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我們有老班長,有這雙腿,這就夠了!”
……
翌日,入夜。
草地上的夜,沒有月亮。
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幾點磷火,那是腐爛植物釋放出的死亡訊號。
隊伍在這一處稍微乾燥的高地上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擠在一起,軟軟被圍在最中間。
此時的軟軟,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哪怕狂哥之前一直揹著她,哪怕把身上僅有的一件乾點的外衣都給了她。
但泥水的侵蝕,可不是他們重新上線就能恢復的。
“冷……好冷……”
軟軟蜷縮成一團,牙齒打顫。
狂哥暗恨這洛老伲钦鏇]把他們這些玩家當人看。
“堅持住,軟軟。”狂哥搓著軟軟冰涼的手,“天亮就好了,天亮就有太陽了……”
可是天亮還有多久?
哪怕遊戲壓縮了黑夜的時間,卻也放大了他們的疲憊感官。
在這片鬼地方,每一秒鐘都很漫長。
周圍的小戰士們也都沉默著,飢餓和寒冷正在一點點吞噬他們的意志。
小虎和小豆子眼神渙散地盯著虛空,嘴裡無意識地嚼著一根苦澀的草根。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哼唱聲傳出。
軟軟在高燒的迷離中,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對抗這無邊的黑暗和恐懼。
起初,那調子有些飄忽。
“……風吹過……星光落……”
是那首《星光守望者》。
她在下意識地唱那首,她在直播間裡唱了無數遍的成名曲。
那是屬於那個繁華世界的歌,是關於霓虹燈、咖啡和戀愛的歌。
可是,唱了兩句,聲音就斷了。
在這滿是腐臭和死亡的爛泥地裡,那些輕飄飄的歌詞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它救不了人。
它甚至連一點熱氣都帶不來。
軟軟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潛意識裡拼命尋找著另一種力量。
另一種,更硬,更重,更能砸碎這黑暗的力量。
突然。
調子變了。
不再是那種婉轉的假聲,不再是那種精緻的顫音。
而是一種帶著哭腔,卻又異常篤定,哪怕跑調了也依然鏗鏘有力的旋律。
“赤色軍人……個個要牢記……”
“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第40章 不為“誰”而唱的歌
軟軟的聲音很小,很虛弱。
像是一隻剛出殼的小鳥,在狂風中試啼。
但這幾個字一出口,讓嚼著草根的小虎猛地抬頭。
眼神渙散的小豆子耳朵動了一下,目光開始聚焦。
狂哥和鷹眼,還有直播間同時一愣。
這是……昨天晚上老班長教的那首歌?
軟軟還在哼唱,聲音斷斷續續,卻越來越清晰。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她在發燒。
她的意識甚至可能都不清醒。
但這首歌,這段旋律,這幾句簡單得像大白話一樣的歌詞,卻像是刻進了她的骨頭裡,融進了她的血液裡。
她,聽進去了昨晚老班長他們唱的那首歌。
而不是為了討好直播間的粉絲而唱。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線……”
黑暗中,小豆子的聲音,怯生生地跟了上來。
接著,是有些公鴨嗓的小虎。
“……群眾對我擁護又喜歡……”
然後是鷹眼低沉的聲音。
最後,是狂哥那破鑼一樣的嗓門。
幾十個衣衫襤褸、餓得連說話力氣都沒有的人,在這片沒有人煙的絕地裡,用力而溫柔地哼唱。
就好像,是在哄睡。
直播間裡,軟軟的粉絲靜靜地聽著。
他們看著螢幕裡那個滿臉泥汙、閉著眼睛哼唱的女孩,突然覺得,這比她以前穿著高定禮服在舞臺上唱的所有歌都要好聽。
一曲終了,餘音似乎還在草地上空盤旋。
軟軟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雖然身體還在發燙,但那種瀕死的灰敗氣息,卻奇蹟般地退去。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大手,輕輕地扒開了人群。
是老班長。
他揹著那口大黑鍋,一直守在最外圍擋風。
此刻,他慢慢地走到軟軟面前,眼中閃動著一種讓人心顫的認可之光。
那是看到自家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
老班長默默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露著發黃棉絮的舊棉摇�
那是他唯一的禦寒衣物。
他只有一隻手,動作頗為緩慢,頗有些吃力。
狂哥想要幫忙,卻被老班長用眼神制止了。
老班長把帶著自己體溫的棉颐摿讼聛恚p輕地蓋在了軟軟的身上。
然後伸出那隻獨臂,幫軟軟掖好了衣角。
“丫頭。”老班長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哄自家閨女睡覺,“唱得不賴。”
“比那個什麼……星光,好聽。”
說完,老班長只穿著一件單衣,重新坐回了風口的位置。
他把背上的大黑鍋往上提了提。
那根別在腰間的旱菸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
“睡吧。”
“班長給你們站崗。”
……
後半夜,烏雲未散,天氣更冷。
老班長坐在背風的土坎下,像尊泥塑的菩薩。
他身上只掛著一件滿是破洞的單衣,身體微微發顫,脊背卻挺得筆直。
根本沒睡好的鷹眼悄悄爬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老班長耳朵動了一下,沒回頭。
“醒了?再睡會,這才剛過丑時。”
“睡不著。”鷹眼走到老班長身邊,想把他扶起來。
“班長,換我吧,你這身子骨……”
“別動。”老班長低喝一聲,隨即苦笑。
“腿麻了,動了容易抽筋,緩一緩。”
藉著微弱的磷火光芒,鷹眼看清了老班長的臉。
那張臉慘白中透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
因為缺氧和寒冷,老班長的嘴唇已經烏紫,眼窩深陷下去。
“班長,你的眼……”鷹眼心裡一驚。
“老毛病,雀矇眼。”老班長不在意地揉了揉眼角。
“一到晚上就跟瞎子似的,看不清路。”
“也就是聽個響動,給你們當個耳朵。”
雀矇眼,也就是夜盲症,鷹眼直播間的觀眾瞬間破防。
“這還是因為沒吃的啊,缺乏維生素A……”
“剛才老班長還說‘給你們站崗’,合著他根本看不見,是拿命在聽?”
老班長似乎感覺到了鷹眼的靠近,他顫巍巍地伸出那隻獨臂,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準確地抓住了身旁那根探路棍。
“給。”
老班長把棍子遞到了鷹眼手裡,鄭重交接。
“拿好了。”
鷹眼接過,握緊。
“是,班長。”
兩人交接完,並沒有立刻分開。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水鳥的怪叫,像是在哭喪。
鷹眼看著老班長那隻空蕩蕩的右袖管,有個問題在他心裡憋了很久。
此刻藉著夜色的掩護,鷹眼終於問出了口。
“班長。”鷹眼小心翼翼道,“這手……是在咱這路上丟的?”
這個問題,讓鷹眼直播間的觀眾一愣。
竟是沒多少人知道,老班長的右臂是怎麼丟的。
老班長聞言,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用左手,去摸右邊的袖管,摸了個空。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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