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冠絕塵
“陽炎破穢符。”
沈書瀾抽出一張,指著符頭那個複雜的火紋解釋道:
“畫符的硃砂,摻了雄雞冠血、端午正午採的艾草汁,還有微量的金粉。”
“畫符的那位師叔祖,每年只在大暑之日動筆,動筆前需齋戒沐浴七日。”
“這一沓,是他整整三年的心血。”
說罷,沈書瀾便將這些油紙包,再次分給陸遠三人,一人一包。
陸遠:“……”
這位關外第一道門的大小姐,行事作風當真不凡。
這次陸遠沒有再推辭,只是默默接過。
東西先收下,放在身上有備無患,等此間事了,再一併還給人家就是。
只是,沈書瀾這份情誼,實在有些沉重。
陸遠開始琢磨著,自己該送些什麼東西回禮才算妥當。
眼見沈書瀾還要從行囊裡繼續掏東西,陸遠趕緊出聲制止。
“書瀾師姐,夠了,先留著吧。”
“等咱們到了地方,看清楚養煞地的具體情況,需要什麼再拿也不遲。”
這現在騎著馬呢,撇來撇去的,別給撇丟了。
沈書瀾聞言,抬手將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長髮別到耳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
第十一處養煞地,位於奉天城的邊緣地帶。
四人快馬加鞭,在第二日傍晚,陸遠四人終於抵達了一處熟悉的地方。
牤牛村。
上次在山上解決完禍事,陸遠便直接昏迷,再睜眼時人已在回城的馬車上,對後續之事並不清楚。
今日前來,正好順路看看。
一來,是打算在此借宿一晚,養精蓄銳,明日好直搗第十一處養煞地。
二來,便是回訪。
道士做活計,事畢之後的回訪是規矩,也是責任。
許多後續的瑣事,尋常百姓不懂,即便當時千叮萬囑,拿筆記下,過後也難免出錯。
小錯無傷大雅,就好像做飯,多放點鹽,少放點鹽的,都能湊合吃。
不過就是鹹了點,你多喝口水。
淡了點,自己再去抓把鹽放進去攪合攪合。
但有些事情做錯了,可就麻煩了。
那就不是鹽多鹽少,而是直接往裡面放砒霜。
真龍觀的規矩,無論活計大小,皆有回訪。
陸遠若是實在抽不開身,也會請觀中師弟代勞。
也正因這份負責,陸遠的名聲才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傳得如此之快。
一進牤牛村,滿地都是過年時燃放過的鞭炮紅紙屑。
整個村子比上次來時,多了太多的人氣與生機,再不見那股死氣沉沉的壓抑。
很快,四人來到村西頭的王老憨家。
門前鋪著一層厚厚的紅紙屑,在傍晚的餘暉下,燦若紅霞。
人未下馬,院裡孩子的笑聲便先傳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歡喜。
“二丫!慢點兒跑!別磕著!”
是王老憨兒媳婦的聲音,嗓門亮堂,滿是笑意,與十幾天前那個哭到快要斷氣的婦人,判若兩人。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院中的熱鬧景象。
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上還帶著溼痕。
正屋門楣上,嶄新的紅紙春聯分外惹眼——“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字跡不算上乘,但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
門神也換了新的,秦叔寶與尉遲恭,一紅一黑兩張臉,在暮色裡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院裡人不少,許多都是生面孔,想來是同村的鄉鄰,或是走親戚的。
陸遠翻身下馬,上前叩了叩院門。
“媽呀,這誰啊,還敲上門了,直接進來唄!”
王老憨響亮的聲音從院內傳出。
陸遠推門而入,院子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堆著還沒包完的餃子。
白麵皮,韭菜豬肉餡兒,旁邊還擱著一小碗清水、一根筷子。
看到這餃子,陸遠眼皮抽了抽。
這玩意兒……真是現在看到就有點兒沒胃口。
吃了快一正月了……
王老憨的兒媳婦手上沾著白麵,正麻利地捏著餃子邊。
周圍幾個婦人圍著幫忙,都好奇地扭頭望向門口的陸遠。
陸遠目光掃過小院,最後,定格在了西牆根底下。
那裡,用黃土新壘了一個小小的神龕。
龕前擺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盛滿了金黃的小米,三炷清香已經燃了大半。
青煙嫋嫋,在暮色裡打著旋兒升騰。
神龕上,貼著一張工工整整寫著字的紅紙。
“恩公陸道長長生牌位”。
陸遠:“……”
嗬!
