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休閒遊戲,長征副本全網淚崩 第44章

作者:洛洛的洛洛

  那魚肉其實早就煮爛了,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怎麼嚼。

  但他就像是在品嚐這世上最珍貴的佳餚,又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每一口嚥下去的時候,狂哥都能看見老班長喉結艱難地聳動,彷彿嚥下去的不是魚肉,而是沉甸甸的石頭。

  這口鍋裡裝的,對於老班長來說哪裡是魚。

  這是三個新兵從牙縫裡省下來的血,是他們透支了生命力換來的希望。

  這頓飯,大概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難下嚥的“盛宴”。

  然後第二口,第三口。

  老班長吃得極其認真,連沾在鬍子上的一點湯汁,都用手指刮下來,放進嘴裡嘬乾淨。

  直到鍋底見空,連最後一滴湯都被他仰著脖子倒進嘴裡。

  “哐當。”

  鍋放下,木勺落在空鍋裡發出一聲脆響。

  老班長低下頭,用那隻獨臂的手背,狠狠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沒人看得清他抹去的是被熱氣燻出來的汗,還是眼角溢位來的水。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那張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嚴厲。

  “行了!都看著我幹啥?我臉上有花啊?”

  “既然都吃飽了,那就別在這挺屍!”

  “尤其是你們三個瓜娃子!”老班長指了指狂哥、鷹眼、軟軟,語氣兇狠。

  “要是明天誰掉隊,老子非得拿棍子抽死他不可!”

  “都給我去睡!立刻!馬上!”

  “是!”

  這一次,狂哥三人答應得格外大聲。

  ……

  夜深了,草地溫差極大。

  夜,是能把人骨髓凍透的冷。

  為了保持體溫,所有人像往常一樣背靠背,縮在那個稍微乾燥一點的土包上。

  狂哥今晚負責守下半夜,沒了燃料篝火剛剛熄滅。

  他把行軍鍋架在風口,自己縮在鍋後面,儘量減少熱量的流失。

  雖然那條老李的皮帶還在鍋上繫著,給他提供著意志力加成。

  但那種從胃裡翻湧上來的飢餓感,還是讓他的身體反應異常真實。

  真……餓啊……

  狂哥抓起一把溼漉漉的草根塞進嘴裡,嚼得滿嘴苦澀,試圖騙一騙空蕩蕩的胃。

  只是這個時候,微弱的月光下,不遠處有個身影動了動。

  是靠在最外側的一塊石頭邊上,悄悄起來的老班長。

  他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正藉著這點慘白的月光,湊在眼前仔細地擺弄著。

  狂哥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悄悄望去。

  只見老班長的手裡,捏著那根剛剛立了大功的繡花針。

  那根針已經被火燒黑了,也被石頭磨得失去了光澤,彎成了一個粗糙的鉤子形狀。

  對於任何一個現代釣魚佬來說,這就是個廢品,就是個廢鐵絲。

  但老班長的動作,卻小心得像是在捧著一枚稀世勳章。

  他用衣角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個並不鋒利的鉤尖,然後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他那件單衣的領口早就磨爛了,但他選了一個最顯眼也最鄭重的位置。

  老班長的手指有些笨拙,試了好幾次,才把那個彎曲的魚鉤,別在了自己的衣領上。

  別好之後,他又用大拇指輕輕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了,又像是想要感受它的堅硬。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照在那個黑乎乎的魚鉤上。

  那一瞬間,那個簡陋的魚鉤彷彿閃過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狂哥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連忙把頭埋進了膝蓋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直播間裡,此時已近零點,但線上人數不降反增。

  原本還在討論剛才那頓“魚宴”的彈幕,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直到那個魚鉤別在領口的特寫鏡頭出現,一條彈幕才緩緩飄過。

  “兄弟們,那魚鉤……我好像,看到金色的勳章了。”

第46章 一槍槍,一聲聲

  翌日,進入草地的第五天,異常安靜。

  天空上,灰濛濛的雲像是一床發黴的舊棉被,死死捂住了大地,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忽然之間,世界就沒有了聲音。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在這片廣袤無垠的溼地上,唯一能聽到的,只有腳拔出爛泥時那一聲聲的粘稠。

