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泥漿沒過了他的小腿,沒過了膝蓋。
被鷹眼夾著的小豆子,此時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
那小戰士看著狂哥漲紅的臉,看著一邊護著小豆子,一邊用力拉著狂哥的鷹眼。
又看了看旁邊搖搖欲墜,也在死命拉著狂哥,卻力氣微不足道的軟軟。
只要狂哥不鬆手,這一串人,都得被他拽下去。
這就是沼澤的法則。
要麼一起死,要麼……
小戰士的眼神變了。
那種對生的渴望,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種決絕的平靜。
他看著狂哥,嘴唇動了動。
狂哥沒聽清,但他看懂了那個口型。
那是——“走”。
下一秒,狂哥手上一鬆。
不是泥把他吞了,是那個小戰士主動鬆開了手指。
不僅鬆開了,他還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狠狠地推了狂哥的手一把。
藉著這一推的反作用力,狂哥猛地向後仰倒,摔在了相對結實的草甸上。
而那個小戰士,藉著這一推,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浮力。
“咕嘟。”
淤泥瞬間沒過了他的下巴,沒過了那張滿是爛瘡的臉,最後沒過了那雙還亮著的眼睛。
他在沉下去的最後一刻,頭還在努力地往上仰。
嘴裡似乎還在合著大部隊的節奏,無聲地念著那最後半句詞。
“從……頭……越……”
泥水合攏。
只留下幾個渾濁的氣泡,在暴雨中瞬間破碎。
狂哥趴在泥水裡,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一條命。
就這麼在眼前,用了不到幾秒時間就沒了。
沒有那種電影裡的生離死別,沒有那種壯烈的BGM。
就是鬆手,沉沒,消失。
安靜得讓人窒息。
隊伍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愣著幹什麼!!!”
一聲暴喝,此時卻像炸雷一樣在狂哥耳邊響起。
老班長不知什麼時候衝了過來。
他那張臉扭曲得可怕,單手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領,把他從泥裡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走!!”
老班長紅著眼,指著那個剛才吞噬了小戰士的泥坑。
“這就是命!這就是這片草地的規矩!”
“停下來哭,只會死更多的人!”
“給老子把缺口補上!把手拉起來!!”
“走啊!!”
老班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硬得像鐵。
狂哥渾身顫抖,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旁邊,一名陌生的戰士默默地伸出了手,那隻手上滿是老繭,還在微微發抖。
狂哥一把抓住了那隻手。
死緊。
鷹眼背起小豆子,抓住了狂哥的腰帶。
軟軟咬著嘴唇,把手遞給了前面的人。
那個缺口,被補上了。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
腳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
但狂哥此刻卻覺得,那不是棉花。
那是肉。
這長征,其實不單單是走出來的。
而是用命,一條一條的命,硬生生鋪出來的路。
腳下的每一寸硬地,可能都是戰友的身軀。
……
而雨,是什麼時候停的?
沒人知道。
狂哥只記得,那是一種機械般的重複動作。
拔腿,邁步,落下。
拔腿,邁步,落下。
腦子裡早就空了,連飢餓和寒冷都感覺不到了。
只剩下耳邊那個如同戰鼓般的心跳聲,還有前面老班長那個永遠挺直的後背。
直到——
“硬的?”
鷹眼沙啞的聲音,喃喃。
狂哥茫然地低下頭。
腳下不再是那種黑乎乎,冒著臭氣,隨時準備吃人的爛泥。
而是一片發黃結實的土地。
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全身,讓狂哥那早已麻木的大腦產生了一瞬間的宕機。
緊接著。
“哇——!!!”
一聲嚎叫從隊伍的最前面炸開。
狂哥猛地抬起頭。
只見前方的雲層被狠狠撕開。
一道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
那一瞬間,光芒刺得狂哥不得不眯起眼。
而在那金光之中,他看到了草地的盡頭。
那是連綿起伏的山巒,是鬱鬱蔥蔥的樹林,是炊煙,是活生生的人間。
“走出來了……”
狂哥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想哭。
鷹眼背上的小豆子似乎是被這光給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動了動。
“哥……天亮了?”
旁邊的小虎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小豆子的腿,在那又哭又笑。
“亮了!亮了!咱們出來了!”
“小豆子!咱們沒死!咱們走出來了!”
軟軟癱坐在那塊乾硬的黃土地上,也不管地上髒不髒,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樣。
她滿臉都是黑泥,頭髮亂糟糟地結成餅,哪裡還有半點國民才藝主播的樣子?
但她在笑。
一邊流淚,一邊傻笑。
“火……”
軟軟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懷裡,在衣服的最裡層掏出了那個油布包。
一層,兩層,三層。
油布早就髒得不成樣子,上面全是泥漿和黑灰。
但當最後一層油布揭開的時候。
那一點刺目的紅,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根火柴。
在這七天七夜的暴雨裡,在這爛泥坑裡滾了無數遭之後,這用剩下的最後一根火柴,依然乾燥,依然鮮豔。
它的紅頭,在陽光下紅得像血,紅得像旗。
“班……班長。”
軟軟捧著那根火柴,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石,遞到了老班長的面前。
老班長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喘氣。
他那條傷腿已經腫得透亮,空袖管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看到這根火柴,老班長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左手,接過了火柴。
指尖觸碰到火柴桿的那一刻,老班長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安靜極了。
就連直播間裡的彈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小小的木棍。
這是小吳用命換來的。
這是軟軟用胸護住七根火柴,最後一根未溼的火柴。
老班長拿著火柴,在軟軟的幫忙下,在那乾燥的火柴盒側面比劃了一下。
第一下,沒敢劃。
手抖得太厲害。
“呼……”
老班長閉上眼,穩了穩呼吸,再次睜開眼時,那隻手穩如泰山。
“刺啦——”
一聲輕響。
一簇橙黃色的火苗,在那根細小的木棍頂端猛地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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