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迷失在路途
他端著幾杯水回來，放在茶几上。
然後很自然地在那張舊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一副認真配合的姿態。
“您請問吧。”
王專員開啟資料夾，拿出表格，開始照本宣科地詢問。
問題一開始還很正常，
姓名、身份證號、戶籍地址、工作收入等等，林葉對答如流。
王專員一邊記錄，一邊看似不經意地丟擲了超出常規普查範圍的問題。
“林先生，看你的資料，之前是在大城市做程式設計師？”
“聽說程式設計師工資不錯的，怎麼想到回村裡發展？”
林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自然。
“哦，那個啊，在大城市卷不動了，心累。”
他聳聳肩，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自嘲。
“還是回來舒服，空氣好，壓力小，
搞點自己喜歡的手工，拍拍影片，勉強餬口。”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情緒到位。
第91章 我有權投訴！
但漸漸地，問題開始偏離了軌道。
“林先生，看您資料上是單身？
平時社交活動多嗎？主要和哪些朋友來往？”
林葉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困惑。
“這個……跟普查有關係嗎？我比較喜歡待在家裡弄這些。”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模型零件。
專員面不改色：“只是例行了解，便於更全面地記錄資訊。”
林葉“哦”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簡單回答：“沒什麼社交，
平時就與粉絲們互動一下，偶爾出去遊玩一下。”
“看你這房子建得不錯，花了不少錢吧？
您的主要收入來源是網路影片創作，能支撐嗎？
賬號名方便告知一下嗎？我們可能需要核實。”
林葉的眉頭微微皺起，身體向後靠了靠，
眼神裡帶上了明顯的懷疑：“這位……同志，我有點不明白了。
核實收入來源和平臺賬號，這也是人口普查必須的專案？”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質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王專員頓了一下，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不變。
“沒有關係，只是我個人有點好奇。”
林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搖了搖頭，
嘴角扯起一個不太相信的弧度：“個人好奇？不太像吧。”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村長趙國棟，帶著求助和不解。
“趙叔，這……人口普查現在問得這麼細了嗎？連我的收入都要管？”
村長臉上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哎呀，葉子，
同志也是工作認真，細緻嘛，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林葉卻像是被這種越界的詢問弄得有些惱火了。
他猛地伸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著。
語氣也冷了下來：“我個人隱私沒必要向你們彙報吧？
你們到底是普查員還是別的什麼？
我覺得有必要打電話到派出所問問，核實一下你們的身份和許可權！”
他的動作很快，手機螢幕已經亮起，上面的“110”號碼清晰可見。
“別別別！葉子！使不得！”
村長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按住林葉的手，連聲勸道。
“都是誤會，誤會！王同志他們就是問問，沒惡意，報警像什麼話！”
王專員看著林葉激動的反應和已經按在撥打鍵上的手指。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審視，但臉上依舊平靜。
只是淡淡地說：“林先生，您別激動，我們只是正常詢問。”
輕輕合上資料夾，沒有再說話。
林葉在村長的勸阻下，沒有立刻按下撥號鍵。
但手指依然懸在螢幕上，眼神銳利地看著那專員。
“正常詢問？我問你，你們的工作證呢？拿出來我看看！”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王專員與旁邊兩個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另外兩人依舊沉默，像兩尊門神。
專員這才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
在林葉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很快，幾乎看不清具體單位和名字。
林葉卻眼疾手快，直接舉起手機，
“咔嚓”一聲對著那證件拍了張照。
“你！”
那專員臉色微微一變，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我怎麼？”
林葉放下手機，冷冷地看著他。
“我已經記錄下來了。你們的工作證，
還有你們現在在這裡的一言一行……”
他抬手指了指客廳天花板角落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體監控攝像頭。
“我這裡都有記錄。我會找律師處理這件事。
人口普查人員詢問與工作完全無關的個人隱私，
這屬於越職辦事，濫用職權！我有權投訴！”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帶著一股執拗的、準備較真到底的勁頭。
王專員聽著林葉這番義正辭嚴的話，
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憤怒、戒備，
和一絲普通人被侵犯隱私後激動的表情，
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那副平淡的語氣：“隨便，這是你的正當權利。”
但他的目光，卻再次掃過客廳，
尤其是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方向停留了一瞬。
“林先生，我們也是職責所在。
另外，我看您這房子結構……似乎有個地下室？
按照規定，我們需要確認所有居住空間，方便讓我們下去看一下嗎？”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最終的目的。
林葉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像是被徹底激怒了。
他“哈”地笑了一聲，帶著十足的諷刺。
“檢視地下室？你們只是人口普查員，不是警察，更沒有搜查令！
誰給你們的權利檢視私人住宅的地下室？”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意。
“我現在非常懷疑你們的身份和動機！
請你們立刻離開我家！否則我立刻報警！”
他再次舉起了手機，手指堅定地懸在撥號鍵上，
眼神毫不退縮地直視著王專員。
村長在一旁急得額頭冒汗，連連擺手：“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同志，你看這……確實不太合規矩。葉子，你也消消氣……”
現場氣氛瞬間僵持不下。
王專員看著林葉一副油鹽不進、寸步不讓，
甚至不惜報警追究到底的架勢，
又瞥了一眼那個正在工作的監控攝像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今天是不可能達到目的了。
繼續僵持下去，只會引起更大的麻煩，
雖然這麻煩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但顯然不符合“低調調查”的原則。
他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笑容也消失了，恢復了面無表情。
他合上資料夾，對旁邊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
“既然林先生不配合，那就算了，我們走。”
他沒有再看林葉，轉身就向門外走去。
另外兩人默不作聲地跟上。
林葉卻依舊板著臉，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院門。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冰冷：“不送。”
他的目光掃過王專員三個人，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歡迎和逐客之意。
隨後，他轉向一臉無奈的村長趙國棟時，
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點了點頭：“趙叔，不是我不給您面子，
是這幾位同志實在有點過分了，既然是人口普查，那就按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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