  “啵——啵——”

  狂哥跟在隊伍中間,機械地邁著腿。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唯獨前方那個佝僂的身影異常清晰。

  老班長走在最前面,右邊袖管空蕩蕩的,隨著步伐輕微晃動。

  那枚用廢繡花針磨出來的“金色魚鉤”,別在他的衣領上,即便沒有陽光,也在這死灰色的天地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們全班的勳章,也是此刻唯一的亮色。

  直播間裡,明明是大白天,氣氛卻讓彈幕不禁壓抑。

  “兄弟們,我怎麼感覺比看恐怖片還慌?”

  “這安靜得太不正常了……哪怕來只烏鴉叫兩聲也好啊。”

  “別提烏鴉,這種地方,活物除了人,怕是都死絕了。”

  狂哥看了一眼彈幕,沒說話。

  他的喉嚨幹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哪怕昨晚喝過魚湯。

  那種深不見底的飢餓感,依然像蟲子一樣在胃壁上抓撓。

  突然。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極遠處傳來,撕裂了這令人發瘋的死寂。

  “隱蔽!!”

  幾乎是槍響的同一秒,老班長的吼聲還沒完全出口,狂哥、鷹眼、軟軟三人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反應。

  三人瞬間撲倒在潮溼的草甸側面,熟練地利用那個半米高的小土包做掩體。

  小虎動作也不慢,手裡的大刀橫在胸前,直接擋在了老班長身側。

  小豆子雖然慢了半拍,但也連滾帶爬地縮到了鷹眼背後,死死抱住了那杆老套筒。

  這一連串戰術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直播間的觀眾都沒反應過來。

  “臥槽!這反應速度!是我認識的軟軟?”

  “有敵情?!”

  泥水濺了一臉,狂哥顧不上擦,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老班長單手持槍,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鷹,耳朵微微動了動,捕捉著空氣中哪怕最細微的震動。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了。

  沒有密集的交火聲,沒有喊殺聲,也沒有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

  天地間重新歸於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奇怪……”鷹眼趴在狂哥身邊,眉頭緊鎖,低聲分析,“如果是遭遇戰,不可能只響一槍。”

  “會不會是走火?”軟軟小聲問,聲音裡帶著顫抖。

  沒人回答。

  大概過了一分鐘。

  “砰!”

  又是一聲。

  依舊沉悶,依舊遙遠。

  這一次大家聽清楚了,聲音是從前面的一片半人高的水草叢後面傳來的。

  節奏非常穩定,由遠及近。

  老班長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緩緩直起腰,收起槍。

  雖沒有解除警戒,但那股殺氣淡了一些,然後變為一種更為複雜的凝重。

  “走,過去看看。”老班長沉聲道,“不是敵人。”

  如果是敵人,槍聲不會這麼稀疏,更別說越響越近。

  隊伍重新整飭,保持著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朝著槍聲的方向摸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種奇怪的槍聲又響了兩次。

  “砰!”

  ……

  “砰!”

  每一聲槍響之間,都隔著令人心慌的長久沉默。

  穿過那片茂密得有些發臭的水草叢,視野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塊難得的乾燥高地,足有籃球場那麼大。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原本處於高度緊繃狀態的所有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沒有敵人。

  沒有埋伏。

  那裡只有幾匹馬,還有七八個衣衫襤褸的年輕戰士。

  那些馬瘦得皮包骨頭,脊背上的骨頭嶙峋突兀,像是一把把藏在皮下的刀子。

  原本油亮的鬃毛此刻打著結,掛滿了泥漿。

  它們靜靜地站著,有的低頭啃食著草根,有的只是垂著頭,眼神渾濁而疲憊。

  而在每一匹馬的旁邊,都站著一個滿臉淚水的戰士。

  他們手裡拿著槍。

  離狂哥他們最近的一個年輕小戰士,看年紀比小虎大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