給自己供上長生牌了?
牌位前頭,還供著一碟撒了白糖的凍柿子,一碟炸得金黃的麻花,還有幾個染得通紅的雞蛋。
王老憨正蹲在屋簷下收拾漁網,叼著旱菸,並未抬頭。
倒是他兒媳婦眼尖,一抬頭看見陸遠,驚得“哎喲”一聲,手裡的餃子皮都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邊朝門口快步跑來,一邊激動地大喊:
“爹!”
“是陸道長!是陸道長來了!”
這一嗓子,把屋裡的人也全驚動了。
王老憨的婆娘、兒子都從屋裡衝了出來。
王老憨本人更是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陸遠面前,激動得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哎呦!陸道長!您……您怎麼這大過年的來了!”
“我們還說呢,等過了十五,我們一整個村子的人都去真龍觀上香呢!”
“您咋提前來了呢!”
陸遠看著這一家子質樸的臉,心中微暖,笑著拱了拱手。
“路過,順道來看看你們。”
“若方便,給我們騰個房間住一宿,明早就走。”
王老憨一聽,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陸遠的手腕就往正屋裡拽,力氣大得出奇。
“方便!太方便了!祖宗牌位都能給您挪窩!”
“陸道長,快,屋裡炕熱乎,先上炕坐,飯馬上就好!”
他這一嗓子,院裡院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
那些原本還有些拘謹的鄉親們,瞬間熱情決堤。
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姑娘小媳婦兒,根本不給許二小和王成安反應的機會。
七手八腳就圍上來,幫著卸下馬背上的大木箱子。
那股子發自內心的親近和熱絡,讓許二小和王成安這兩個老江湖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連聲道謝。
唯有沈書瀾,靜靜地站在一旁。
她自幼在太陰山內修行,幾乎不在鄉間走活計。
見慣的是同門師兄弟的尊敬,妖魔鬼怪的兇戾,或是山下富紳的敬畏。
眼前這種不摻任何雜質、純粹得如同山泉般的感激,她從未見過,也完全沒有體驗過。
四人進了正屋,脫鞋上炕。
那股暖意順著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驅散了積攢了兩天一夜的寒氣。
王老憨從西間端來一大盤炒得噴香的瓜子,擱在炕桌上,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
“陸道長,我這就去殺雞,咱今晚……”
不等王老憨說完,陸遠笑著擺了擺手,話語溫和卻不容拒絕:
“真別破費,我們也不是客氣。”
“我們這趟出來是有要緊事兒,這從昨天早上出來到現在,兩天一夜,真是乏了。”
“就給我們稍微熱點飯,我們對付吃兩口,找個房間給我們休息下就好。”
陸遠頓了頓,看著王老憨真盏难劬Γ盅a了一句。
“您千萬別覺得過意不去,等我們這次回來,若還是順路的話,保準還來,到時候您不殺一隻雞都不行!”
這話說的王老憨心裡熨帖無比,他重重點頭。
“好嘞,好嘞!!”
說罷,王老憨轉身就衝到院裡,扯著嗓子喊:
“行了行了,都別包了!先把下好的餃子給道長們端上來!道長們吃完得歇著!”
聽著王老憨說完,這院子裡的人都是趕緊點頭,先給陸遠四人下餃子。
許二小和王成安沾上炕沿的暖氣,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陸遠則藉著昏黃的油燈,攤開那份養煞地的地圖,目光落在下一個目標上。
沈書瀾端坐在他身側,視線有時落在地圖上,有時落在了陸遠被燈火映照的側臉上。
第十一處養煞地,牤牛村往北八十里,“落顏坡”。
前清“顏氏美人瓷”的廢棄窯址。
地脈特殊,為“陰火餘燼”之地,百年前地下陰火噴湧,燒灼三年,土石琉璃化。
窯敗後,陰火餘氣滲入地脈,極為罕見……
陸遠剛要翻頁,院外忽然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嘈雜聲,瞬間將昏昏欲睡的許二小兩人驚醒。
是牤牛村的村民們,聽聞陸遠來了,全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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