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絕塵
說實話,陸遠也沒想到會突然去那麼多人。
先不說以後還會來多少人。
就說現在這好幾千號人,陸遠都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要說陸遠這一年半,真的幫了這麼多人?
那肯定是沒有的。
就算陸遠不吃不喝,每天都能幫一戶人家解決問題。
這戶人家把自己七大姑八大姨都給喊上,一起去奉天城幫陸遠投票。
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個十人,那才有可能。
但陸遠肯定沒有走那麼多的活計。
不過……
真龍觀也不光只有陸遠走活計,還有許多其他的人呢。
更何況,村民可比城市裡的人要團結多了。
城市裡的人,最多就是這一衚衕或者這一個大院兒裡的人合計一起做個什麼事兒。
但是對於鄉野間的村子,在村長的一聲號令下,那可是呼啦啦的全來了!
別的不說,還說青牛村。
這青牛村可以說是真龍觀的“長期戰略合作伙伴”了。
因為在太陰山的出口位置,一年來村子裡經常出事兒。
但就算經常出事兒,真龍觀這一年最多也就幫了個十幾戶人家。
但是青牛村可有一百多戶人家呢。
那些沒有被真龍觀直接幫助的人家,就心裡不感激真龍觀了?
怎麼可能呢。
如此算算下來,才有這麼多人來……
說實話,儘管現在算算,好像是正常的,但陸遠真聽到有這麼多人頂風冒雪就為了給真龍觀投一枚玉豆子……
這心裡真是感動的不行。
這一些可都是鄉親們最樸素的支援。
絕對不能辜負百姓的一片赤罩模�
……
……
當天空從墨色褪成深藍,又從深藍漸變為蟹殼青時,陸遠已經趕著馬車,在風雪裡顛簸了整整一夜。
車伕在後車廂睡得人事不省,鼾聲跟破風箱似的,一聲高過一聲。
這一夜,陸遠都沒叫他。
之前這老漢說了嘛,他是先從奉天城跑了個來回,最後又來真龍觀的。
屬於是趕了好幾天的車,這一睡下,自然是不好醒,陸遠也沒忍心叫,就一路趕車來了。
這人頂不住了,馬也已經跑不動了。
那匹灰不溜秋的老馬,鼻子裡噴出的白氣越來越短,蹄子踩在凍硬的雪路上,開始打晃。
陸遠不忍心再催,收了鞭子,任它邁著碎步,慢吞吞地往前走。
黎明前的風最是割人。
陸遠把棉翌I子又往上拽了拽,可那風還是像無數根冰針,順著每一道縫隙往裡鑽。
也不知道那些村民們怎麼熬的這一夜……
雪後的關外平原,空曠得像一片無垠的白色沙漠。
官道兩側的榆樹光禿禿的,枝條被冰凌壓彎了腰。
偶爾有一兩隻早起的寒鴉蹲在上頭,縮著脖子,發出短促而嘶啞的啼鳴。
地平線處,奉天城的輪廓還只是一道模糊的青灰色剪影,像一頭蟄伏在雪原深處的巨獸。
快到了。
陸遠深吸一口刀子似的冷空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
他又揉了一次。
他以為是自己一夜未眠,眼前出了幻覺。
可那片白色,沒有消失。
在那道青灰色城牆的陰影之下,在城外那片原本空曠荒蕪的雪原上——
竟長出了一大片蘑菇。
不對。
不是蘑菇。
是帳篷。
陸遠猛地勒住馬怼�
老馬吃痛,打了個響鼻停了下來。
後車廂的車伕被慣性一帶,鼾聲中斷,迷迷糊糊咕噥了句什麼,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陸遠沒理他。
他直直地盯著遠處,瞳孔在晨光中一點一點放大。
那是帳篷。
成百上千頂帳篷。
它們在雪地裡排列得整整齊齊,像被一支無形的大手用尺子量過,橫成行,豎成列。
帳篷的篷布是厚實的灰白色,在雪原的映襯下幾乎融為一體。
炊煙。
無數道細細的,青白色的煙柱,正從帳篷的縫隙間嫋嫋升起。
在無風的黎明凝固成筆直的線,一直通向灰濛濛的天際。
有人在生火。
