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夢溪鳳
錢亮又愣了一下。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他看了看趙鐵柱,又看了看林楓,嘴唇抿著,像是在掂量什麼。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風哥,您這麼說了,那我肯定行。您之前給的聚元丹,我和鐵柱都吃了,現在的實力,鎮住分門那些人應該沒問題。而且有您在,我也不怕。”
林楓點了點頭。
他看中的就是錢亮這份精明和腦子。當初收服薛明、趙鐵柱、錢亮三個人,為的就是在現實裡儘量少暴露自己。現在看,薛明還是太嫩了。錢亮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你們就在這裡等我訊息。”
他轉身要走。
錢亮連忙叫住他。
“風哥,不用我們幫忙嗎?”
趙鐵柱也跟上來。
“風哥,我們也可以幫忙的。打架我不行,跑腿總行吧?”
林楓擺了擺手。
“你們就在這裡等我訊息。”
他走進巷子,沒有回頭。
———
巷子不深,兩邊的牆頭爬滿了枯藤。林楓走到底,拐了個彎,看到一個公共衛生間。瓷磚地面溼漉漉的,水龍頭沒擰緊,水滴答滴答地響。
他推開最裡面那間隔間,插上門栓。
他心念一動,欺天假面從太初乾坤戒中浮出,落入掌心。薄薄的一張,輕得像沒有重量,在昏白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抬起手,把面具貼在臉上。
清涼的感覺從頭皮蔓延到腳底。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勾勒錢亮的樣子——精瘦,矮半個頭,深灰色夾克拉鍊拉到下巴,眉頭總是微微擰著,嘴角往下撇。說話的時候喜歡先頓一下,把話在嘴裡過一遍再吐出來。
睜開眼。
此時,林楓那張臉,和錢亮一模一樣。眉毛的弧度,顴骨的高度,下巴那道湴獭B那道疤的顏色和位置都分毫不差。他拉了拉衣領,把夾克拉鍊拉到和錢亮一樣的位置。鏡子裡的“錢亮”也拉了拉衣領。
他推門出去。
———
血刀門江城分門在濱江路北段,佔了一整片地。
這片建築群是仿著遊戲裡的血刀門建的,十年前就立在這兒了。那時候遊戲降臨才二十年,第一批玩家已經靠遊戲發了家,到處都在蓋這種仿古建築。青灰色的磚牆,暗紅色的門柱,飛簷翹角,雕著獸頭。大門有三丈寬,兩扇朱漆木門敞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橫匾,寫著“血刀門”三個字,筆鋒凌厲,像刀砍出來的。
門口站著兩個人。穿黑色對襟練功服,胸口繡著一柄血色彎刀,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兩個人站得不算直,肩膀微微塌著,嘴裡叼著煙,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林楓走過去的時候,左邊那個先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認出了那張臉,又把頭轉回去了。右邊那個多看了兩眼,但也沒說話。
林楓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跨過門檻,進了院子。
院子很大,青石磚鋪地,縫裡嵌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正對面是一座三層高的主樓,兩邊是廂房,格局像老式的武館,但大得多。院子裡擺著幾排兵器架,刀槍劍戟插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靠牆的地方放著石鎖和木樁,石鎖的把手磨得發亮,木樁上全是拳印和掌痕,密密麻麻的,深的湹亩加小�
主樓的大門也敞著。裡面是大堂,比院子還寬敞。正對門掛著一幅巨大的血刀圖,畫上的刀斜著劈下來,刀鋒佔了整面牆,刀身上淌著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血還是鏽。圖下面是一張太師椅,紅木的,扶手雕著獸頭,椅背上搭著一張虎皮,虎頭垂在椅背後面,兩隻眼睛是玻璃珠子做的,在燈光下幽幽地亮。
第110章 血刀門分門門主有點東西,那又如何?
主樓三樓,最裡面的那間房。
門是鐵做的,沒有窗,只有一道窄窄的觀察縫,從外面插著鐵栓。推開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四面是光禿禿的水泥牆,牆上釘著幾根胳膊粗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鎖著一個人。
薛明被吊在房間正中央。兩根鐵鏈從牆上斜下來,鎖住他的手腕,鏈條繃得很緊,把他整個人拉成一個大字。腳尖勉強夠著地面,鞋尖在地上蹭出幾道湝的劃痕。衣服上全是灰,領口被扯開了,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淤青。臉上也有傷,嘴角破了,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眼皮腫著,左眼眯成一條縫,右眼倒是睜著,但眼白上全是血絲。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腫著的眼皮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進來的是三個人。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眉毛又濃又長,往兩邊斜挑上去,像兩把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盤扣扣到領口,腰板挺得很直。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說一不二的架勢。血刀門江城分門門主,韓青山。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左邊那個膀大腰圓,脖子粗得像大腿,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右邊那個精瘦,顴骨高聳,眼睛眯著,嘴角往下撇。劉震和王虎。薛明認出了他們。
韓青山走到薛明面前,負手站著,低頭看他。薛明也看他。兩人對視了幾秒,韓青山開口了。
“薛明,我最後問你一次。丹藥哪來的?”
薛明沒說話。
韓青山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
“你是猛虎堂的堂主,你的事就是分門的事。分門查你的東西,是天經地義。你藏著掖著,是覺得分門不配知道?”
薛明還是沒說話。腫著的眼皮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但剩下那半隻眼睛,還是睜著。
韓青山看著他,臉上沒有怒意,但也沒有耐心。
“你以為不說,我就查不出來?”
薛明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扯了一下,牽動了傷口,嘴角的血痂裂開一條縫,滲出一絲新鮮的紅色。
“門主,”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丹藥是我自己的事。跟分門沒關係。”
韓青山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怒,是一種被冒犯之後的冷。
“你的事?”
