遊動。那個人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谷口安靜了。比剛才那一指破罡的時候更安靜。
一個散修手裡的靈石袋掉在地上,靈石滾出來,滾了兩圈,停在另一隻腳旁邊。鞋的主人沒有低頭看。他的眼睛瞪著光幕裡面那道身影,嘴巴張著,像被人塞了一顆雞蛋,忘了咽。
“他……怎麼進去的?”
“那道光幕沒開……他怎麼進去的?”
“不可能……那不是仙盟的阻隔法陣嗎?沒有仙盟令,合體期都進不去……”
“他是什麼修為?怎麼做到的?”
“我剛才是不是在做夢?你掐我一下。”
“我腿軟,你自己掐。”
“不是,他剛才不是在那邊嗎?怎麼一眨眼就到裡面去了?穿牆?他會穿牆?”
“什麼穿牆!那是仙盟的法陣!合體期都穿不過去的法陣!他能穿過去?”
“那他是怎麼進去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被老者攥著手的年輕人,嘴巴還張著,從林楓消失到現在就沒合上過。他轉頭看老者,“萬鈞爺爺,您、您有看到嗎?”
老者搖頭:“沒。”
“那他是怎麼做到的?”
“天知道,那個門派本來就逆天,有這種操作,好像也合乎情理。”老者苦笑道。
———
光幕裡面,林楓抬起手,朝外面揮了揮。動作不大,像跟老朋友告別。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別送了哈。”
聲音不大,但谷口太安靜了。安靜到連風都停了。所以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散修的人群裡,有人沒忍住。“噗”的一聲,像氣球被針紮了一下。那笑聲很短,短到只夠噴出一口氣,但就是這口氣,像往油鍋裡滴了一滴水。好幾聲笑從不同方向冒出來,有的短,有的悶,有的像被捂在手掌裡,只漏出一絲氣音。
管事的焚天宗弟子臉上的顏色從青變白,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他盯著光幕裡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太用力,嘴角往下撇出兩道深深的紋路。他的手指扣在桌沿上,指甲陷進木頭裡,陷進去半寸。
有人從他身後往前衝。
一個年輕的焚天宗弟子,臉上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他衝到光幕前面。
“讓我進去!我要殺了——”
“站住!”
管事的聲音像刀切豆腐,把那句話攔腰截斷。那年輕弟子的腳步驟停,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還掛著沒來得及收的狠勁。
“師兄,他——”
“谷內動手會引來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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