有人在做飯。
有人……在這裡過了一夜。
陸遠駕著馬車,緩緩靠近。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些帳篷的模樣。
不是尋常趕路人臨時搭建的那種歪歪斜斜的窩棚。
也不是軍營裡粗笨厚重的帆布營帳。
這些帳篷是新燦燦的,篷布厚實密織,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正經作坊裡趕製出來的好貨。
每頂帳篷四角都用木樁牢牢釘進凍土裡,防風繩繃得筆直。
即便昨夜那場呼號的北風也沒能撼動分毫。
帳篷頂上壓著防雪的葦蓆,門口掛著厚實的棉簾子,簾角壓著半塊青磚,防止被風掀起。
帳篷之間的通道掃得乾乾淨淨,不見積雪,只餘溼潤的水痕。
帳篷區的邊緣,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大缸,蓋著厚厚的草簾子。
這些是水缸,是過日子才有的東西。
這……
啥情況?
陸遠翻身下車,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他沿著帳篷間的通道往裡走,越走越慢,越走越輕,像是怕驚醒了這片雪原上突如其來的夢境。
也在此時,一頂帳篷的棉簾子忽然掀開了。
一個裹著舊棉业睦蠞h探出頭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往外潑洗臉水。
老漢一出來,迎面撞上陸遠,愣了一下,隨即滿臉驚喜的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旱菸燻黃的牙。
“哎呦,陸道長!”
“你啥時候來的!!”
陸遠認出來了。
這是青牛村的村長,陳福順!
陸遠一臉懵的看了看陳福順,又抬頭看了看那望不到邊際的帳篷海,有些鬧不清楚怎麼回事,問道:
“村長,這是……誰安排你們在這兒的?”
陳福順一怔,把手一揮,臉上笑紋更深了:
“您不知道?”
“當然是託了夫人的福呀!”
夫人?
陸遠不由得一怔。
隨後這陳福順便是咧嘴笑道:
“趙會長呀,您媳婦兒!”
他往帳篷區深處努了努嘴,語氣裡滿是感慨和得意。
“前天俺們一大幫人堵在市政廳門口,正跟那幫公役掰扯呢,趙會長就到了。”
“趙會長說了,這投票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讓大家夥兒白跑一趟。”
“她說,現在投不了票,就先在這兒住下,好吃好喝養足精神,等能投的那天,她親自帶俺們去投!”
陳福順拍了拍身邊厚實的篷布,眼裡閃著光:
“全是趙會長派人來搭的!”
“俺們來時啥也沒帶,可這帳篷裡頭,被褥,熱水,炭盆,一應俱全!”
“昨兒個傍晚,還挨個帳篷發了兩床新棉被!”
他又指了指遠處那排冒著炊煙的帳篷:
“那邊是伙房,昨晚上吃的是豬肉燉粉條子,一人一大碗,管飽!”
“今兒早上趙會長還派人來問,說中午給俺們整銅鍋涮肉,問大家夥兒有沒有忌口的!”
陳福順說得眉飛色舞,全然沒注意到陸遠已經沉默了很久。
他搓著手,感嘆道:
“陸道長,您是真有福氣啊!”
“趙會長這人,不光有錢,漂亮,心還善,辦事還周到,俺們這心裡啊,熱乎得很!”
陸遠沒說話。
他站在帳篷區的通道中央,看著眼前這成百上千頂整齊排列的帳篷。
看著炊煙裊裊升起,看著早起的人們在帳篷間穿梭忙碌,刷缸的刷缸,生火的生火。
有幾個眼尖的村民認出了他,紛紛從帳篷裡探出頭來,熱情地打招呼:
“陸道長!您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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