他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幾乎碰到薛明的鞋尖。
“你在我的地盤上,用我的名號,吃來路不明的東西。你跟我說,是你自己的事?”
韓青山看了他幾秒,然後轉過身,走到窗邊。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很深。
“薛明,你跟了我幾年了?”
薛明愣了一下。
“十一年。”
“十一年。”韓青山重複了一遍,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坐下來,把鞋裡的沙子倒乾淨。“十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我看著你從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混到現在。”
他轉過身,看著薛明。
“你告訴我,那丹藥哪來的,分門不會虧待你。”
薛明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起那天在公園裡,那個少年站在夕陽下,把玉盒遞到他面前。月光照在那些淡金色的丹藥上,每一顆都圓潤飽滿,泛著淡淡的光。他說——“一枚可以永久增加五百點內力。”
薛明閉上眼睛。
“門主,我說了,是我自己的事。”
房間安靜下來。
韓青山看著薛明,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劉震和王虎跟在他後面。
三個人走到門口。韓青山的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拉。
“薛明,你是個人才。我一直這麼覺得。”
他沒有回頭。
“但人才也得知道,誰說了算。”
隨後,房門被重重關上。
——
韓青山的辦公室在主樓二樓東側,比大堂小得多,但佈置得更像那麼回事。紅木書桌佔了半間屋,桌面上攤著幾本賬冊,筆架擱著兩支狼毫,硯臺裡還有沒幹透的墨。書櫃靠著整面牆,擺滿了精裝的書冊,書脊上的燙金字在燈光下泛著光。靠窗放著一套茶具,紫砂的,壺嘴還冒著熱氣。
韓青山在書桌後面坐下,手指搭在賬冊邊沿。劉震和王虎站在桌前,一個往左偏著頭,一個往右偏著頭,像兩根歪著的柱子。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韓青山的手指順著那條線慢慢划過去,劃到桌沿,停了。
“那小子嘴硬得很。”劉震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門主,要我說,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太客氣。那丹藥能讓人內力暴漲,要是能從薛明嘴裡撬出來,咱們分門的實力能上一個大臺階。”
韓青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沒說話。
王虎在旁邊搓了搓手指,抬眼看了看韓青山的臉色,又看了看劉震。
“話是這麼說,可萬一動靜太大,特勤局那邊……”
“特勤局?”劉震嗤了一聲,那聲音很短,像從鼻孔裡擠出來的,“周斌失蹤到現在,特勤局查出什麼了?連個人影都沒摸著。你覺得他們真管得了咱們的事?”
王虎不說話了。他低下頭,手指搓得更快了,指腹磨著指腹,發出很細的沙沙聲。
韓青山的手指又敲了一下。這次比剛才重,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就照劉震說的辦。”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薛明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至於手段,控制在分門內部就行,別鬧到外面去。”
劉震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點了點頭。
王虎的手指停了,也點了點頭。
韓青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書櫃那些精裝的書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那副樣子,像極了某個念舊的長輩在為一個不爭氣的晚輩嘆氣。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神中隱含狠辣之色。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快,很輕,到了門口就停了。
“門主,猛虎堂的錢亮來了。”
韓青山的目光從書櫃上收回來,落在門口。他的眉頭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讓他進來。”
腳步聲往外退了幾步,又折回來。門被推開。
錢亮站在門口,精瘦的身子裹在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拉鍊拉到下巴。下巴那道湴淘跓艄庀路褐瞪墓狻K斑~了一步,門檻的高度剛好到他腳踝,他抬腳跨過去,身子沒有晃。
韓青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
“你來做什麼?”
錢亮站在桌前,離劉震半步遠。他沒有看劉震,也沒有看王虎,就看著韓青山。
“門主,薛堂主是您帶走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
韓青山的手指停了。
“你在問我?”
錢亮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問。是確認。”
劉震往他這邊偏了偏頭。
“錢亮,你這是什麼態度?”
錢亮沒有看他,目光還是落在韓青山臉上。
“薛堂主是我的堂主。他被帶走了,我來問一聲,不過分吧?”
劉震的嘴角扯了一下,正要開口,韓青山抬起手。劉震把話咽回去,往後退了半步。
韓青山看著錢亮,看了一會兒。那張精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下巴那道疤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深一些,眉頭微微擰著,嘴角往下撇。韓青山在記憶裡翻了一下——錢亮在猛虎堂待了好些年,一直不溫不火。薛明當了堂主之後,他跟薛明走得近,但也說不上多出挑。這樣的人,敢一個人來分門問堂主的下落?
“薛明私藏來路不明的東西,分門正在查。”韓青山的聲音不急不緩,“分門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錢亮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站在桌前,身板很直,但那不是年輕人硬撐出來的直,是中年人的、被生活壓慣了之後反而壓不彎的那種直。
“門主,薛堂主的東西,是猛虎堂的事。猛虎堂的事,我這個猛虎堂的人來過問,不過分。”
韓青山看著他,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
“你在替薛明說話?”
“我在替猛虎堂說話。”
劉震在旁邊哼了一聲。
“猛虎堂?猛虎堂是分門的猛虎堂。分門的事,門主說了算。”
錢亮終於看了劉震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不能算看。但劉震的話忽然斷了。
韓青山的手指不動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錢亮臉上停了幾秒。
“薛明的事,分門自有分寸。你先回去。”
錢亮沒有走。
“門主,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劉震和王虎對視了一眼。王虎搓手指的動作停了,劉震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韓青山的手指從桌沿上收回來,擱在賬冊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青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那雙濃長的眉毛壓下來,眼角的皺紋比剛才深了幾分——不是生氣,是被一個不該問問題的人問了問題之後,那種居高臨下的不耐。
上一篇:穿越侏罗异世界,我直接上交国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